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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抄】从零开始的女性主义

2022-05-09  分类: 读书笔记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书名:从零开始的女性主义

作者:上野千鹤子 / 田房永子

翻译:吕灵芝

摘录时间:2022-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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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女人 为何如此艰难?


我看你性格这么耿直,就猜测是在女校环境中度过了青春期。你在学校没怎么感到过压抑吧?


我们这些失落的一代中,有很多女性从小就被婴儿潮世代的母亲教育“要学会一门手艺”“要有无论到了哪儿都能派上用场的能力”“要考证”。


婴儿潮母亲所说的“学一门手艺”其实附带了“但不能破坏家庭”的条件。意思是你可以依附于丈夫,但是 “丈夫万一出了什么事,也要有能力活下去”。所以那些要求并没有脱离在家里扎纸花的范畴。


所以我们有明确的敌人。比如父母,比如父权社会,这些都是姿态鲜明的敌人。正因为他们姿态鲜明,我才得以反抗。因为我的痛苦根源在外部。但是到了下一个世代呢?她们不得不在自己内部寻找痛苦的根源。因为敌人在自己内部,束缚着自己。那种苦闷的感觉应该与我们当时的痛苦很不一样。


一开始,学生们眼前是“大学当局”这个明确的敌人,学生们提出的要求也很具体,比如 “撤销对学生的不正确处分”“停止调高讲课费”。后来渐渐加入了“自我否定”“对生产性原理的批判”这些课题,使得运动渐渐抽象化,目标变得模糊不清。再到后来,就变成了“革命”。


运动一旦开始,就很容易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不断激化,不断突进,最后变得越来越难控制,停也停不下来,谁也阻止不了。大学斗争也是一场错失了平息时机的运动。当时大学与学生团体进行了多方交涉,一般学生运动领袖事先与大学当局商谈的行为被称为“顶层交涉”,主要决定到什么程度为止,在什么情况下收手。


算是吧。真要细致分析那个时代,可能非常困难。小熊英二 干脆说那是婴儿潮世代的“自我寻觅”(笑)。为了寻找自我而破坏大学,让自己和同伴都遍体鳞伤,这么说也太过于笼统了……


活动开始于1967年前后,一开始是医学部斗争 ,后来快速扩散的背景是越南战争 。当时美军是从日本基地出发轰炸越南北部的。美军有个很严格的制度,士兵只要在战场待上几个星期,就能获得一个星期假期,防止过度疲劳。那些休假的美军都会回到日本,于是美军基地周围就会聚集很多日本女性。现在可能很难想象,但那可是1美元兑换360日元 的时代啊。


基地问题和越南战争都不是跟他们完全无关的事情。20世纪60年代,全世界都兴起了反战运动,而大学斗争正好在那个背景下兴起,因此在日本也有同样的运动。那时的日本学生认为,自己也被迫支持了越南战争。现在应该很难想象,总之每个人在当时的经历都不尽相同。


对吧,所以当时的年轻人都是在表面平等的社会中成长起来的。大学斗争也一样,是表面的男女平等。


而且实施共学制度后,男女学生的成绩竞争完全公平公开。成绩不分性别,所以女生上学时培养的都是男女平等意识。可是一出到社会上,就会变成“这跟学到的不一样啊!”


上野 1970年,an·an杂志创刊,那个时期很流行“同学夫妻”这个词。在男女共学的学校谈恋爱,然后结成夫妻,到这里为止还算可以。可是出到社会一看,就会发现欢迎男性的工作一大堆,女性却找不到工作。这就是决定性的差别。而且那时候的避孕意识还很差劲,动不动就会怀孕,于是1973年出现了第二次婴儿潮 。田房女士是哪一年生的?

田房 1978年。

上野 那算是有点晚了。当时也没有现在这种“消除待机儿童 ”的目标,家长找不到托儿所和幼儿园,而且都离开家乡到大城市工作,无法依靠父母帮忙带孩子,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1994年以后,儿童数量再次增加。2016年,一篇标题为“孩子不能入托日本去死!!”的博文引起话题,该标题也被选为年度流行语。(参考:前原宽《我们能否守护孩子的“当下”》,创成社,2018)


