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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港来山》书摘

2020-03-26  分类: 读书笔记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作者:春树了了


刘耀文闭上眼睛,水泥地被身体睡烫了,他有意让自己的意识飘飘忽忽,在滂湃的热浪里跑啊跑,耳朵被热融化了,他就听不见马嘉祺的低声细语,丁程鑫蹭他脖颈的悉帘。

这很烦人,刘耀文想。然后他睡着,再醒来,重庆的太阳仍旧圆滚滚,他穿上背心在水箱滴滴答答,窗子裂进湿透透阳光的厕所里找牙膏,牙刷底生了层斑点的霉,牙膏被手指碾碎成辛辣的沫子,他从左向右刷,牙齿在水与薄荷间白亮尖利的像鬼子的尖刀。



刘耀文把长手长脚给箍住,乐队在调音,大白天的歌舞厅少人,晚上才是热闹非凡,他不想那个妈咪看清他的长相,前些日子在另一处好有名的场子,一同有红指甲的妈妈桑召他去卡座,拉着他的手往腻腻的胸口春光里塞。

那个妈咪问他,舒服吗?

刘耀文不说话。隔着层纱料他出了片手汗。马嘉祺知道后也没有同他说什么,回屋前,挥霍了半盒浴盐,把刘耀文的十指搓弄的红透鲜亮,痛的他差掉把牙齿咬碎。

他们再也没去过那个场子,丁程鑫不问为什么,马嘉祺给他买了新裳买了糖哄他换场子演出,刘耀文知道,丁程鑫的精神太薄太脆了,丁程鑫的世界只有跳舞新衣马嘉祺,这样骇人的动作落在他眼里,他的眼睛会被污的不干净,他会发疯。



重庆晚上风大,刘耀文将窗子开出条缝隙,热浪吹了进来,吹开宋亚轩的刘海,宋亚轩很少见晚上的重庆,97年的重庆燥热又浮脏气,灰蒙蒙的连公交车都养蜘蛛,他将眼睛贴到玻璃边去看晚上的重庆,刘耀文看初来乍到的香港仔,香港仔额头饱满的像港剧里的玻璃牛奶。

刘耀文和宋亚轩没什么话好讲,他只瞧宋亚轩好看,和丁程鑫不同的好看,丁程鑫骨相就是软的,宋亚轩却漂亮的像港里捞出来的鲜鱼,不刺不软。

他想那港还是维多利亚港,一个多情美丽的香港仔在内陆流浪,多让人唏嘘啊。



刘耀文拉下灯,躺到另一头,宋亚轩唔了声,刘耀文听着身后的呼吸声,铁窗之外还有矮树呜呜地在摇,出租屋脏污藏在城中村里头,出租屋里迎来高贵香港仔,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

刘耀文睡不着,只听风声,身后的人忽然小声叫他名字,刘耀文。

刘耀文,刘耀文。

刘耀文被喊的心烦起来,转过身说怎么了。宋亚轩埋的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声音闷的让刘耀文觉得自己那句“怎么了”像拳头打棉花。宋亚轩说,“你可不可以转过来睡,我晚上一个人睡害怕。”

刘耀文笑了,说你净哄人。

宋亚轩急了,是真的!

刘耀文吭哧将被子拖过来些,抱臂闭上眼睛,“好了,你可以睡了。”

一轮月亮挂在出租屋外头,宋亚轩跟着刘耀文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之间,窗外拋进一段月光,隔壁屋有轻轻的歌声,唱的是邓丽君。



刘耀文骂了句继续往长梯上走,热的他出了一身汗,出租屋就在眼前,没开灯,窗子前的矮树抖了两片叶子下来,窗子被风敲的发出梆梆的声音,梆——梆——,刘耀文突然想起昨晚宋亚轩喊他名字,“刘耀文,刘耀文。”

他转过身面对宋亚轩。

白净的香港仔的嘴皮子抖了抖说,你可不可以转过来睡,我晚上一个人睡害怕。

他看着宋亚轩,透着月光看,宋亚轩的眉眼生的干净圣洁,像小时候妈带他去拜的瓷菩萨。

心下大动也哽在喉咙里,17岁难说这些,一首橄榄树就收买人心,太对不起这个年纪了。

刘耀文骂道,妈的。

转身下了长梯,跑进黑漆漆的天里。他不讨厌宋亚轩。



一辆摩托车驶过溅开一地烂泥,刘耀文真情赞叹,“好车好车。”

宋亚轩不明白,“在香港很常见。”

刘耀文眷恋地回看一眼,说,“那是本田牌的,要一万七八呢。”

宋亚轩说,你喜欢本田牌?

