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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被拐进深山后

2018-03-25  分类: 短篇小说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我也曾寻过自由。

每天醒来,我都会这样问自己。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

“为什么我还活着?”

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告诉自己:“亲爱的,你是人,无论在哪你都要记得,你叫白晓。”

只有这样,我才能想起原来我也是人。

今天呢?我依旧这样问自己。

我抬起头,看向对面。

我的对面是一面空墙,上面被我贴了一张巨大的白纸,上面写了365个数字。每过一天,我就会用红笔在一个数字上画一个大大的叉。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是我被拐卖后的第1542天。

四年足够改变一个人,把人异化成兽。

够我多了个孩子,够我有了一个所谓的丈夫,一个婆婆,一个公公,足够我忘了回家的路,以及父母的模样。

2014年3月21日,这一天是我一辈子的噩梦。它就像一根鱼刺,永远梗在我的喉咙里。咽,咽不下去,扣,扣不上来。不上不下,一直卡在哪里。

窗外的风不断拍打着窗,破旧的窗呼啦呼啦作响,那是魔鬼的诱惑,引诱我出去。

听着风,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那年我大一,未满20。

那是一个非常平凡的一天,天很蓝,有小风。是个晴天,气温已经回暖。

当十二点的时候,我想往常一样,一路蹦蹦跳跳下楼。我饿了,很饿。

我穿上那件我最喜欢的牛仔褂,带上零钱,就下了楼。

走在阳光下,阳光一照我整个人都暖了起来。风轻轻托起我的刘海,今天真好。

我沿着小道,拐进了墙的另一边。那里有一个我和室友一起搭的小棚子,棚子下有一只大白猫,和三只小奶猫。

我把面包放在大白猫旁边,看着它吃。看着它晃动的肥肉,这家伙又肥了。

趁着大白猫吃饭的功夫,我狠狠撸了撸小猫崽子,如丝般顺滑。

我带着满足,向校门走去。

学校东边有一个大学城,与其说是一个大学城,还不如说是难背两条街。

我向南边走去,此刻12点,人流算是比较大了。

我在人群中穿梭着,生怕撞着别人。我抬着头往前走,这时前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直冲我走来。

我习惯性的向一边闪去,一下子撞上了垃圾桶。我爬起来后,老大爷忽然叫着了我。

“姑娘,能帮我个忙吗?”

我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走,毕竟我也怕惹上麻烦。

硬着头皮我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姑娘,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咳咳,我忘了回家的路了,你能帮帮我吗?”

都这样了,不管是不行的。

我问道:“你还能想起,你家大概在哪吗?”

“我家应该就在那头。”

顺着拐杖指的方向忘去,那头我也去过。我记得那一片正在施工,只有几个水果摊子。

那时候我也感觉也有点不对劲,但并没有多想。仗着周围有人,我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我扶着大爷向远处走去,越走离人群越远,越走越偏。

再有一次又拐进一个小巷里,我内心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这时前方一间小趴趴屋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大爷也激动了起来,连说就是这,就是这。

那大爷非要拉着我去他家喝杯水,牵扯间,我到了那扇红色油漆的木门前。

本来关着的门忽然打开了,我还没反应过来,老头用棍捣了我一下,一个不留神,我朝着地面趴下去。

我身后的门啪的一声响就关上了,哗啦啦的锁链声响起。

在黑暗里,我挣扎着像门外爬去,一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拉着我的腿,像屋里拖去。

我像一尾离水的鱼,扑腾着。

我想嚎叫,可我的喉咙却出不了声音,有无形的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只能干叫着。

接着就是痛,刺骨的痛。木棍落在我身上不断不出砰砰的声音,原来打人真的可以带出声音。

眼一黑之后,我就彻底昏了过去。真好,没有疼痛。黑暗,拥抱了我。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我是被颠簸醒的。我一直昏昏沉沉的,头很痛,全身都是麻的。我想试着移动的手,可惜,办不到。