如果是自由恋爱,就无法把所托非人的责任转嫁给别人。因为没有人强制那个人走进婚姻,就无法怪罪介绍人或是自己的父母。


孩子之后,我变得格外讨厌自己与母亲相似的语调和声音,甚至无法接受自己的脸和体形变得跟那时的母亲一样。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这单纯是我和母亲之间的问题。个人对母亲的怨恨和疗愈必须自己解决,但是在此之外,如果不去剖析、理解时代背景和社会结构,就无法打断从母亲传向女儿的暴力和干涉的连锁。因为不是我对母亲做了那些事情。有人认为亲子问题是对等的矛盾,我觉得其实不是。


田房 不过,现在也有人说女孩子更招人喜欢。

上野 那并非因为女性地位有所提高,而是出于女儿好养育,老后希望得到女儿照顾的想法。所以日本人更喜欢生女儿。


那种时候,你母亲就成了父亲的代理人,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


他们绝不会成为当事人。每天就在外面赚钱,也不出轨乱搞,并且认为这样就足够了,别人不该抱怨。



第二章 女人曾经如何战斗?今后该 如何战斗?


正如妇女解放运动的口号:“The personal is political—个人的即政治的。”


森崎和江女士是妇女解放运动的先驱,也是我十分尊敬的偶像。她创办了一本内部杂志《无名通信》,创刊号的宣言特别感人。“我们要退回扣在女性头上的种种称呼,回到无名。因为我们实在有太多的名字。母亲、妻子、主妇、妇人、姑娘、处女……”


那是因为日本战败后,为了抑制人口,在优生保护法中添加了“经济原因”这个可以随意解释的条目。日本妇女解放运动最激烈的斗争,就是反对国会1972年提出的删除“经济原因”,限制终止妊娠行为的法律修订案。


田房 我对《无所畏惧》里的一段话印象特别深刻。“(大学斗争中)我身在街垒之中,从不化妆打扮,跟男人混在一起战斗,但是那些会化妆、打扮的女生却成了那些男人的女朋友。这就是我参加女性解放运动的契机。”

上野 那是米津知子 女士的发言。情况就是这样的。男性都有双重标准。那些女性就是躲在柱子后面咬手绢目送男人赶赴前线,默默等待的人。一旦男生被捕,她们就会参加救援行动,给他们送吃的,送换洗衣服,所以被称为“救援天使”。

田房 哦哦。

上野 还有一种就是跟男人一起组队游行的女人,其中一部分被称为“武斗罗莎”(笑)。


那些男学生口中高喊“推翻天皇制”“粉碎家族帝国主义”,实际行动跟父权制的老爹没有两样。一起在学校学习、一起并肩作战的男生们,其实都是父权制的帮凶。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革命,身体却是父权制的同谋。


运动其实不分男女,但我最后还是亲身体会到了性别鸿沟有多巨大,女人有多吃亏。我之所以成为女权主义者,是出于私愤。


虽然我还不太了解女性主义,但是觉得,社会存在A面与B面。政治、经济、时间、就业,这些都是社会的A面,而B面则是生命、育儿、看护、疾病、残障等等。A面可以通融,B面却无可取代。男性都在A面,女性一开始也生活在A面,但是随着分娩和育儿的开始,她们就不得不移动到B面。男性会因为疾病和受伤而发生转移,但除此之外,基本上一直待在A面。女性必须往返于A、B两面,比如B面的医院吩咐她“你有流产征兆,请在家休息”。这个女性也需要非常艰难地与A面的公司协商这个问题。


女性主义本身属于B面,但是考虑到令和新选组登场的时期,人们正好也对上野老师的东大演讲 做出了极大反响,所以我觉得,B面正在接近A面。渐渐有很多人察觉到“我们必须重视这件事”。


假设如此,那应该是这半个世纪的运动积累的成果。我们在为女性展开运动时,也有人为残疾人展开运动。他们会故意乘坐轮椅进入通勤高峰的电车或公交车,还会要求工作人员“把我抬上楼梯”。现在几乎每个车站都有电梯,这就是他们的运动成果。就算被谩骂、被嫌弃,他们也坚决为自己的独立和权利做斗争。


是的,他们不断制造麻烦,不断被别人制造麻烦,一直积累到最后,就有了现在的成果。现在,他们总算看到了希望。


如果你能这样理解,那我就太高兴了。我管这叫“当事者运动” 。现在的确有各种当事者运动合流的趋势。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些少数人士以前关系特别差(笑)。


