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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爱情不委屈

2019-07-27  分类: 短篇小说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爱情里的绝望,不是一个不再爱你的人离开你,而是一个人说很爱很爱你,他却轻易放弃了。

赵一恒就在这绝望里徘徊,像个赌徒,越输越不肯罢休。她也不闹,就是攥紧拳头坚持着,到最后自己也无法辨别到底是不甘心这后半场一个人的冰冷坚持,还是舍不得那前半场两个人大张旗鼓的种种悸动。
赵一恒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大学四年,追求赵一恒的男生可以绕实验楼转一圈,可她却是一个没看上。按赵一恒的话说,这些男生眼高手低,不是她的对手,她要的人是必须从内而外征服她。
明明可以靠专业吃饭,却是一身文艺细胞游走着,学校的播音员时不时深情而舒缓地念一篇她的美文在整个校园里飘荡。明明是理科女,却又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学院里的宣传栏经常可见她的笔墨。明明是170cm的黄金比例身高,却又长了一张无可挑剔的小脸。可恨的是人家姑娘偏偏不以此为傲,整天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稳坐,从不肆意炫耀什么。大学时代的赵一恒是多么冷艳又丰富!
赵一恒说,坐在宝马车里的女孩其实要得最简单,我们这类女孩子才真正贪心,不但要男人的心,还要男人在我们的心上开花结果根深蒂固,而且一生一世的心甘情愿。一生一世到底是多久?
赵一恒还说,心就拳头那么大,一个人装进去,就容不得别人再进去,所以,得认准这个人再装进去,以后才不会有撕心裂肺的痛。
二零一零年,在父亲的要求下,赵一恒没有外出工作,九月继续留在本校攻读研究生。
二零一二年初的赵一恒,终于谈了划时代的第一场恋爱,竟然是异地恋,而走进她拳头大小心里的男人叫马庆塘,远在上海。
庆塘是个俊朗的高个子男人,出类拔萃,不愿屈就于故乡的小城,毕业后一头扎进上海,不愿回头,可能有一些些自卑,骨子里倔强劲儿十足。
整个二零一二年和二零一三上半年,赵一恒幸福得像朵小花儿,学会了撒娇,学会了哭闹,还会因为一个打不通的电话,连夜杀进大上海。一秒钟从高冷女神活成了女神经。
那时候的赵一恒总是利用寒假和暑假奔走在学校和庆塘之间,脚下轻盈如踩着七色云彩,瘦得像只猴子,却欢快如百灵鸟儿。她经常不厌其烦地念叨马庆塘的名字,庆塘庆塘的独自轻轻念,仿佛早已刻在心底五百个轮回。
那时候的赵一恒对手机的狂热像个“瘾君子”,手机里承载着她一切的喜怒哀乐。庆塘对她诉说的相思情话,庆塘喜欢的歌,庆塘清爽的声音,庆塘温暖的脸,还有与庆塘的小矛盾小吵架,但他们彼此相爱,赵一恒对此深信不疑。
庆塘工作不忙的时候会打电话过来,任由赵一恒撒娇耍赖,听她嗔怨研究课题太难,再听她念叨哪个闺蜜分手了需要安慰,哪件衣服好看但质地一般,哪个发型很好看要不要去尝试……,赵一恒总有诉不完的小女儿情怀,梦里都是诗,笑里都是花。
二十五岁的赵一恒,正值女孩子最美的年纪,恨不得一夜之间和马庆塘已结婚,再生个漂亮的孩子,有间温馨紧凑的小房子和一条毛茸茸的大黄狗。
二零一三年六月,赵一恒硕士毕业。三五成群的校友开始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拍照留纪念,激动又伤感,惊扰了一只大黑鸟的清梦,深丛中急速窜出飞离。
赵一恒和室友拍完最后一波毕业纪念照,到后街小酒吧举行最后一次姐妹聚会,离别的啤酒泡沫带着伤感在五脏六腑内肆意穿行纠缠,喝到最后抱头大哭。
十八岁到二十五岁,赵一恒她们盘踞在这悠悠青草香,独木难成林的校园里七年了,这里承载了缤纷各色的梦想,安放了最美的青春韶年,也见证了山盟海誓的轰烈爱情。
