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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力量

2017-06-13  分类: 短篇小说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这几天,是他最兴奋的日子,也是她最高兴的日子。终于,他大学毕业了,通过笔试和面试,他被省里一家工商银行聘为客户经理。十余年啊,十余年的寒窗苦读,数千个日夜的劳心费神,换来如此美好前景,一种无可名状的快感略过脑际。
  他永远也忘不了四年前的一幕:她手捧着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忘记了自己的劳累与辛酸,高兴地跳着、喊着……望着又黑又瘦的她,他不止一次流下自责的泪水。
  今夜无眠。这是他第一次以情人的身份把她从边远、寂寞的农村带到这座繁华、喧嚣的大都市。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本该属于她。以她的资质,这座城市肯定有她施展才华的舞台。然而,为了他,她主动放弃了诸多绝好机会,以坚贞爱情的名义,用心血和汗水为他铺设坦途,使他在人生的道路上勇往直前。人生的不尽如人意,过早摧残了她这朵本该灿烂夺目的花朵,岁月的艰难抹杀了她的青春与才华。而他却青云直上。
  如今,潇洒风度的他是工商银行的客户经理,整日奔波于这座美丽的城市,服务高端客户。而纯真质朴的她则墨守成规地成了偏远山村的一位普通少女,起早贪黑忙碌于田间地头,在孤独与寂寞中打发岁月。
  她真挚地爱着才华横溢的他,在她心目中,他就是一棵值得依赖的大树,让她这只鸟儿幸福地栖息,无忧无虑。与他相处,她感觉很浪漫、很安全、也很温馨。
  在学校,他依然钟情于知书达理的她,在他的潜意识里,她就是一轮火红的太阳,照亮他干事创业的前程。深爱着她,他不觉得有身份的悬殊,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无一丝距离之感。
  傍晚,他和她相约相伴而出,喁喁私语,不知不觉来到一家富丽堂皇的歌舞厅。
  “跳一曲吧”。他含情脉脉地说。须臾,他又后悔了,他意识到,她是不会跳舞的。在农村,她是没有机会和资格去跳舞的。而他洒脱飘逸的舞姿是在大学周末晚会上学会的,他不想成为书呆子,为了不被现实潮流环境所淘汰,他努力全面发展,他心里知道,只有与时俱进,将来才能适应瞬息万变的经济社会,成为市场的佼佼者。
  “俺不会”。她腼腆地摇摇头。
  歌舞厅里“盛”满了年轻男女,伴着优美动听的旋律,相拥而舞,尽享人生欢乐,整个舞池洋溢着强烈的青春气息。他和她彼此深情注视,爱慕的眼神掩饰不住甜蜜和幸福。
  “你为我付出的太多了。”在灯光摇曳的舞厅里,他情不自禁把她揽进怀里,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她,黝黑的皮肤,消瘦的身体,一双温柔而坚毅的眼睛。他不禁潸然泪下。
  往事历历在目。他的心在滴血。
  他和她出生在同一个村庄,两小无猜,自幼在一起长大。也许是命运的安排,他和她同班同学多载。用一句青梅竹马来概括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一点也不为过。在学校,他的成绩总是在班里名列前茅。而她也不甘落后,遥遥领先,与他比翼齐飞。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六年前的初春,他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不幸致残,终日瘫痪在床。家里的大梁倒下了,整个家庭的经济来源断绝了。看着瘫在床上的父母,痛苦的他对考学彻底失去了信心。
  如同掉进冰窟的他陷入深深的悲痛与绝望之中,看到他伤心难过,她的心里像被刀绞一样难受,她知道他痛在何处,她理解他的酸楚,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善良的她不顾亲朋好友的劝阻,力排众议,毅然提出辍学,按老百姓的话说“名不正言不顺”地走进了他的家园,用柔弱的双肩挑起他家沉重的负担。 
  他是爱她的,他不忍心让年轻的她从此务农受苦,更不愿看到如花似玉的她从此枯萎。深爱着他的她却心意已决,她说只有家里有亲人照顾父母,他才能安心读书。他和她都哭成了泪人。他紧紧地拥着她,许下诺言:“我以后考上大学,一定要加倍偿还你的这份恩情。”