我想支起身体,我想看向窗外,我想呼救,我想回家,我怕。

萦绕在耳边的,是前方司机听不懂的方言,听的我更是头大,最后我还是在漫长的旅途中,带着浓浓不甘彻底昏睡了过去。

等我在醒来时,我已经不在车上了。借着我正前方那扇窗透过来的光,我试着转动脑袋。

我看见自己正躺在床上,是那种老式的漆着红色的木床。我正躺在一张海绵垫上,没有床单,身上盖的是一套红被子,上面印着大写的红“喜”,还有鸳鸯。

我用手抓着床头,就这样坐了起来,我背靠着墙,就听家哗啦的声音。我惊恐地转过头,才发现原来是老化,一碰落了下去。

我看了一圈屋里,这间房很大,很空,只有这一张床,还有正中间的一张饭桌,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抬了下脚,很好,没有被拴着。

我挣扎着起身下床,由于我的腿还在泛软,我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他妈,真疼。

我扶着床脚站起来,向门外走去,我晃了晃门,只听见哗啦的声响,门被锁上了。

我从门缝里向外看,只看见一个空荡荡的院子。

我推着桌子向窗边走去,尽量控制着桌子不出声。我爬到桌子上面,轻轻掀开那扇方窗。

我探出头,院子里只有四处乱跑的鸡,还有一棵我叫不上名字的树,旁边一间小屋里不断冒着烟,院子里没有人。

跑的念头,瞬间发芽了。

我跳出窗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挺疼,感觉我五脏六腑都要被摔出来了。

但不管如何,我出来了。我猫着身子,轻轻拉开篱笆门,跑了出去。

一切顺利的我自己都不信。

我刚转过街角,就遇上了一个穿着红色花袄,裹着暗黄色头巾的女人。女人用惊恐的目光直直瞪着我,仿佛我是她的杀父仇人。

我只想跪下,求她放过我,起码不要喊。

我还没跪下,她就大叫了起来,“根,老根家,你们家新买的花媳妇跑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我当时就像个傻子一样,呆在那了,腿仿佛不在是我的了。

只几秒钟,我的周围就围了一圈人。一个留着平头,约有30岁的男的从人群里向我走来,他举起我扛在肩上,就像我跑出来的方向走去。

一瞬间,我只想干呕。

一个佝偻着腰的妇人走到前面,打开了那扇原本关着我的房间的门。那男人直接把我扔在了那张硬板床上。

我像受惊的鸟,一下子缩在了床脚。我用被子紧紧捂着头,我怕,怕被毒打。

实际上当我的跑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我被捉回来的下场,我真傻。

可那男人并没有瞅我一眼,只是跑了出去,留下那个妇人在看着我。

没过多久,那个男的就回来了,拿来一条像是拴狗的链子。

走到床前,一只手拉着我的脚直接拉倒了床边。他把链子拴在了我的左脚踝上,又把铁链子绑在了中间那根横梁上。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出去了,那扇木门又被重重合上了。

平躺在床上的我抽噎起来,从此我成了他们圈养的怪物,被圈在了他们用来养我的房子里。

门被关上后,屋里一下子黑了起来,只有那扇窗子透着光,我在阴影下渐渐发霉。

一会那个妇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鸡蛋羹。我看见两个白白的荷包蛋飘在上面,上面还铺着一层红糖。

从来不知道,鸡蛋也可以这么诱人。

妇人放下陶瓷碗,就出去了。

留我一人望着桌上的鸡蛋,就那么僵持着。鬼知道我多久没吃饭了,酸水在我胃里不停翻腾着,鸡蛋的气味直钻进鼻子里。

但我还是不敢吃,电视里经常放那些被拐卖的女子,再吃了东西后,被强奸。

就那么僵持着,没过多久我听见乒乒乓乓的响声,原来那个男的把那扇窗也封上了。

在响声里,带着饥饿,恐惧我沉沉睡去。

等到晚上,我是被开门声惊醒的。那个老妇人端了盘土头炖肉,还有一个馒头,一碗稀粥进来了。

她一进来,我就闻见了肉的气味。

不知从哪里她掏出了根蜡烛,点了起来,她也看见那晚未动的鸡蛋汤。

她陌陌对着空气说了句,“姑娘,想想你的父母吧!”

