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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摘】存在主义咖啡馆-书目部分

2021-09-13  分类: 读书笔记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萨特自己对于“偶然性”的认识,必定来得更早,因为他收集相关笔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最开始时记录在一个据他说是在地铁列车里捡到的空白本子上——偶然得恰如其分,本子的封面上还印着“米迪栓剂”的广告。这些笔记在柏林逐步形成了一部小说的草稿,名字被暂定为《忧郁》(Melancholia ),进而成了我十六岁时遇到的那部小说——《恶心》,作家安托万·罗冈丹和他在布维尔漂泊的故事。


罗冈丹最初来到这个沉闷的海边小镇,是为了研究18世纪的侍臣罗尔邦侯爵(Marquis de Rollebon)的生平,他的文件就存放在当地的图书馆里。罗尔邦的职业生涯其实相当于一系列疯狂的冒险,因此对于任何一位传记作家来说都是一份厚礼,但罗冈丹的问题是,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写出来。他发现,生活和这些传卝奇故事完全不同,而他又不想去篡改现实。事实上,现在的罗冈丹已经开始随波逐流。由于他不像大多数人那样,有日常惯例或者家庭来为他的生活提卝供架构,所以他便把时间都花在了泡图书馆,或者闲逛,或者在一家咖啡馆一边喝啤酒一边听唱机播放拉格泰姆音乐上。他看着镇上的人们做着中产阶卝级普通人的那些事。生活像一团毫无特色的面团,仅仅具备偶然的特性,不是必然。这一领悟像潮水一样定期涌上来,每一次都会让罗冈丹感到恶心无比,而这种恶心又似乎附着于物体本身——附着于外在的世界。他拾起了一枚鹅卵石,想扔进海里,但拿在手上摸起来,却像是一个恶心的球块。他走进一个房间,门把手变成了诡异的鳞茎状肿块。在咖啡馆,他那有着倾斜边缘的常用啤酒杯,以及啤酒公卝司鲜艳的纹章,在他面前变得恐怖和偶然。他试着在日记里用现象学去记录这些体验:“我必须记下这张桌子、这条街道、这些人们、这包烟草在我眼里是什么样的,因为这些是已经改变了的事物。” (3)


最终,在当地公园看到一棵如“煮沸的皮革”一样的栗子树,再次感到那种恶心后,罗冈丹意识到困扰他的不只是这棵树,这棵树的存在(Being),是它就那么立在那里,拒绝解释或让自己缓和下来的方式,莫名其妙而毫无意义。这就是偶然性:事物那种随机、骇人的“此性”(thisness)。罗冈丹意识到,他无法再像过去一样看待这个世界了,而且他也永远无法完成罗尔邦的传记,因为他编不出冒险故事来。有一瞬间,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迷迷糊糊地瘫坐在凳子上,对众多没有起源的存在物感到震卝惊:茂卝盛生长,到处都生机勃勃,我的耳朵里充斥着存在(existence)的嗡嗡声,我自己的血肉抽卝搐着裂开,纵情地陷入了这普遍的急速成长中。


不过,他也有片刻的喘息时间:当他最喜欢的咖啡馆里播放一个女人(可能是苏菲·塔克)的唱片,传出一首忧伤的蓝调歌曲《一些那种日子》(Some of These Days )的时候。歌曲以一段柔和的钢琴曲前奏开始,然后转为歌手温暖的声音;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罗冈丹的世界一切安好。每一个音符都自然地引出下一个:没有一个音符可以被替代。这首歌具有必然性,因此它也为罗冈丹的存在赋予了必然性。一切都从容而流畅:当他举起杯子送到嘴边,杯子以毫不费力的弧线移动,放下时也没有洒出半分。他的动作像一位运卝动员或音乐家一样连贯——直到这首歌终了,然后,一切会再次变得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波伏娃也正在构思她的第一部小说,不过这本名叫L'invitée (《女宾》)的作品,最终直到1943年才会出版,英文书名被译成了She Came to Stay (她要留下来)。故事取材于她近来和萨特以及她之前的学卝生奥尔加·科萨凯维奇之间的三角恋情。在现实生活中,这是一场问题重重的三角恋,卷入的人越来越多,一直变成五角恋之后,才最终告吹。到恋情结束的时候,奥尔加已经嫁给了萨特曾经的学卝生雅克-洛朗·博斯特,萨特和奥尔加的姐姐旺妲搞到了一起,而波伏娃则抽身事外,正在独自疗伤——而且还与博斯特开始了一段漫长的偷卝情。就小说而言,波伏娃去掉了一些复杂关系,但添加了一层哲学的维度,以及一个牵涉了一场命卝案的夸张结局。后来,萨特也把同样的事卝件改编成了他的《自卝由之路(Roads of Freedom )系列第一卷中的叙事线索之一。



