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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小提琴的小女孩

2018-04-09  分类: 短篇小说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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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每一天清晨,当人们还在温暖舒适的床上熟睡的时候,这座宁静的古镇街上就传来一阵又一阵“沙-沙-沙”的扫地声了。

这时,天还没有亮,街上的路灯孤孤单单地发着光。一棵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整齐地站在街道两边,他们似乎被吵醒了,睁开睲松的眼睛,打着哈欠,伸展着慵懒的枝叶。一阵风吹过,大树就冷得不停地颤抖,身上枯黄的衣裳一下子抓不紧,纷纷掉落地上。

不知道那家屋子里偶尔传出几声狗吠声,冷不丁地打破这宁静的古镇上空,最后回荡在沉淀了千年历史的青砖角落里。

一个叫丁丁的小女孩跟在奶奶的身边,她的左脚有点不方便,却吃力地挥动着小扫把,认真地打扫飘落在地上的树叶。风儿有时会捉弄她们,把好不容易扫成一堆的叶子,吹得像调皮的孩子一样满街乱跑。

桔黄的街灯照亮了街上的青石板大道,把温暖的余光洒在她们的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美丽的晨光。

每一次,当丁丁打扫到一家古香古色的乐器店门前,她都不由自主地放下扫帚,静静地站在橱窗外,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把小提琴。

这是一把精致的小提琴,暗红色的上等云杉面板,两边凹进去的小提琴腰板玲珑有致,如一位阿娜多姿的少女。细长的指板托起优雅的琴头,如羞答答的天鹅般亭亭玉立,四根长长细细的琴弦和一把挂在旁边的弓散发着银色的光芒。

丁丁抬起左手好像把小提琴夹在了她的腮托和肩膀之间,右手拿着一根树枝就当成一把琴弓,她轻轻地把琴弓放在左边虚无的琴弦上,就这么陶醉地拉起来。

过了一会,一把苍老的声音传过来:“丁丁,奶奶要扫到街道的那边去了,你过来吧。” 丁丁深情地看了一眼那挂在橱窗上的小提琴,欢快地回答说:“奶奶,我来啦。”然后她拖着小扫帚,有点吃力地向奶奶身边跑去。

她们把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每一块石板像天空被雨清洗过的云朵,自由自在呼吸着早晨的清新空气。直到天空露出鱼肚白时,她们才拖着疲惫的身影,在早起的鸟儿们清脆的歌声中离开。

而丁丁的爷爷这时已做好早餐,依靠在家门口那扇古老又破旧的木门边,满眼期待地等着她们的回来。

有一天中午,奶奶出乎意料地走进了乐器店。在满店名贵的乐器面前,她显得有些紧张,脚步也变得拘谨和缓慢。她一直走到小提琴的面前,双手捂着上衣的口袋,眯着眼睛凑上前,仔细地看向贴在小提琴下面的价格牌。

她伸出干枯粗糙的双手从两个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钱,有好几张大的,更多的是一些小零钱。她把这些钱小心翼翼地放在结账台上,一张张的认真数给收银员看,最后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年轻的店员把小提琴递给奶奶,奶奶像捡到一件什么宝贝似的,笑呵呵地从乐器店离开。


2

她抱着小提琴回到破旧的老房子里,打开家里那一扇古老的木门。随着“吱呀”的一声,大门仿佛清了一下喉咙,两边微微裂开了木纹的柱子,轻轻颤动了一下身体,张开嘴巴开始讲述悠长动听的传说。

这是一间依水而建的江南小房子,房子里面家徒四壁,但是收拾的干干净净,拐到房子尽头,对着河边还有一个小园子开满了鲜花。在一棵开满洁白栀子花的小树下,有一张四方形的小桌子,丁丁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竹椅子上。

她的手上拿着一张画报看着入了迷,连奶奶什么时候走到身边,她也不知道。当奶奶把小提琴郑重其事地递到她的面前,丁丁惊喜得张大了嘴巴。

她难以置信地抚摸着小提琴,如获至宝,最后紧紧的把小提琴抱在怀里,激动的心跳声仿佛把琴弦都敲出了动听的乐章。

丁丁扑到奶奶的身上,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她惊喜地问道:“奶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把小提琴呢?”

