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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坛“大昆仑”——论周涛新边塞诗的艺术成就

2018-04-04  分类: 读书笔记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边塞诗是以边塞军旅生活为主要内容,或描写奇异的塞外风光,或反映戍边的艰辛以及表达戍边将士的思乡之情的诗作称之为边塞诗。边塞诗一般出自于出征的将领或随军文官之手。通过对古战场的艰辛生活和自然风光的描写,来表达思乡之情以及保家卫国的高尚情操。一般认为,边塞诗初步发展于汉魏六朝时代,隋代开始兴盛,唐即进入发展的黄金时代。据统计,唐以前的边塞诗,现存不到二百首,而《全唐诗》中所收的边塞诗就达两千余首。其中有些宏伟的篇章不但是汉族文学的宝贵财富,而且极具历史意义。
  新边塞诗指20世纪80年代,以扬牧、周涛、章德益为代表的新疆诗人,继承古代边塞诗尤其是盛唐边塞诗的传统,用现代汉语创作的再现和表现西北边塞生活题材而又具有边塞气质和风骨的白话自由诗,形成了一个“新边塞诗”的概念。在新边塞诗人群体中,唯有周涛的诗更具边塞特质。
  周涛,我二十多年前的忘年之交。他1979年调干入伍,在军队从事专业文学创作,1983年加入中国作协,随后任兰州军区创作室副主任,常驻新疆军区,曾为新疆文联副主席、作协副主席。著有诗集《八月的果园》《神山》《野马群》《幻想家病历》等7部和诗选合集《边塞三人集》,曾获第二届全国新诗奖和全军文艺奖。
  周涛作为一名军旅诗人,他把视野集中指向高大的“神山”和草地上的“牧人”,有着积极的思想表现。周涛的诗与杨牧的诗相比较,其雄浑、豪迈之气是相同的,周涛似乎更多的带着一种悲壮与沉宏,这种风格不仅表现于诗歌语言的表达,也表现于它的诗题上,如《神山》《角力的群山》《我属于北方》《我的位置在这个边远的角落》《致阿尔泰山》《积雪的慕士塔格》《策马行在雨中的草原》《鹰之击》《野马群》《胡杨》《流沙》《荒原祭》《凿石者已经死去》《寻找那片白桦林》等都是其这种诗歌风格的体现,其中既有追求的豪迈、献身的崇高,也有牺牲的悲怆和悲怆中的沉宏。他们在现实主义与浪漫抒情相结合的创作方法上也大致相同,周涛在描写上却有更多的生动性;杨牧大致是在生活的沉思中先有一种理念或激情,然后在赋形歌咏中给予形象化地表现,因而其前期诗作一般显得较为直捷而有力度;周涛大多从对具体自然景物的凝视中提取诗意,让描写与抒情紧密地结合,而不是先从一种激情或理念出发,然后再赋予形象性的表现,故诗意较为含蓄而多韵味。
  这是因为周涛长期生活在新疆,对西部雄伟壮丽的自然风光、源远流长的历史文化及丰富多彩的民族生活十分熟悉,在他的诗歌中,常常借助马、鹰、山、骆驼等西部自然中具有原始生命力或自由、刚劲、雄伟与坚韧的意象符号,将西部游牧文化精神形象化,构筑起一个立体的、雄性的、质感的新疆,有力地揭示了这一区域的精神风貌和内在气韵。