七年啊,这片校园就像一方永久的根据地,无论怎样迷失,总能安全抵达。而这一次离开,再回来已不知是何时。
下一个七年,她与庆塘会成为怎样的人,谁又知道呢?在爱情里,许多人都是亡命之徒,只争朝夕。
一大早收拾行李,准备奔赴大上海的赵一恒,却被老泪纵横的父亲堵在宿舍门口。之前与父亲在电话里的无数次争吵、承诺,她以为父亲已经默许她的离开。
赵家三姐妹,一恒是小女儿,姐姐们都已远嫁并有各自的家庭,赵一恒便成了父亲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坚决不许再远嫁。
赵一恒傻眼了,一个是态度坚决的父亲,一个是朝思暮想的恋人,这是至亲和至爱呀,不是鱼和熊掌,也不是试卷里的选择题。
二零一三年九月,赵一恒妥协,回到老家的县城高中教书,她的舅舅是这所学校的老教师。父母喜开颜笑,亲人们也觉得她比两个姐姐有福气,偎依父母,衣食无忧,免去了女孩子不该有的辛劳奔波。除了赵一恒。
肉身是回来了,委屈的心要怎么安置呢?她的庆塘该是很失望吧?这场爱情的前半场里,赵一恒一直怀疑自己幸福得不真实,这世上哪有真正极致的幸福呢?就像摘果子,人们认定又大又甜的果子往往不能伸手可及,要跳着才能入手。
庆塘发信息给她,赵一恒,好好干,你天生适合做人民教师,那帮小鬼肯定会喜欢你。
赵一恒依然是爱情的猛虎,她认为他的庆塘也是一只猛虎。他们来日方长。
赵一恒的教师生涯就此拉开序幕。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给庆塘打电话,说一说课堂上的孩子们,庆塘也说一些工作上的新鲜事作为交换。快乐的时光,赵一恒笑着入睡,幸福醒来,心里满满的充实。
十月底,庆塘就职的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他作为项目负责人,吃住暂时挪到办公室,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加班。赵一恒不敢打扰,每个夜幕降临的时候,看着手机像坏了一样黯然无声,意识到原来庆塘离她如此远,心里便发紧,开始患得患失。
她忍不住发信息给庆塘,问,你爱我吗?庆塘没回复,就一直发,你爱我吗?你爱我吗?
庆塘看到一串的信息,急忙回复,当然爱你,别乱想,乖。我在忙。他知道赵一恒碰了现实的冷墙硬壁,对这段感情的自信度和把控能力弱了许多,可此时的他又能为她做什么呢?
几日后,一恒收到一个胖胖的浅棕色大头娃娃,两只圆圆厚厚的耳朵,摸着都温暖,庆塘命令它好好陪着一恒,不听话的时候就捏它耳朵。抱着庆塘回应的爱的证据,一恒安睡了几天。
后来常常收不到庆塘的信息或电话,又开始焦虑不安。半夜醒来打电话给庆塘,听到电话里迷迷糊糊的声音夹杂着疲倦,又后悔不该吵醒他。一恒说,庆塘,我请假去上海看看你吧,看到你才能安心,庆塘犹豫了一下,终是没忍心拒绝,说,我可能没时间陪你。一恒心满意足地保证,我会很安静。
傍晚抵达机场,晚秋的落霞血染一般翻涌着,一恒想起纳兰性德的一句词“人生若只如初见”,心里生起悲凉。远远看着庆塘走来,他是那样鹤立鸡群,再多人也淹没不了的那种俊朗,走在人群里他总是跟别人不一样。赵一恒一动不动傻傻看着,头发绕着脖子裹在长长的粗线针织衫里,更显单薄,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瘦猫儿。
庆塘的脸消瘦许多,棱角更加分明,显然是没好好吃饭。两人跳进地铁的门边,一波一波的人潮往车厢里涌,一恒把脸贴在庆塘胸前,觉得温暖又安全,仿佛贴着的是整个世界。庆塘的白衬衫飘着淡淡果香,不是薰衣草的味道,是甜甜的柠檬香。
“庆塘”
“嗯,太挤吗?”
“不挤,很舒服。衣服没在家洗吗?”
“嗯,太忙,让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帮我拿洗衣店洗的,不干净吗?”