(《存在与虚无》)这些例子往往来自与西蒙娜·德·波伏娃、奥尔加·科萨凯维奇和其他人有关的真卝实事卝件。战时巴黎的氛围也贯穿始终,一幕幕小场景,不但发生在酒吧和咖啡馆,还有巴黎的广卝场和花园,以及肮卝脏的旅馆楼梯间里。人与人之间的紧张、欲卝望或不信任构成了全书的氛围,而许多关键事卝件则很像黑色卝电卝影或新浪潮电影中的场景。



自从在战争期间第一次在花神咖啡馆见到热内后,萨特便一直饶有兴致地关注着他的职业生涯。热内创作的那些充满情卝欲和诗意的小说、回忆录,均以他在少年感卝化院、监狱以及在街头当小偷和男妓的生活经历为基础。他最具争议性的作品《葬礼》(Funeral Rites ),讲述了在占领期最后的日子,一名法国少年见德国人节节败退——或者更确切地说,正因为他们在节节败退——转而跑到德国那边,替他们打仗的故事。在任何情况下,热内都倾向于同情那些被打败者或被鄙视者;而在1944年,这就意味着德国人和通敌者,而不是胜利的抵卝抗者。此后,他还支持过叛卝徒、暴卝力革卝命者、巴德尔·迈因霍夫派恐怖分卝子、黑豹党以及任何或多或少算局外人的人。20世纪60年代时,他曾支持过学卝生激进派,但是又对威廉·巴勒斯(William Burroughs)说过:“如果他们赢了的话,我就转而反卝对他们。”


通卝过采纳他人的物化标签,来代替他无自我意识的自我,热内像波伏娃在女性中观察到的那样,扭曲了自己的心理。她认为,这种扭曲给女性带来了终身的焦虑,让她们变得犹豫不定,充满了自我怀疑。不过,在萨特看来,热内却挑衅地完成了这项操作,进而将结果逆转:他的异化不但没有压卝制他,反而给了他一个逃离的出口。从那之后,他担起了自己这种小偷、流浪者、同卝性恋者和男妓的局外人身份。他把自己所受的压卝制颠倒过来,进而控卝制了它,他的书便是在这种倒置中获得了力量。热内的人生经历中最屈辱的那些元素——粪便、体卝液、臭味、监卝禁、暴卝力的性——都被树立为崇高的东西。热内的书把屎变成了花,把监卝牢变成了神庙,把最凶卝残的囚犯转变成最温柔的对象。这就是萨特把他称为圣卝徒的原因:就像圣卝徒把苦难转化为圣洁,热内将压卝迫变成了自卝由。



这些戏剧性卝事卝件发生时,波伏娃用她一贯不知疲倦的观察和反思精神,记下了许多笔记,并在1954年将这些笔记变成了《名士风卝流》(The Mandarins )。这部史诗般的小说,从战争结束开始,回溯了从对原子弹的恐惧,到对苏联劳卝改营和审判的讨论,再到政卝治承诺的利弊,以及诸多的风卝流韵事和争吵,记录下了这些事卝件及其带来的不同情绪。