  周涛是一个有血性的汉子,狂傲,铮静。他之所以特别,其原因就在于其人生态度的坚韧顽强。“我愿接受命运之神的一切馈赠,/只拒绝一样:平庸。/我不要世俗的幸福,却甘愿/在艰难曲折中寻觅真金。/即使我老了,我也是骄傲的:/瞧吧,这才是真正好汉的一生!”(周涛《对衰老的回答》)。周涛所勾画出的人性、野性合二为一的“这一个”(黑格尔语),与章德益诗中远离人间的西部奇景怪韵,都毕竟给读者一层隔离感。诗人假如拥有了深刻悠远的忧患意识,就是希望的征兆!自古至今,忧患意识一次次非重复性地在屈原、司马迁、李白、陆游、龚自珍那儿闪过亮光。周涛不仅喜欢:龚自珍在写自然中有生命的动物,而且即使写起高原、神山、绿洲来,也尽力展示出其生物性的内在生命节奏。周涛是统一自然性和社会性成一种“性格”(动物性的人格),既是活的进攻性生命,又是善恶美丑的理想象征,如“马”“鹰”“狼”“豹”“骆驼”……外象上自然性突出,而一透视却溢满了社会人类的种种道德观念。由此可知,他不采用杨牧直抒胸臆的办法,而是将激情和思想凝人包容血性、风骨的动物或植物形象之中。反过来说,也就是通过将它们拟人化来表现诗人的情怀。有些是以象喻意,如以胡杨来抒发自己或人类顽强的生存意志。另一些则通过矛盾冲突来展示主题,如通过鹰与狼的生死搏斗。喻示善与恶两种势力的搏斗。在周涛那里,神山能开口说话、乌鸦集贪婪、懒隋等劣性于一身。通过横向对自然社会的进取,纵向的超拔,狂傲于世而力求达到一种深刻和崇高(但缺少博大)双层意义上的野性人格的。这就是周涛!
  诗人生于1946年,山西潞城县人,1955年随父母工作调动从北京来到新疆。1965年考入新疆大学中文系维吾尔语言文学专业,1972年毕业分配到喀什市,在地市两极共青团委作了多年青年工作。
  他有今天的成就,不能否认也有不少令他记住的,那些在生活和艺术上帮助过他的人。他正正规规地上过大学,顺理成章地当了机关干部,比较顺利地生活在人间,而内在又有种天生气质使他超拔。他更信任的是自我的力量。
  真的,周涛是才气十足、傲气十足,个性十足的!他的这种种生活经历和情感折射,自然而然地影响到了他的诗歌表达形式。如他的《古城遗址》:
  沉重的脚步缓缓登上历史的荒坟
  空旷的戈壁正承受着沉甸甸的烈日
  怅望昔日的名城
  而今竟成了
  衰草离离的凹地
  流沙盘绕的废墟
  一片空旷才好作它的心绪
  残碎的陶片
  是历史留给今天的暗语
  衬一座远山,衬一座远山
  只有它
  理解一个时代又一个时代的不屈
  这一首诗可真够朦胧
  全是象征,全是隐喻
  压根儿就难找到主题
  谁想看见古代名城繁华的背影
  对不起,请准备一千年的史料
  再加上神奇的想象力
  这一片遗址
  可并不是为了显示悲哀
  不被遗忘的死
  比暗淡的生更有意义
  哪怕只有我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前来拜望你
  却是相隔了
  茫茫一千载,迢迢两万里
  这首诗是诗人1982年写旳,他从历史的角度,抒写了人世沧桑和大自然毁灭的无情;但诗人“并不是为了显示悲哀”而赋“废墟”,而是为了表明一种价值和精神,透过一座座荒废的“古城遗址”,让我们感悟和理解“一个时代又一个时代的不屈”。这里有的是抗争的悲壮,不懈的创造,百折不回的生活意志,鼓舞我们为创造新的文明和证实“生”的价值而向坚韧的古人学习。全诗分四个层次,在描述古城遗址的面貌之后,一层进一层地发了诗人对它的感慨和议论。