“不是,是味道变了。”
气氛就此凝注,谁都不再说下去,大家都清楚,一旦开口,一恒没有守诺去上海的话题又要重新点燃。两人在回家的路口简单吃过晚饭,回到住处时,隔壁正飘着饭菜香,这是两居室隔段打开的小三居室,每个房间租住一户人家,庆塘住这里五年了,看着隔壁的两间房客有人搬走,再有人搬进来。
这十几平米的房间,就是庆塘在上海的容身之地,也是赵一恒的心。有庆塘的地方就是家。庆塘没时间在这个小家里贪恋一恒带来的小小温暖,安顿好一恒,转身又淹没在流光溢彩的都市里。
赵一恒开始在房间忙碌,整理衣柜、换床单、擦地,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再去旁边小超市买肉买菜买面粉,拌馅和面包饺子,等着她的庆塘回来吃夜宵。
直到又站在讲台上,赵一恒才意识到她恍惚是做了几天关于上海和庆塘的梦,梦里庆塘很晚回来,轻吻她的额头,替她掖被子,却很真切。
看不见摸不着,没有了庆塘温柔的吻,就没有了安全感的赵一恒,在她的世界里焦虑着,患得患失着。一个女人的直觉,庆塘在她赵一恒的世界里正渐行渐远,终会有一天两个人心照不宣,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如果这场感情是一瓶烈酒,哪怕醉后摔掉门牙,赵一恒也情愿喝下去,唯一祈祷不要以这样冷清的方式收场。
寒假伊始,赵一恒就飞到庆塘身边,希望紧紧抓住这个假期,抓住庆塘。不是谁的赵老师,只是庆塘的小女人,她洗衣,煮饭,逛菜场,散步,看书,等庆塘下班。每天的时间排得满满的,幸福着。一恒想着,就这样一辈子,足够了。
二零一四年春节,一恒带着庆塘回家拜见父母。以为让父母亲眼看看这个与众不同,外表俊朗的青年,他们会顿时心生欢喜,放松警惕,或许再相处几天,他们就会放心把女儿交到这个男人手里。可,赵一恒期望错了,这个男人似乎是来抢他们的小女儿远走他乡。说好的全家团圆呢?
看着被父亲丢出门外的一堆礼物,庆塘和一恒感到尴尬悲凉,不知所措。除夕夜,清冷的夜色里,赵一恒蹲在路边,心里像嵌着一个灌满铅的无底黑洞,太沉重而无法直起曼长的身段。庆塘就这样站在后面,看着她一起一伏的肩膀,时间慢得像静止了一样。被路灯拉得一长一短的两个身影,在举国欢乐当下,显不出一丝浪漫之感。
羊年的第一天,庆塘发信息给一恒,“我们到此结束吧,长痛不如短痛。我爱你。”多么可笑!
赵一恒看着信息,笑到眼泪流出来都不知道,她等于看到一个人告诉你,我爱你,但我们分手吧。如果分手的理由有千万种,那么这会是最荒诞的一种。
拨电话过去,庆塘沉默着像不存在,连呼吸声都捕捉不到。“庆塘,你不能这样懦弱,我们这算什么,扮家家酒吗?哪能说分就分。庆塘,你问问你的心同意吗?庆塘,你要容我解决问题。。。。。。,喂?庆塘?”
马庆塘听着一恒的声音濒临崩溃,这个男人太累了,年前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日没夜的加班工作挣表现,为着能升职加薪,也为着让赵一恒的父母亲戚瞧得上他,咬牙坚持到最后,发现根本不是努力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除非他马庆塘回到赵一恒老家,老老实实找份工作,再安安稳稳去做上门女婿。否则,他的爱情就无法妥善安置。
或许别人可以,可这是庆塘的死穴,不是愿不愿做上门女婿,是他马庆塘不能把走过的路倒过来再走一遍。
大学之前的十九年从未走出过他的小县城,高考志愿他倔强地只填报上海的大学,复读了一年才如愿,收到录取志愿书的时候,他抱着母亲和哥哥哭得像受了委屈一样。
这就是马庆塘的倔强,骨子里都流着倔强的血液。他不容易。
有几个月,赵一恒和马庆塘相互撕扯着,伤害着,痛苦着,也深爱着,像拉扯一根橡皮筋,不知该怎样松手,亦不知该不该松手。
赵一恒终是受不了了,写辞职信给学校,收拾衣物,准备不辞而别。舅舅拿着辞职信回家的时候,父亲摔碎了茶杯,高血压复发,并告诉她,只要踏出这个家门,从此父女陌路。
赵一恒绝望无助到抓扯自己的头发。整整一个月,她与庆塘都默契地不再联系。
二零一四年初夏,庆塘搬家了,换个大点的房间,不再和别人公用浴室卫生间。
暑假,赵一恒问庆塘还能不能去看他,庆塘说不太方便,望你安好。
一恒又问,是帮你洗衣服的女孩吗?庆塘答,是她。
一恒还不死心,再问,你爱她吗?庆塘再答,她很听话,我很省心。
赵一恒常常说她快要坚持不住,学生背后说她太高冷,不会咧嘴笑,常常是两节化学课都无法坚持,中途跑去洗手间大哭,冷水拍拍脸,再回来坚持上课。
庆塘离开后,她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数着以前的回忆熬每个黑夜。
后来赵一恒说她戒掉了手机,已学会抽烟,寂寥的时候,抽一支烟,时间跑得很快。
再后来,赵一恒说她开始相亲,却一个都没成。曾经沧海难为水。
二零一五年春节,庆塘和那个听话的女孩结婚。赵一恒像个幽魂一样在大街上游荡整晚,在去年的路灯下抽掉整包烟,天边泛白时回家吃了一大碗饺子,只觉得心不再空,便全吐了出来。
庆塘从此长成她心头的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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