这个观念也是哈维尔1978年向帕托什卡致敬的著名文章《无权者的权力》(The Power of the PowerLЕSs )的中心思想。哈维尔写道,在专卝制国卝家,人们会不知不觉中被收编。他举了一个例子:一个蔬果零售商从公卝司的总卝部领到一块印着标准信息的告示牌,按要求,他要把它放在窗口,而他也这样做了,虽然他根本不在乎其信息,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这么做,接下来就可能会发生各种不便。看到这条布告的客人,并不会有卝意识地去注意它,反正在他自己的办公室也有一个同样的牌子。但这是否意味着布告牌是无意义的和无害的?不,哈维尔说。每块布告牌都促成了一个让思想和个人责任的独卝立性被悄悄吞噬的世界。实际上,这些布告牌来自海德格尔的“常人”,而他们也在帮助将其维持下去。在全国各地,即使在最高层人物的办公室里,人们既受到体卝制之害,又在延续着它,同时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重要。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欺、平庸的巨型结构。每个人都“参与并被奴卝役着”。


在哈维尔看来,反卝抗者必须从此处介入,来打破这一模式。哈维尔说,反卝抗者要求回到“此时此地”——回到胡塞尔所说的事物本身。他实行了一次“悬搁判断”,言不由衷的话被放到了一边,每个人看到的就是他或她眼前的事物。最终,结果将是一场“存在主卝义革卝命”:人们与“人类秩序”的关系被彻底翻修,他们可以回到对事物的真卝实经验中去了。



汉娜·阿伦特。1963年,她在《纽约客》上发表了《艾希曼在耶路撒冷》(Eichmann in Jerusalem )一文,后又将其丰富成为一本书。这篇文章主要讲的是犹太大屠卝杀的组卝织者阿道夫·艾希曼在耶路撒冷接受审判的事卝件。在旁听了审判,并观察到了他那种茫然的怪异反应后,阿伦特将他解释为一个终极版的穿灰色西装的人。在她看来,他是一个毫无头脑的官僚,受制于海德格尔所谓的那种“常人”,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全部个性和责任。她将这种现象形容为“恶之平庸”。她的解读,以及书的启发内容,都引发了争议,但也让当时正处于道卝德恐卝慌中的读者十分着迷。不过,他们恐卝慌的不是极端信卝仰,而是其对立面:面目模糊、毫无头脑的顺从性。在一定程度上为了验证阿伦特的著作,斯坦利·米尔格伦(Stanley Milgram)和菲利普·津巴多(Phillip Zimbardo)等研究人员完善了实验,进一步探索了人们在遵守命令方面可以走多远。结果令人震卝惊:看起来,如果有一个足够权威的人物命令的话,似乎每个人都愿意给别人施加酷卝刑。




1956年,沃尔特·考夫曼编辑出版了另一本畅销书《存在主卝义: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到萨特》(ExistentialiSΜ from Dostoevsky to Sartre )。这本书节选了克尔凯郭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尼采、雅斯贝尔斯、海德格尔、萨特和加缪的著作内容,以及卡夫卡的“寓言”。在导读中,编者将存在主卝义定义为由一群具有“强烈个人主卝义倾向”的作家们发起的一系列“针对传统哲学的反卝抗。




在墓边,朗兹曼朗读了她自传的第三卷《时势的力量》(Force of Circumstance )中一段反思死亡、生命和失去的文卝字。她是这样写的:


我悲伤地想到了所有我读过的书,所有我看过的地方,所有我积累的知识,而以后都不会再有了。所有的音乐,所有的绘画,所有的文化,那么多的地方:突然间便烟消云散了。这些东西,它们不能酿出蜂蜜来,也不能给任何人提卝供营养。如果我的书还有人读,读者顶多会想:她见识过的还真不少啊!但是,这些事物的独特总和,我的人生经历及其全部的有序与无序——京剧、韦尔瓦竞技场、巴伊亚的坎东伯雷舞、瓦德的沙丘、瓦班西亚大道、普罗旺斯的黎明、梯林斯、卡斯特罗对着五十万卝古巴人讲话、云海上硫磺色的天空、紫色的冬青、列卝宁格勒的白夜、解卝放的钟声、比雷埃夫斯港上空的橙月亮、沙漠里升起的红太阳、托切罗岛、罗马、我谈过的所有事情、我还没说的那些事情——再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它们重生了。


摘录来自

莎拉·贝克韦尔:《存在主卝义咖啡馆——自卝由、存在和杏子鸡尾酒 (未读·思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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