少数派正因为人数少,所以会感到孤立,同时互相歧视。残疾人中也有视觉残疾、身体残疾、精神残疾、智力残疾等种类,但他们不一定能共同斗争。


有一个潮流叫作“草根女权”,20世纪80年代以后,日本也涌现出了许多积极活动的女性。她们在各地创建共同托管 的设施,举办学习会和读书会,搞地区互助活动。不过她们可能并不认为自己是女权主义者。比较典型的活动主妇就是消协成员。这些人是因为丈夫有稳定收入,自己又有时间,才能展开活动。她们关心的问题多是食品安全和育儿问题,所以相当于主妇联与母亲大会的延伸,与女权主义还有一段差距。女权主义者更偏向于职业女性。她们对活动主妇采取了敬而远之又略有歧视的态度。所以两者的关系比较微妙。


如果没有人扔石头,平静的水面就不会翻起波浪。只要翻起了波浪,被影响到的人就可以在各自擅长的领域把它传播下去。


不逃避的关系必须由女性来建立,因为男性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逃跑。



第三章 认真思考 婚姻·恋爱·育儿


我不知道婚姻与恋爱是否相同,但在进入彼此生活的关系中,一个人的自我会受到考验,所以那是一个人了解自己的最佳时刻。狡猾、自大、奉献、充实、宽容,所有这些特质都将会暴露出来。朋友之间不会建立起这种同归于尽的关系,所以闺蜜固然好,但那是另外一回事。


感觉像在逃避麻烦。因为一旦发生了什么决定性的事情,自己也必须做出改变。而她应该没有余力去应对那个改变,所以转而选择了积攒不满,然后在社交网络上抱怨。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有一次,我对一个闺蜜说:“不生孩子是利己主义,但生孩子也是利己主义。”闺蜜说:“嗯。”然后我问:“你觉得哪种利己主义更利己?”那个了不起的女人当场大笑着说:“还用问吗,当然是生孩子更利己啊。”父母可以选择生孩子,孩子却无法选择是否出生。所有人都在与父母的关系中经历过种种纠葛。可是,他们为何不思考一下,等自己有了孩子,也会被孩子评价呢。


我认为,一个人的内在也分为A面和B面。能考上东大的人,都是努力让自己的A面符合社会A面的人。为此,他们要扼杀掉独一无二的我,也就是自我的B面,因为他们不得不这样做。所以一旦被问到“你究竟想做什么?”他们就回答不上来。因为他们从小就扼杀了那个部分。


很多人已经把“不跟丈夫说话”当成了大前提,在没有“跟丈夫谈谈”这个选择的状态中思考“我该怎么办”。然后根本没有办法,最后就变成 “只能维持现状了……”。



第四章 女性主义与性主题。永别了,大叔式思维!


主要是理工科男生。他们既没有恋爱经验,也没有交往对象,却因为一厢情愿的想法去尾随别人。


看到有人说“便利店真的不卖黄书了,好高兴!”,我都能想象到那种兴高采烈的尖叫。进店购物的是女性,黄书专区那些欲望对象是女性,抬头问自己“这是什么”的女儿也是女性,原本这些被无限割裂的身份,现在终于恢复成了一个整体。我真实感觉到,我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掌控。


对一方来说连呼吸都是痛苦的时期,在另一方眼中却成了“那时好快乐”。我认为,这种结构也出现在了“便利店黄书”的现象中。


有的男性很狡猾,口口声声辩驳“选择的自由”和“表达的自由”,我们女性遇到讨厌的事情,就必须毫不掩饰地表示出来。“我不会阻止你追求自己的兴趣爱好,但是不要拿到公共场合来。”必须要如此不厌其烦地提出反对,事情才会有所改变。


所谓强者的特权,就是可以无须对弱者展开想象力。由于权力关系不平衡,弱者会直接受到压迫,因此不得不思考。弱者必须考虑强者,对强者展开想象力,但强者不需要对弱者展开想象力。所以,他们遇到一些事情,会表现得十分呆滞。比如自己的妻子在公司受到性别歧视,一些大叔会说“大家都这样”,一旦女儿在找工作时受到歧视,就会大发雷霆。


那种想法只考虑到了男性之间的权力关系,根本不算是尊重女性。2018年春,财务省前事务次官的性骚扰丑闻 曝光时,很多年轻人聚集在新宿东口前广场举行了“#我绝不沉默0428”的游行。一个年轻男性说:“这是我们的问题。”由于我们那一代的男人绝对不会说那种话,所以我听了很感动,直夸“说得好!”。因为我一直认为,“性暴力不是女性的问题,而是男性的问题,是你们必须自己思考的问题”。就在我大声叫好之后,那个年轻男性最后又说:“请你们想象,如果我们的恋人或妹妹遇到了这种事会怎么样。”我立刻大失所望。没想到最后还是露出了大叔的马脚!