刘耀文说,拜托,进口的牌子。

宋亚轩笑了,声音很轻地哦了一声,“我原来也是进口的男生。”



场子才不会开在繁华大道,喜欢开在大道后的巷子里头,跟旁边洗头店的霓虹灯一起,晾出洗发水味的气氛,刘耀文蹲在霓虹灯下,扒开一包烟抽,打火机勾着烟头烧,烧的灯光都被雾给划的稀巴烂。



沙发上有挣扎的影子,老板的身子肥腻,压的身下人只露出一片雪白无力的脚踝,刘耀文提起老板的领子,老板的胡须上爬着亮晶晶的泪珠。刘耀文听见一截断续的呻吟抽泣声,梁老板的高喝飘到远远的撒哈拉,他听着那截声音一下子震破耳膜,撞进心眼里,拳头没章法地滚在梁老板脸.上,碾出条条乌青,梁老板大喊,“反了反了!”

刘耀文好像听见宋亚轩流泪的声音,心脏一抽也跟着哆嗦掉了一滴眼泪,更不要命地揍下去。

脑海里的宋亚轩唱啊。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刘耀文挥完最后一拳,他听见宋亚轩歇气般的声音,弱的像片薄纸,好难过的样子,“替我打死他吧。”

刘耀文又听到眼泪掉下来的声音。



“我来之前,没人告诉我,大陆是这样的。”

日头快要升上来,长梯的路灯从下到上慢慢灭了,他们走一阶灭一盏,灯光扑通扑通地消进白天里,宋亚轩忽然喊他名字,“刘耀文。”刘耀文嗯了声继续向前走。

宋亚轩说,你转过来。

刘耀文偏过头。

头顶的灯光啪地消失了。牙齿磕到牙齿。

他们在长梯上接吻。

吻到尽头最后一盏灯灭了。



马嘉祺说要报警。

妈咪怕,托人来出租屋找宋亚轩,宋亚轩躲在屋里不出来,刘耀文把他捂被子里,每晚抱着,宋亚轩夜夜做噩梦,又哭又踢又闹,刘耀文只能死死箍着他,喊他名字,宋亚轩宋亚轩宋亚轩。宋亚轩不哭了,睁着双空空的大眼看刘耀文,刘耀文心痛,说,你看啊,是我,我生的标致,多看看我就好了。他们躲在被子底下亲嘴,刘耀文亲宋亚轩亲的很用力,宋亚轩抱着刘耀文的肩哭不出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文哥,文哥。


文哥亲亲我,亲亲我就不痛了。


刘耀文在一天晚上安顿完宋亚轩,和马嘉祺去了客厅,马嘉祺分他烟抽,刘耀文咬着烟,听厕所滴滴答答的水声和马嘉祺不紧不慢的呼吸声,宋亚轩的牙尖,在他肩头印下浑圆的淤青,到现在还疼,马嘉祺絮絮说着些警察来后的事宜,刘耀文弹着烟灰沉默着,月光倒进客厅里,一寸一寸染亮刘耀文的指尖,刘耀文把烟抽完了塞到纸杯里,望了望他与宋亚轩的房门说,不报警了。



宋亚轩伸手抱住刘耀文,刘耀文咬着宋亚轩的毛衣不让自己哽咽出声,眼泪荡了一圈又一圈掉在宋亚轩的颈窝里,刘耀文说宋亚轩宋亚轩。

“宋亚轩,我只有你了。”

宋亚轩也哭了,抱着刘耀文哭了一宿,都是在大陆流浪的人,香港仔也好,郑州人也罢,都在人生路.上逃亡。



丁程鑫边哭边笑,“我这辈子遇到他,算是值了,现在死了也是个好结局。”