眼泪又不争气的落下来了。我不能死,我还有家人,我不能死。

我默默下床,来到桌边,狼吞虎咽地吃了下来,脚链的声音哗哗作响。

从那天起,我仿佛被驯服了。

他们也没有打我,每天照常给我送饭,只是一直锁着我。

我求过,跪下求,磕头,哀嚎,咒骂,都没用。我也自杀过,撞过墙,可我不够狠,总是顽强的活下来。

我在黑暗里,渐渐被同化。我的感知能力越来越差,我的记忆也开始模糊,我在阴影里越来越自备,我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我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亲爱的,记住,你是人,你叫白晓。

但好像并没有多大成效。

我还是越来越怀疑自己,我快疯了,寂寞是野草,把我吞噬殆尽。

原来,孤独真的可以杀人。

只有一个人的世界,寂寞得可怕。

我开始寻找一切方法转移我的注意力,我下了床,到处走。透过窗的缝隙,我向外看去。

看走过的鸡,看晃动的叶,叶子晃一下,我笑一下,一笑能笑一天。

后来,我是警觉力越发差了,终于那天被那个男的发现了我的举动。

从此,我被彻底锁死在了床上。

我的生活变成了,吃饭,睡觉,厕所。

一开始他们在屋里放了个大桶,让我当厕所用。一开始还好,到后来夏天那个气味太酸爽。

实在令人忍受不了,就让他们搬出去了。

现在好了,他们在我身边安了铃铛,当我想去厕所的时候,拉一下就好了,毕竟我的腿都被绑着。

像不像养畜牲?

我也不知道是哪天,那天我刚从厕所被押回屋里。那个男的就开始褪我的裤子,像疯狗一样。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劲,一下子就踢着了他裆下,趁他弯腰的时候,我提着裤子跑了出去。

这次没人拦我,但当我跑到路口,看着绵延的山路我迷茫了,我的家在哪?

我最后自己又走了回去。

比绝望更难受的是任命。

当晚,老夫人给我端过来一碗红糖水,很红,红的异常。

我也没多想,就一口喝了。喝完之后,我就睡里,没过多久,就感觉浑身发热。

睡梦里,有人扒了我的衣服。骑到了我身上,晃动。

我一下子就疼醒了,看着黑暗里在我身上喘着粗气的男人,我不挣扎了。

快结束的时候,我狠狠挠了他,我闻见了血腥气。

那之后,他们就放开了我,也许他们都认为没了贞操的女人就不会跑了吧。

我要结婚了。

还记得那天老早,我就被从床上叫了起来。一堆妇人来给我打扮,我看见了那个当初拦我的那个女的。

我就瞪着她笑,她跑我后面,我也转过身,还是笑着看她,直到她自己跑出去。

打扮好后,周围的人都说漂亮。我看着镜子中那个因为长期不运动而略显浮肿的女人,她,是谁?

那天天很晴,阳光也很刺眼。

没过多久我怀了。

那天我做了个梦,梦见我的母亲在大街上喊我的名字,一直喊。最后蹲在车流中哭了起来,我急了,想跑过去拉他。

一双小手拉着了我,我听见有人在喊,“妈妈,不要。”

我甩开那双手,朝母亲跑去。

我在哭声中醒来。

三个月显怀的时候,那天他们拉着我到了一个土郎中家里。

是个老头,在我肚皮上方捏了一圈,说,“是女娃。”

我看见空气在凝结。

当天晚上,我的饭里被吓了药。知道半夜,一阵疼痛惊醒了我,下体粘粘的,越流越多,血腥味在空气里飘散。

那之后,我在床上躺了半年,才缓了过来。

我彻底恨上了这家人,给了我希望也让我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可噩梦还在后头,当我能下床后,绝望的日子又来了。

每一次我都想掐死那个在我身上的男人。

呵,不到半个月,又怀了。

这次,我发誓,不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一定会保住你,哪怕用我是命。

又是三个月,又是那个医生,又是那个判了我第一个姑娘死刑的地方。

我的后牙槽被我咬的吱吱作响,我恨。

这次他又揉了一圈,直接说:“男娃。”