奶奶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奶奶每天看到你在小提琴面前舍不得走呀。”

“谢谢你,奶奶。我要像这张画上的小女孩一样,给你和爷爷拉最动听的音乐。”丁丁指着那张拉小提琴的小女孩海报,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眶。

每天清晨,丁丁早早就起来,她陪在奶奶身边到街上打扫卫生,赚取微薄的收入。中午的时候,丁丁就背着小提琴去一家琴行里学习拉小提琴。

一开始的时候,丁丁总是拉不好,她粉嫩的小脸上露出焦急而挫败的神色,她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十个手指都磨起了白泡。可是无论她拉得多么的差劲,爷爷,奶奶都像忠实的听众,向她投来鼓励和支持的眼光。

丁丁咬着牙,从来不喊疼也不喊累,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可以拉出一首简单的曲子了。爷爷,奶奶一边听一边打着节拍,苍老的脸上开出了美丽的鲜花。

有一天晚上,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把丁丁吵醒了,她爬下床,穿上拖鞋从楼上轻轻走下木楼梯,来到客厅的门口。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到爷爷正在画画,奶奶坐在旁边补着衣服。

“老太太,你的老毛病又犯啦。咳嗽得这么厉害,我带你去看看医生吧。”爷爷放下画笔轻轻捶着奶奶的背说。

“不要紧,人老了,机器总得有点坏了。我们那些钱给丁丁交了小提琴学费啦。”奶奶说完,长长缓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爷爷叹了一口气说:“唉---这孩子跟着我们也受苦了,到底是谁这么狠心把她抛弃了呀?”

“是啊,这孩子经常背着我们偷偷抹眼泪,看得我心疼啊 。”奶奶吸了一下鼻子,抹着眼泪。

“你就别哭了,丁丁这孩子左脚有点先天缺陷,却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啊。”

“嗯,多懂事的娃娃啊。每天一大早就陪着我到街上打扫卫生,这活得多累人啊。“

“哎,我的血压一直有点不稳定,要不就可以让你们生活得更好一些了。”爷爷的声音带着些无奈。

“我知道她喜欢小提琴,就让孩子学吧,就算以后不能靠此谋生,难过的时候拉拉琴也好阿。”

“咳,咳,咳……”奶奶又咳嗽起来,谈话声中断了。丁丁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紧紧攥了攥拳头,在清冷的月色下,她眼角边流下了两行热泪。

这些事爷爷奶奶从来没有和丁丁说过,但丁丁从小就从别人异样的目光中知道自己是个弃儿。一个左脚有残疾的弃婴,是善良的爷爷奶奶收养了她。家境并不富裕的爷爷奶奶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竭尽全力给她快乐的童年。

丁丁的心中有了更清晰的目标,她要拉最动听的乐曲给深爱的爷爷奶奶听,她还要尽自己的努力给他们美好的生活。

丁丁的作曲才华也慢慢显露出来了,她开始谱写小提琴奏鸣曲。那把小提琴仿佛也有了灵性一般和她溶为一体。

温暖平淡的日子如小溪流水般叮咚、叮咚的唱着歌儿在指尖间悄悄地流走。丁丁的琴艺越来越娴熟,谱写的曲子也越来越出色了。

3

有一天,一位在国外生活的小提琴家黄先生来到古镇上度假,他被丁丁的小提琴声深深吸引住了。追随着远处飘来悠扬的琴声,他踏上青石板的路,推开了那扇古老又破旧的大门。

此时此刻的丁丁完全沉浸在小提琴的音乐世界里,忘记了飘扬的雪花正不停地洒落在她的身上,寒冷的北风在她耳边呼呼地咆哮。

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毛昵连衣裙,黑黑的长头发随风飘扬,站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位下凡的小仙女。她夹着小提琴闭着眼睛,陶醉地拉着。又长又翘的睫毛似乎也跟着音律在颤动,樱桃般红润的小嘴微微上扬,露出天使一般纯洁的微笑。