  诗人首先描述自己对古城遗址的拜访:“沉重的脚步缓缓登上历史的荒坟/空旷的戈壁正承受着沉甸甸的烈日/怅望昔日的名城/而今竟成了/衰草离离的凹地/流沙盘绕的废墟。”交代造访的地点是“空旷的戈壁”,说明了大漠戈壁中难耐的燥热与干旱,正是“昔日的名城”终于消失的原因。所以诗人是踏着“沉重的脚步”,带着虔诚和景仰的心情,“缓缓登上历史的荒坟”的。诗人用“历史的荒坟”来象征“古城遗址”,表明了它不应被忽视的价值意义。
  接着诗人就对“古城遗址”作深入地描述并发抒感慨:古城遗址“一片空旷”,表明古城的规模相当庞大,曾经相当繁华,从而寄托了追寻和景仰的“心绪”。那些“残碎的陶片”,便是“历史留给今天的暗语”,但一般人们却不一定能认识理解它们;只有衬托古城遗址的“一座远山”,从古至今见证着古城的兴废和人民的抗争,能够“理解一个时代又一个时代的不屈”。这样就把古城遗址所隐含的意义作了初步的阐发。
  紧接着,诗人就在上述描写的基础上展开议论,指出它所沉淀的历史是何等厚重:诗人将古城遗址喻为一首“全是象征,全是隐喻”的“真够朦胧”的“诗”,让你在猜想中难以清楚地找到它的“主题”。谁如果“想看见古代名城繁华的背影”,那么就要请他“准备一千年的史料/再加上神奇的想象力”。这就进一步说明了这座古城遗址年代的久远和神秘莫测,表明它所沉淀的历史是何等厚重,何等值得珍视。
  最后诗人透过“荒坟”似的古城“废墟”揭示出它存在的主要意义:它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显示悲哀”,而是让我们不忘我们的先辈曾经在这里创造的奇迹。
  诗人骄傲地说:“不被遗忘的死/比暗淡的生更有意义。/哪怕只有我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前来拜望你/却是相隔了/茫茫一千载,迢迢两万里!”这意义就非同寻常了。这里所隐含寄托的对于今人的勉励之意,油然而生。
  全诗在一种悲苍的环境气氛的描写中,响澈着沉宏的格调。诗人以深沉的感触,发掘了“古城遗址”对于今天的意义:尽管经历了茫茫千载,古老“名城”已化为“历史的荒坟”,但是“这一片遗址”却并不“显示悲哀”,而是显示着创造的奇迹。
  诗人凭吊历史遗迹,超乎于一般凭吊感怀的文字之上,表现了一种积极的人生价值观,让我们对古人的创造肃然起敬。这首诗置于古老西部丝绸之路所经历的地域文化环境中,应该是不可或缺的一种富有典型意义的抒写。
  《角力的群山》是周涛另外一首令人追捧的力作,其边塞意味不言而喻。
  冈底斯山、喜马拉雅山、喀喇昆仑山
  三大著名山系的躯体纠缠在这里
  高度的竞争,力的交错
  凝聚成无数突出的筋脉和肌块
  在无声中对峙
  致使这人迹稀少的区域缺乏氧气
  因而使我犯疑:是不是
  被这群角力的大山吸去?
  它们高大足以支撑天空
  却拒绝人类的探视
  仿佛不愿被人看到
  阴云下峥嵘山峦所呈现的敌意
  这一群被放逐的固执的巨人啊
  倘若这些山有一点柔肠
  就是它会从身上取一块硬石
  捐赠给它的牺牲者作碑
  每块墓碑上都刻着新鲜的名字
  山毕竟是大地对生物的挑战
  而这里只不过格外残酷
  数以万计的骆驼
  在这条通向天空的路上死去
  因为忍受不了折磨
  人却不愿把自己大理石一般
  光润细腻的白骨委弃在半途中
  人们对大山的回答是:
  在这山的波涛汹涌挤压的天空下
  泊下哨卡的营房和它的高帆——
  高原上十分罕见的白杨树!