丁程鑫快活地抹掉眼泪,瞧了瞧此刻静默不语的两人,宋亚轩哭得喘,先被丁程鑫发现,丁程鑫越替他抹,他哭得越发停不下来,丁程鑫笑,“阿宋怎么这么爱哭。”

“我跳舞给你们看吧,以后也许看不着了。”

屋子小,他就站在床上跳,一身红衫子在手臂摇晃中舒展开来,刘耀文的眼睛被水淹了,脸颊愈痛眼泪愈忍不住,丁程鑫跳的很快乐,每个动作尽暴露在窗子缝隙的阳光下,轻快的像.他从没遭受过苦难,他一直是个活在光明里快快活活和马嘉祺相爱的人,红衫子为马嘉祺穿,也为人间的美丽而穿。

刘耀文在这支舞的某个瞬间,满屋子快乐中,听到了马嘉祺轻轻的歌声。



丁程鑫和宋亚轩拥抱,拍拍宋亚轩的脸很认真地讲,“你不要哭了,再哭刘耀文不要你了。”又像是想起什么扑哧笑出声,“我那么好,从不哭的,就那一天哭了,嘉祺就去和别人结婚了。”

宋亚轩眼中的丁程鑫穿红色最漂亮,马嘉祺也爱买红衣裳给他穿,他第一次见的是穿红衫子的丁程鑫,告别时见的也是穿红衫子的丁程鑫。

丁程鑫永远漂!漂亮亮的,像他身。上不落幕的红衫。

谁也不知道,这个下午是丁程鑫最后一次清醒的像个二十多岁的人。

他们用力地朝汽车挥手,留了一点迷信的希望.给回到十三岁的丁程鑫。



刘耀文开始变得很没安全感,他失眠失地很厉害,开始在夜里抽烟,偶然睡着,就死死抱住宋亚轩不放,说着乱七八糟的梦话,“亚轩,宋亚轩,外婆,马哥冲啊!”宋亚轩转过去回抱他,他紧紧地贴着宋亚轩的颈窝呼吸,殷切又讨好,“明天买雪糕,不能走。

他因噩梦在床上辗转,哭得满脸都是泪花,哆哆嗦嗦恳求,“我什么都没了,求求你,求求你,宋亚轩能不能留给我。”

宋亚轩在听见这话的一刻,突觉得窗外的满月都不亮了。



宋亚轩爱怜他这患得患失的样子,回抱住他亲他嘴,亲的两个人滚在一起喘气,刘耀文压的宋亚轩咯咯笑,睡衣被踢到了被子外面,刘耀文啃完他脖颈去亲他的耳垂,外头新年倒计时的声音震天,屋子里床板嘎吱。



刘耀文把自行车慢慢骑慢下来,车轮滚三圈,宋亚轩唱一句词,风仍然不知疲倦地向他们扑来,他却不管不顾了,这样深的夜,这样冷的天,他就要在这阔绰的江和烟火的边际完完整整地听一遍宋亚轩唱的橄榄树,他爱人唱的橄榄树。他一边向前骑一边笑,眼泪啪嗒啪嗒-滴落的比一滴急。

宋亚轩儿,你唱慢点,一晚唱够一生便值得了。

他买了凌晨三点的火车票,离开重庆去北方。



然后是除夕夜的倒计时,小区家家户户的灯都亮着,朦朦胧胧抽丝细雨在灯海里撒泼,他听那电视里一年一月一天一时辰的经典台词,望向一玻璃之隔夜里重重的山峦,黑黑重重沉沉向他的心脏压来,再轻快的唱腔也没办法四两拨千斤。

他到底在坚持些什么,他坐在重庆这方漂浮在江心的磐石上,像边城里的翠翠看远方,等待一个喜欢的人,可他知道,他其实和翠翠一样,那个人也许明天会来,也许永远不会来。

他不想哭了,他想把眼泪留给他回来以后,快快乐乐地哭。

他小声地说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刘耀文。

然后世界安静了,世界在等刘耀文回家。



香港有太平山,重庆有歌乐山,他的心脏被香港重庆压过,也永永远远住着一座二十世纪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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