他这么说可能是出于善意,但这让我意识到,这个年轻男性也认为“女性的性属性是男性的所有物”,因此大失所望。他们认为“我要保护女性”。“保护”这个字眼,也是思考男女关系的关键词。现在这位阿天求婚时,对雅子女士说的就是“我会用一生全力保护你”。


女儿可以弑母,但儿子绝对无法弑母。


我觉得这是不是跟性有关。女性上了年纪之后,会经历一个与母亲重叠的时期,亲身体验到女性的荒诞,比如:“原来40多岁还有性欲啊”“原来当了母亲也会想色情的东西啊,那我妈肯定也这样”。但是,男性不会有这种亲身体会,所以总会把母亲神化。


其实不是做不到,只是不想看到,所以不去看吧。他们戴上了扭曲的眼镜。所以说儿子可以弑父,但是无法弑母。男人总有一种妄想,认为世上只有母亲会100%包容自己。无论自己犯什么错,就算杀了人,母亲也会包容。哪怕现实不是这样,他也会认为母亲对他的支配,对他的献身,都是出于对他的爱。正是那种爱,支撑了自己的人格。


田房 话说回来,为什么女性既可以对男权社会心怀愤怒,同时又希望男性对自己产生欲望呢?

上野 这很简单,要看女性想在什么情况下被什么人产生欲望。你想接连不断地成为很多男人的欲望对象吗?那不就是性骚扰的环境嘛。只要从这个角度去思考,无论什么人都会明白。我想在这里激发这个人的欲望,但是不希望那个人对我产生欲望。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成为任何人的欲望对象。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呀。仅仅如此罢了。这怎么会成为问题呢?


那是他们彻头彻尾的误解。他们把男性看成了一个整体,误认为对自己没有欲望的女性对全体男性都没有欲望。反过来,男性倒是有点像自动人偶,可以在任何场合对女性这一性别产生欲望,单纯得可笑。哪怕是头一次碰到某个异性,他们都会观察对方的性征器官,或是仅仅触碰一下就轻易勃起。正因为如此,性产业才会成立。因为男性的性欲过于简单了!当然,我觉得他们应该多一点羞耻心。他们的萌点真的太单纯了,而且认定自己是这样,所以大家都是这样,其实根本不是。男性会对女性的器官产生欲望,但不会对女性的人格产生欲望。他们唯有将女性的人格还原到器官上,才能产生欲望。每个男性都会无意识地进行这样的物化操作,可是女性并不想成为不确定数量的任意男性的欲望对象。如果一直生活在那种性骚扰式的环境中,真的会感到毛骨悚然!她们只在特殊的情况下,对某个特定的对象产生欲望。就算现在有欲望,也不代表别的时候一定有欲望。这并不矛盾吧?


的确有这种可能。因为彼此都无意识地背负着特定的历史和社会背景。我不认为性爱是“裸体的交往”。一旦脱掉衣服,双方就不得不直面数千年的男女关系的历史。


产生性欲的并非性器官,而是大脑。所以同性恋的人很痛苦,因为他们必须自己开拓不存在范式的性爱。我们这些异性恋就简单多了,因为双方都很容易上道。


所以说你已经不需要它了。没必要刻意挖掘并不存在的需求啊。


田房 那只要想不受欢迎的人只是不再需要恋爱或者恋人就好了。

上野 因为她们散发着自己不需要的气场。


简单来说,就是男性角色和女性角色。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就问她们:“为什么要分角色啊?”其中一个人告诉我:“因为在性爱方面,我们只有异性恋的范式可以参考。”听了这句话,我顿时理解了。现在无论男同还是女同,渐渐都不再有角色划分。由此可见,他们对自己的性有了更深的理解。


反过来说,如果不事先掌握那种话语,人就无法表达。我们女权主义者一直以来做的事情,就是定义“这是性骚扰”“这是家暴”。只要事先掌握了概念,人就会意识到“这是性骚扰”。哪怕很晚才知道这些概念,也可以重新定义自己以前的经历,比如,“当时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原来是遭到了性骚扰”。如果不把感情变作话语,就无法成为经验。


第五章 我是 女权主义者?