悠扬的琴声从她的手指间缓缓流敞出来,有的曲子像月光下的夜莺在歌唱;有的曲子像潺潺的流水从清澈见底的小溪里涓涓而过;有的又如高山落下的瀑布般倾泻奔流、令人暇想……

在琴弦的拉动下,一个个动听的音符如有了生命一般,欢快地跳动在温暖的阳光下,洒落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开出了五颜六色的鲜花。

黄先生仿佛觉得自己置身于奥地利的维也纳爱乐厅,正静静地欣赏着一场小提琴独奏演出一样。直到丁丁拉完最后一曲放下小提琴,他才从美妙的乐声中抽离出来,向这位小女孩热烈地鼓掌。

到黄先生离开古镇的那一天,他向爷爷奶奶提出要收丁丁为徒的要求,他要带丁丁到国外读书,跟随他到国外参加演出。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阿,爷爷,奶奶听到后欣然答应了。

他们老了,正担心着给不了丁丁更好的生活啊。可是丁丁犹豫了,她舍不得离开爷爷奶奶啊。

在爷爷奶奶苦心的相劝中,丁丁最终还是办好了一切的手续,带着她的音乐梦想,跟随着黄先生到遥远的国外。

她依依不舍地和爷爷奶奶道别,不停地叮嘱说:“爷爷,奶奶你们一定等我回来啊。”

一晃几年过去了,她从手机视频中看到爷爷奶奶越来越衰老了。重洋两岸思念的眼泪,总是隔着屏幕情不自禁往下掉。

丁丁终于可以跟黄先生参加音乐会的演奏了。他们接连在欧洲几个国家进行巡回演出,获得了巨大的反响和荣誉。然而就在这段时间,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了。

丁丁演出完后才知道这个消息。她匆匆忙忙赶回家乡,回到那间熟悉的老屋子里。她焦急地寻找爷爷奶奶,可是,那里还有她熟悉的身影呢?迎接她的是一座冷冰冰的墓碑。

丁丁跪倒在爷爷奶奶的墓碑前,抚摸着墓碑上爷爷奶奶的照片,哭得撕心裂肺。她不停地叫喊着:“爷爷,奶奶,你们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泪水如断堤般的洪水汹涌而出,丁丁的声音变得嘶哑了,她悲痛地说:“现在我有钱了,可以给你们更好的生活,而你们……却不在了。”

她哭了好久好久,天空似乎都感受到她的悲伤,下起了毛毛细雨。她站起来,擦干眼睛,一遍又一遍地为爷爷奶奶拉起小提琴,直到累倒在墓碑前。

雨停了,墓碑边长出的小草如奶奶温柔的双手抚摸着她的脸蛋,两只鸟儿不知道从那里飞来,停在墓碑上慈爱地看着她,唱起了歌儿。

爷爷奶奶交给她的遗物有一个翠绿色的玉佩,还有一封信和一幅画。画中的她还是个婴儿,孤孤单单地放在桥底下的一个小木箱里,穿着一套粉红色的衣服,身上佩戴着一个翠绿色的玉佩。

爷爷,奶奶的信很简单:“但愿亲爱的丁丁成为一个自信的、健康的、快乐的孩子。”这是爷爷奶奶真诚的心愿,也是他们一直努力营造给丁丁的生活。

在通往远洋的轮船上,丁丁静静地站在船边。不知道是丁丁不小心松开了手,还是碧绿的玉佩自个儿挣脱了,“扑嗵”一声掉到了大海里不见了踪影。而丁丁紧紧地搂着爷爷奶奶的相片,泪水模糊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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