  这首诗显示了周涛从形象出发,从形象中提取诗意的特征。诗作一开笔就描写三大山系“纠缠在这里”,进行“高度的竞争,力的交错/凝聚成无数突出的筋脉和肌块/在无声中对峙”的形象。然后着重描写它们“高大足以支撑天空/却拒绝人类的探视”,它们顶多只会“从身上取一块硬石/捐赠给它的牺牲者作碑/每块墓碑上都刻着新鲜的名字。”然而今天的人们,却敢于对大山作出新的“回答”:他们要在大山波涛汹涌般挤压的天空下,“泊下哨卡的营房”,种上“罕见的白杨树”!诗作在极力表现大山的威风同时,却张扬了边防军人的斗志。
  《峭壁》通篇都是比拟性描写,没有一句是诗人直接的议论或“点题”的笔墨。这种比拟性描写,将诗人的感情对象化——诗的蕴含就是从那些比拟性描写中透露出来的。诗人通过想象,运用比喻和拟人,在对西部“峭壁”的描写中,寄予了深厚的历史沧桑感和丰富的文化内涵,令人既感到历史的严酷,也触到丰富的人生体验和感慨。其中既有倔强的承受,渴饮的期待,也有寂寞的沉思,衰老的坦然。一首小诗能表达这样丰富的思想,非直接地抒情议论所能及,这就是采用比拟性描写——“物我化一,又物我互现”的含蓄的表达方式的妙处。鉴赏这样的诗句,不难找到新旧边塞诗的时代特质和军旅情怀:
  地球古老神秘的历史/在这里露出一角/裸露的断层/是它的年轮/无论是承受/柔风的抚摩或烈风的抽打/它都默然无语/在倔强的脸上/留下辄印。
  在它的壁缝间/一棵倾斜的老树/正艰难地伸向河面。/仿佛饮水者弯曲的手臂/却总也够不着。
  它有无数寂寞的黄昏。/在寂寞中/只有沉思是排遣也是享受。/纷纷归回洞穴的鸟群/是它的纷乱的思绪。
  河水日夜地冲刷。/雨水和春雪的浸润/引起躯体上风化部分的坍塌。/松软衰老的岩片倒进旋流/响起沉闷的回声!/但那不是叹息/即使是石头,也需要更新。
  新边塞诗虽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边塞诗那么严谨,但更有张力,这便是周涛作为时代军旅诗人的风骨!
  盛唐边塞诗派的代表诗人高适、岑参,以及其他边塞诗人如王昌龄等皆为内地人,而有或长或短的从军漫游塞上的生活经历。由此领略了边塞壮阔苍茫的风光,健儿骁勇尚武的风采,闻见了边塞将士征战杀伐的雄姿,也了解到军中生活的许多黑暗和不平。陶冶了诗人豪壮的心胸,也为他们提供了丰富的诗材。西域奇观,使诗人们激动不已。那卷地的北风、连天的白草、崔巍的火山、沸腾的热海、穷荒大漠、冰封沙碛,还有那行军作战的壮盛场面、北地舞蹈的回旋入神、异域奇花的馨香秀色,以及西域各民族奇异的风习服饰、语言文字等等,都成了他们取之不尽的诗材,使他们写出了一大批前无古人,后乏来者的边塞之作。
  少小出塞的周涛,可谓新疆“土著”,大学毕业后又加入军旅,他的边塞诗一方面抒写作为天山的儿子对这块冷峻、神秘而又多彩、热情的土地的挚爱、探询和审视,另一方面表现戍边军人雄毅、犷放而又忠贞的品格和献身精神。他探询、思考着西部人生与西部山野的复杂关系,他的《神山》《大西北》《野马群》《积雪的慕士塔格》等作,野性的自然与犷悍的精神,西北自然的冷峻、雄伟、博大与西北人生的勇气、智慧和灵性的融铸,形成了周涛式的犷放和机智。这样的人生是多么有意义的人生,一个为诗疯狂,为诗张扬,在诗歌中品味着孤傲,又品味着孤傲中的诗歌,最后让诗歌成为他生命中的一块胎记,刻下西部,或者说刻下边塞的印记,诗人和他的诗歌都将会成为一段历史,竖立在昆仑山上,让漠风吹拂,让白云扶摸,让今人和后人们去吟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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