  从此后,年少的她离开向往的校园,牺牲自己美好前程,放弃花季少女正值扮美饰俏的机会,包揽了他家里所有的农活和家务,栉风沐雨忙碌于田间地头,和真正的家庭妇女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整个家庭精打细算地过日子。对于他来说,她犹如漆夜里的一盏明灯,为他照亮成材前程,让他在学校无后顾之忧地安心读书。
  “傻闺女,他们又不是你亲人,你干吗对他家那么好,难道你要受一辈子苦”。有人善意地劝她。
  “考上大学的时候,那小伙子不变心才怪呢。”面对这些好心人的闲言碎语,她坚定地摇摇头:“只要他能幸福、快乐,俺再苦再累也值得。”
  她把含辛茹苦积攒的钱全都给他缴了学费,有时候,为了给他筹点钱买学习资料,她甚至想到了卖血,身体虚弱、营养不良的她强打起精神去邮局汇款。由于无太多的钱医治父母,两位老人病情日益加剧,相继去世。惊闻噩耗,他匆匆赶回家为老人送葬。憔悴的她把家里仅剩的一点面烙了一碗面条,用惟一的一个鸡蛋炒菜。他舍不得吃,让她吃;她舍不得吃,让他吃!半天后,那一碗面条发酸变质……
  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一个男人,假如生命中有一个刻骨铭心爱他的红颜知己,他该是多么的幸福啊!想到这里,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付出的实在太多了!我要让她后半生享受快乐幸福的生活!他暗自发誓。
  这是一家开业最早、最有名气的歌舞厅,多年来,接待了数不胜数的年轻恋人。这家歌舞厅美其名曰“永恒迪吧”,据说它的大名已经响彻全市乃至周边几个大都市。
  也许是多年来安全无事故的侥幸,也许是外表华丽掩盖了暗处的杂乱无章。善于经营的老板放松了对不安定因素的警惕,忽略了对潜在隐患的改造。大约10点多钟左右,褪化的电线碰撞火花,引燃易燃装饰。歌舞厅突然失火。舞池里年轻男女们像一群受惊的羊羔,疯狂乱跑。
  歌舞厅里全是易燃装饰,没有完善的通风设施,安全通道被杂物死死地堵住。只有一个进口。
  年轻男女失魂落魄,惊愕、喊叫、相拥相挤相撞。一个个疯了似的,跌跌撞撞向门口冲去。
  他和她面对眼前突发事件,眼神略过一丝恐慌,看火势已到了不容脱身的恶劣境地。彼此交换眼色,几乎异口同声地喊话:“大家不要慌,要冷静,排成一队。门榨,要不然都出不去”。
  火舌猎猎,映红一副副娇嫩的脸,狰狞着舔过来。他一个箭步,抱起歌舞厅角落里的灭火器,一边灭火一边嚷叫:“男同胞们让一下,先让女同志们出去”。
  人群里不知谁喊出一嗓子:“男的也是人!有人变了调地响应:“男女平等”。
  他沙哑着嗓了,蔑视地:“我们是男子汉,有责任保护女朋友──我们心爱的人”。
  没有人再喊,乱哄哄的人群很快排成队伍,清一色“花裙子”在前,男青年在后。井然有序地窜出门口,次第脱离危险圈子。
  火焰渐渐窜上来,放肆地蔓延着,年轻男女鱼贯而出,歌舞厅里面只剩下他和她。
  他极力推开她:“你快走!”
  她的手里也抱着一个灭火器,由于过奋激动,一时忘记拔掉保险销,爱怜而焦急地望着他,一动不动。
  火势愈来愈猛烈,灭火器丝毫奈何不了它。一股热浪伴着浓烟扑来,他和她禁不住痛苦地干咳。
  “要走,我们俩一块儿走”。她扔掉灭火器,紧紧地抱住他。
  “不,你先走!”他叫着,试图用力把她推出门外,却力不从心。突然,一股逼人的火舌猛蹿过来,他和她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一句话,一头栽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浓烟滚滚,火舌猎猎。豪华典雅的歌舞厅在一阵熊熊烈火中化为废墟……不知谁拨打了119火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一声声清脆警笛划破夜空……
  数天后,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男女提着大包小包水果,不约而同来到市烧伤医院,深情地探望正在疗养的素不相识的他和她。
  他和她面目全非。作为刚刚走出校园大门踏上工作岗位的大学生,富有责任感的他并无怨言;作为从小心底善良的农家少女,极具爱心的她并不后悔。来探望的年轻男女不约而同向这两位英雄恭献一束束芬芳、艳丽的鲜花,一颗颗青春的心房跳跃着深切的感激与敬仰。深深地为工商银行有这样的员工而骄傲,面对纯朴的乡村女孩,无不自愧不如。
  他和她的爱,使所有来探望的年轻朋友感到自己爱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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