我挥出去的拳头停在了半空里。

很好,你求生欲很强。

我谢你八辈祖宗。

等到来年开春,我的那个公公去世了。心脏病突发,还没送到小诊所,人就凉了。

记忆里那是个沉默的老者,总是一人在阴影里抽着旱烟,阳光总是只能逮到他的背。

一夜间,我仿佛看淡了生死。

生和死又有什么区别,活着不如死,死了又不如活着,人真是纠结的生物。

快过年时,小宝出生了。

来接生是个女人,长的很怪。半边脸都用头发遮着,趁着间隙我看了一眼,被盖着的那半边脸密密麻麻都是褶皱,就像是校门口卖的“褶皱饼”,那皮一层一层。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女的曾经是个护士。和我一样是被骗过来的。她比我倔,摊上的那户人家也不咋地。

她曾经跑了,都跑到镇上上了公交,又被买她的那个人以妻子是神经病的借口带了回来。

我能够想像她能有多绝望。她以为只要能够喊出来,就会有人帮她。

她不知道,那个年头这个地方十里八村都会买卖小姑娘,人群中那些人随便抓一个家里可能都有买的人,或小孩,或大人。

互相帮忙逮人还来不及,谁会有多余的精力去救一个外人。

被捉回来后,她家那个直接用烧开的热水烫了她半边脸,打那起,她再也不跑了。

问过她,她只说:“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回去了又能怎么样,还不如让他们直接忘了我,就当没我这个闺女。”

风里,我听见心在淌血。

小宝出生后,我一直没给他起大名。

当春天来临时,忽然发觉我已经到这第三个年头了。

梧桐花开的时候,我开始教小宝学说话,教妈妈,外婆,外公,舅舅。

我想趁着我还能记得的时候全交给他,等他长大后,能够离开这个地方,不要在买一个媳妇。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些警察找上了门。

他们直接来了,问我走不走。

哈哈哈,好好笑的笑话。为什么你们不就早来那么半年?

那个样子,我还能义不用辞地走。看着我怀里的小家伙,所有人都沉默了。

最后,我没走。

我还是抱着小宝,教他咿咿呀呀学语。

只是,我抱着他去的地方多了,村口,村尾我们都去。只要是能去的地方。

那个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警察来这的时候,我都没走。

等小宝快两岁的时候,那是我来到这的第五个年头。

最后一次给小宝喂了奶,哄睡他,我独自去了村头。坐上那辆汽车,走了。

小宝,别怪我,真的,别怪我,我也想我的父母啊。

离开,那一年我25。接我的是当时那群警察中的一个。

当时他们走前,我和他们做了约定,如果有心,请两年后来接我,感谢他们,真的来了。

还记得,那年的桐花格外漂亮。

听这个接我的警察讲,我的父母整整找了我三年。再一次我母亲差点出了车祸后,他们放弃了。

不在奔波,指望着警局能带我回家。

大街小巷,当年都是寻我的传单。

家,在哪?我早已忘了路线。汽车缓缓驶进小区,我是家里最陌生的熟人。

下了车,沿着鹅卵石小路,我追寻着往昔。

在小花园里,我看见了正在乘凉的母亲。母亲的白发多了,背也有点弯了。毕竟母亲也快50了。

人,一老就老的特别快。

远远看了几眼,我就走了。

他们没有我,也能过得幸福就够了,何必再去揭那层疤。

我又沉沉睡了去,在梦里我还是那么年轻,我还是爸爸妈妈的小棉袄,我还是室友的捣蛋鬼。

在梦里,还有当年我暗恋的那个他。

我也曾鲜衣怒马,我也曾是一花季少女。

拐卖这个词语将会追随我的后半生,是我一辈子摆不掉的标签。

每一年中国都会有无数的妇女,孩子被拐卖,女大学生曾一度成为拐卖的首要对象。

不要以为它离你很远,也许它就在你身边。

不要像“我”一样,那时已经迟了。

今天是我离开小宝81天的日子,今天是逃出噩梦的第81天,今天是我离开家的第1542天。

我回去了,却也永远回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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