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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梦

2020-03-09  分类: 短篇小说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我出身贫寒之家,爹娘不爱女,我亦习惯,有一日路过学堂听得有朗诵声,为《琵琶行》,我每日路过,心中默记,又机缘巧合见到琵琶行文字,对照之下自习得认字,从此对诗词入迷。

一日,我正在家中清扫房屋,爹爹带了两个书客进屋,我眼瞅过去,正好与其中一人四目相对,我心下一紧,忙低下头只装做扫地,此后几日,虽常念及那一眼之缘,却不见那人再来。

如此日子反复过去,有一日爹爹回家,与我说起有媒人要与我说一桩婚事,我问是谁,爹爹说,是街角沈宅家,前几日来过家中的。我心中一跳问到,可是那日,坐在爹爹左边那位?爹爹回,正是,订礼明日便送来,沈家虽非富贵之家,却也是书香门第,你能嫁入沈家,自该潜心侍奉公婆,恭敬夫君。我又惊又喜,答了声是,便回房了。

正月二十日,我与沈君成婚,揭了头巾,两人相视嫣然,并肩吃饭时,沈君在桌案下握住我的手腕,只觉他手掌温暖有力,胸中不觉怦怦心跳。我说,妾已吃了几年斋了。沈君笑道,姐姐可以从此开戒了吗?我眼藏笑意,点了点头。

第二日仍是亲朋好友络绎不绝,多的是沈君家的亲戚世交。晚上宾客散尽,我进房间发现沈君在床上打盹儿,我卸了妆,换上贴身寝衣,发现书架上有一本《西厢记》,便取下来看,忽的觉察有人抚住我肩,俯身凑到脸旁说到,姐姐连日辛苦,怎的还孜孜不倦呢?我忙回头起身,刚正想睡,见了这本书读着就忘了倦意了,《西厢记》闻名已久,文笔确实不负才子之名,只是这描写,未免太尖酸刻薄了些。沈君笑道,也只有才子,笔墨才能尖酸刻薄。随嫁的阿婆在门外催我们睡觉,沈君叫她关好门先下去,望了我一眼,两人一齐笑了起来,此刻竟如密友重逢,沈君伸手过来探我心口,又俯到我耳边问,姐姐的心跳,怎么如此,像舂米似的?我耳根尽红,低头不语,只觉一缕情丝动人魂魄,便被沈君拥入帷帐,缠绵怜爱,不知东方既白。

我自做了新娘子,时刻记着爹爹的话,侍奉长辈恭敬有礼,对待下人温和有度,打理家事也是有条有理不敢缺失,与沈君言语不多,沈君偶尔抱怨,说我沉默寡言,又见我每日见着日头上窗便披衣而起,便问,如今又不能跟你当日在娘家每日吃粥之时相比了,怎地还急匆匆的怕人笑话呢?我说,倒不是怕人笑话,只怕公婆责怪新娘懒惰嘛,不如夫君与我一同早起,也好叫公婆高兴。沈君果然每日同我一起起床,耳鬓厮磨,形影不离。

转眼新婚足月,当时公公在百里外临郡当幕僚,推荐沈君去到一位有学识的先生门下学习,沈君告诉我之后,我心中难过,却不想沈君担忧,只得强颜欢笑,替他整理行装,送他走时叮嘱,夫君此去在外,无人照顾,一定要小心在意。沈君紧握我手,随即便登船解缆,一去便是六个月。

沈君离家,我晨昏定省侍奉婆婆,闲时看书,偶尔写几封书信寄给沈君,无非是些家常琐事与思念之苦。六月后沈君回来,见他更加身姿俊朗,不觉心思暗动,却不敢表露半分。

时值六月,内室炎热,幸而我们居于沧浪亭侧,偏僻处有一临水小轩,屋檐前一颗大柳树,绿茵浓密,附在窗上,正好遮住日光,屋内清凉无比,沈君禀明了母亲,带我住在了此处。沈君将小轩取名“我取”,取之于孟子“沧浪之水清兮”。我便终日伴着沈君研习书卷,谈论古史,品月评花。我不擅长喝酒,沈君强劝我,我也不过三四杯便醉了,醉意上头,脸也红透了,见着沈君站在月光底下,身姿俊朗,想起身扯他衣袖,不料踩着自己的裙褥,披衣掉了大半,脚下不稳朝沈君倒去,沈君急忙一把抱住,见我面若桃红,醉眼朦胧,香肩大露,沈君眼中溢彩,一把抱起便朝房内走去,我在他怀中挣扎道,夫君不可,此处非正寝之处,只怕.....尚未说完,沈君已唇覆我嘴,我不经身体软腻,意乱情迷。

沈君自从那一日在小轩之后,便时常想尽法子让我陪他出游,然后哄我喝酒,我上的几次当,便不肯再依,沈君可怜道,姐姐若不依我,只怕夫君要病倒在床了。我笑着轻捶了一下他,只骂他恬不知耻,然后起身跑开。去未曾想,他这句话,竟是一个先兆。

暑月过去,天气放凉了些,我在家给沈君和公婆做些秋日里穿的衣物,沈君每日读书,偶尔邀好友来家做客,我便帮着备些酒菜。

转眼入冬,我因年少时帮家中洗衣,寒冬腊月双手泡在冷水之中,久而久之手上便开始年年长出冻疮,加入沈家后无需自己动手洗衣,只是一到冬日,双手难免痛痒,手指皴裂,沈君看了心疼不已,轻轻抚摸手上裂开处,疼惜道,姐姐幼时劳累,为夫若早日认识你,便可叫姐姐少受些苦楚啊。我笑道,沈郎糊涂,缘分天定,早一日晚一日,你我都是断断遇不上的,我如今受沈郎疼爱,公婆看重,过去种种虽苦,却能时刻提醒我,布衣蔬食,亦是来之不易,更该稳重持家,为子孙后代计啊。沈君将我搂入怀里,紧紧抱住,我心下觉得无比安定,爱意滋生,好像天地间的一切,都活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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