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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某》摘记

2021-08-25  分类: 读书笔记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那个夏天的蝉鸣比哪一年都聒噪,教室窗外枝桠疯长,却总也挡不住烈阳。


稀落的灯火在院子里分割出明暗,江添就站在那片影子里,身量很高,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轮廓,又不过分单薄。他单肩背着书包,拇指勾在黑色的包带上,一直偏头看着别处。


十来岁的时候,传言总是跑得飞快,少年人没有秘密,每一件事都能变成众所周知。


十六七岁的年纪总是容易尴尬,某句话、某个眼神、某次接触都会让人收敛起来,不明就里、不知缘由。


没了人声,房间骤然变得安静。白马弄堂深夜的沉寂像缓慢涨起的潮,悄悄淹没过来。盛望背后是卧室大片的玻璃窗,窗外不知哪片花草丛里躲着虫,远而模糊地叫着。


十几岁的人,情绪总来得飞快。一句话能闹翻,一句话也能冰释前嫌。上一秒在吵架打架,下一秒也许就亲密无间,契机可以是一切简单的东西——一张字条、一罐汽水,或者一份作业。


他笑着说话的样子清爽干净,眉眼间是飞扬的少年气,像鸟雀跳跃在夏日林梢,总能让人跟着变得明亮和煦起来。


就像在外绷得四平八稳的人,进门听到父母一句“怎么啦”就开始鼻酸一样。


十六七岁的男生心高气傲、意气用事,常会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寻求公平。他始终不能理解,也无法赞同。就像学校里飞扬的少年永远理解不了他身上的老气横秋和瞻前顾后。


不是有句话么,当你和某些人不再相互客气,能心安理得地共享麻烦和荣誉,你们就是朋友了。


那天的学校安逸得一如既往,午休结束的铃声尚未响起,就连鸟都蜷在树荫里昏昏欲睡。从身后扑撞过来的人是这片沉静里唯一鲜活的存在——江添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勾住,惯性连带下,两个人都踉跄了几步。他讶然转头,看到了盛望意气飞扬的笑。他听见对方说:“江添,我们一起住校吧。”


他眼睛很长却并不狭细,眼睫在末尾落下影子,灯光就间杂在影子里,像弯长的浅泊,又清又亮。


少年期总容易莫名其妙热血沸腾,邱文斌现在就有点这种感觉,尽管他什么都没开始呢,但他感觉一扇神奇的大门正在徐徐打开。


飞扬的少年最动人心,奔跑的时候像是穿过了光阴。


少年心思堪比六月天,暴雨倾盆的时候乌云罩顶,好像这辈子都不会散了。雨一停,又立刻豁然开朗、艳阳高照起来。


你越是强迫自己往反方向走,就越会在意背后的那条路。越是想要清除什么,它的存在感就会越强。


他们同时陷入安静里,刚刚手指纠缠的那份亲昵在这一瞬间疯狂生长,野蛮而无声,顷刻填满了整个房间。


少年心动是仲夏夜的荒原,割不完烧不尽。长风一吹,野草就连了天。


等到集训结束,等到离开这座封闭式的学校,离开乌托邦和永无乡。等到周围重新站满了人,充斥着想听或不想听的吵闹,如果你依然想问这句话,我可以把答案说给你听。


因为太喜欢你,所以我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以至于差点忘了,我17岁,这个年纪里整个世界都是我的。不需要犹豫也用不着权衡。我无坚不摧,也无所不能。


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被簇拥包围,所以你走的路要繁花盛开,要人声鼎沸。


这世间悲喜不通,某个人的生死别离在别人眼里,可能就只是一捧白花而已。


那一年,他喜欢的那个人在台上弹完一首歌,转身下台的时候,背上印着他的名字。台下的掌声热烈而经久,就像一场盛大的祝福。无人知晓他们在一起,但人人都曾见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这个学校也有跟附中相似的梧桐道,烈阳穿过宽大的枝叶投照下来,亮得刺眼。转眼又是一场盛夏,但他再也没听过那样聒噪的蝉鸣了。


十七八岁的时候不能理解久别重逢的人为什么总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这一刻盛望才明白,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敢问。就像要趟一片密集的雷区,不知哪步走错就会被炸得支离破碎……不如寒暄。


就算他喝了酒、反应迟钝、不知所措,也会有肌肉记忆带着他像十七八岁时候一样,追逐回应着他喜欢的那个人,就像深入骨髓的本能。


我的骨骼说,我还是爱你。


都说父子间必然要有一场关于话语权的拉锯战,就像雄性动物争夺地盘,从掌控到被掌控,有些人能为此吵吵嚷嚷斗一辈子。


他在被探索。


江鸥呼吸一滞,心脏像被人抓出了一道长长的破口,汩汩漏着血。她难过极了,不知道是因为说着这种话的江添,还是因为变成了“江添”的盛望。又或者……是因为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把所有人都磨成“江添”的自己。


他仿佛打了场花式台球,一杆子撞了个黑的,在桌沿辗转曲折老半天,又咣当撞了个白的,然后双双入袋。当初把江添送出去的时候,谁能想到还他妈能有这么迂回的后续,时隔六年多,终于把盛望也拱出去了。


人间四季又转了好几轮,他们还是在一起。


年纪小的时候喜欢用盛大的词汇,就连许诺都不知不觉会带上很多人。后来他才明白,他没法替别人承诺什么,何时来何时走、陪伴多久,他只能也只应该说“我”。


人间骄阳刚好,风过林梢,彼时他们正当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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