本来一直延续下来的东西,变成了“重新发现”。我总是在想,为何断裂如此严重?社会气氛的改变固然可喜,可是,我们这半个世纪的努力又变成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传承下来?甚至有人说“世界没有改变都怪女权”。


人只能凭借自身的经验去理解他人,所以女性一旦主张权利,男性就只会理解为:“哦,你想变成我啊。”这是男性想象力的局限,而且这种理解意味着权力游戏中出现了新的竞争者,他们自然会认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不过在我们看来,则是“我才不想变成你那样!”“谁要变成这么无聊的生物啊!”。(笑)


真的,太有同感了(笑)!一有人抗议,他们就条件反射地认为“你想造反?”,这种反应就证明男性知道自己占据了支配地位。


两性研究者大泽真理 女士在日本政府指定《男女雇用机会均等法》时,就借一次演讲机会用英语表达了“这是一个量身裁制的法案”。她的表达能力之优秀,让我不禁惊叹。“量身裁制”是男士西装的制作方法,用来形容那个法案可谓一语中的。田房女士也提到过“世界上只有男人的衣服,所以就算不合身,我们也只能借来穿上”。 其实你们表达的是同一种概念。女性都想工作,但并非都想穿男士西装!


我经历过很多同样的事情。比如我召集一批伙伴开研究会,男性前辈就会说:“上野,你也要培养手下啊。”我从来没想过那种事。但是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那个人组织研究会就是为了培养手下。他把自己的行为投射在了别人身上,实际上,他才是那个只能从上下级角度理解人际关系的人。强者对弱者的想象力十分贫乏,所以我想说,也必须说:“女性主义是追求弱者也能得到尊重的思想。”


”于是我对她说:“如果男人不再小心翼翼了,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你会被人摸屁股,捏胸部啊!”


就是,强者不会同情弱者!以前在办公室被上司摸屁股好像很正常。


田房女士,你刚才说到重点了。隐瞒弱点,有个专门的词叫作“weakness phobia”(恐弱)。我把它解释为“无法承认弱点的弱点”。男性最受不了被别人说“胆小鬼”“弱鸡”,仅仅因为这个,他们就会舍身赴死。我在右翼的女性中也能看到这个特征。她们是女性中的恐弱者,非常忌讳女性是弱者的说法。换言之,她们都是被男性友爱的社会同化的女性。


田房 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在此之前,我一直无法理解右翼女性的主张,真的一句话都听不懂,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上野 她们无法容忍与自己同为女性的人表达受害者立场。


无法容忍女性的弱点,不就是彻头彻尾的厌女吗?很多女儿都会同情被父亲支配的母亲,同时又无法容忍母亲的唯唯诺诺,对吧?因为她们同为女性,看到女性同胞的弱点会痛苦不堪,同时产生憎恶。很多女性都因为厌女而向男性过度同化,希望得到男性的认可。比如杉田水脉 ,还有稻田朋美 。


对女性来说,女性主义就是自我和解的战斗。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女性不厌女。如果真的存在不厌女的女性,她们就不需要成为女权主义者。所以如果有人问我是否厌女,我会爽快承认。女性主义就是女人接受自己、爱自己的思想。现在我觉得,如果有下辈子,我更愿意当女人。


这些问题我们争论了很久。女权是不害怕争论的思想。可是,如果在推特之类的社交网络空间争论,就会变成纯粹的诽谤中伤,不能叫争论了。


思想在争论中得到磨炼。别人会指出自己论点的缺陷和边界,自己也可以通过理解对方来抓住对方论点的贫弱之处,从而越过对立,开拓新的论题。美龄论争 和女性史论争 都极大地锻炼了我们。与只会谩骂、讥讽的男人的世界相比,女权不惧怕争论,还会与论敌并肩作战。


女权主义者是自主申告的概念,只要一个人说自己是女权,她就是女权。就算我不愿意看到某个人说自己是女权主义者,也不能阻止她这样做。


女权是多样的,可以说一人一派,甚至更多。不同的思想会互相碰撞,但从不存在正统和异端之分。你有独特的表达能力,但我使用的话语九成以上都是他人之言。我读了很多,学了很多,从那些知识中借用了我需要的东西。我自己想出来的话语,其实少之又少。借用他人之言并非坏事,因为话语需要传承。从别人那里借过来,自己想明白了,然后成为自己的东西,这样就好了。“男性友爱”和“厌女”这些词都不是我的,是我从伊芙·塞吉维克 那里看到,觉得“这个有用!”,然后借过来并传播出去的。我们积累了很多他人之言,这些都是我们共有的财产,这就是女性学·性别研究。


当时斯皮瓦克的反驳可谓大快人心。她说:“无论概念来自何处,都要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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