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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单|回忆,一个永无止尽的话题

2018-03-04  分类: 读书笔记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年岁渐增,开始读懂“回忆”二字。回忆里藏着甜蜜与苦涩、欢笑与泪水,藏着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而回忆又通常模糊不清,给自我欺骗提供机会。可无论如何呀,回忆是我们所能拥有的,和过去唯一的联系。


《我们仨》 杨绛


堤上的杨柳开始黄落,渐渐落成一棵棵秃柳。我每天在驿道上一脚一脚走,带着自己的影子,踏着落叶。书的开始是一个万里长梦,梦境历历如真,醒来仿佛还在梦中。

在这个长长的梦里,杨绛把钱钟书的病写成了被“上面”接走,在水路古驿道上的小船里养病、生活。为了看他,女儿钱瑗陪着自己不辞辛苦踏上古驿道,一程山水一路离情。

于杨绛而言,女儿钱瑗与丈夫钱钟书最后的日子,也许就是一个久久不愿醒来的梦。在她的回忆里,三个人在一起总是有着无穷的趣味。出去吃个饭是在小馆子里“看戏”,饭后出门散步是“探险”,丈夫哮喘病复发成了“呼啸山庄”,抗战时因为有学生送西瓜吃就让小小的阿圆对能干的爸爸大大自豪。

可惜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人生没有单纯的快乐,快乐总夹着烦恼和忧虑。在回忆的那艘船,满载着离情、爱情、哀愁、不舍与思念。最终,船负载不了这许多,还是沉了。而杨老先生也被一阵旋风卷回现实,落在三里河卧房的床头。只是没有了爱人和孩子的家,已经不复是家,只是栖息的一处客栈了。

人间也没有永远,家在哪里,她不知道,她还在寻觅归途。

《远山淡影》[英]石黑一雄

初读《远山淡影》,书如其名,清淡得似一幅朦胧的山水画。书中的世界像一个梦境,回忆从遥远的暮色中走来,虚虚实实,似真还假。

在这团迷雾一般的书中,没有传统意义上具体情节的描写,出现最多的是人物与人物之间的对话。没有从开始到结束的完整故事,填充于字里行间的是一些碎片化的回忆。这些回忆过于自我化,以至于很难相信它们具有情节真实性,但却带给了读者另一种生活真实感。

许多人都喜欢回忆,石黑一雄也不例外。他曾说:“我喜欢回忆,因为回忆是我们审视自己生活的过滤器。回忆模糊不清,就给自我欺骗提供了机会。”

在细雨绵绵的四月里,悦子陷入了她的回忆之中。她在长崎曾遇见过一对母女,住在破旧木屋里,依旧要用精美茶具的真佐子。她时常标榜自己这样做那样做都是为了给女儿一个好的未来,女儿的利益才是她需要考虑的首要问题。然而女儿万里子时常一个人待在家里,浑身脏兮兮磕磕碰碰受伤了她也不见得有多心疼。万里子喜欢养猫,她却要把猫都给淹死。万里子不喜欢她新交的美国佬,她却一心只想去美国生活。

回忆里的悦子则扮演着温柔贤淑、细心体贴的角色,那时的悦子已怀有身孕,每当真佐子无暇顾及万里子时,总是悦子在照顾着万里子。黑夜里拿着灯笼去找没有归家的万里子,买玩具送给万里子。当真佐子需要钱时,悦子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积蓄拿给她。真佐子出于倾诉欲,希望悦子问起那个美国人。悦子只是问了句:“他长什么样。”回忆里的悦子太过善良,不忍心问使人难堪的问题。

只是“我有一个朋友,她有一个故事”这样的预设,终究随着悦子轻描淡写说出那句:“那天景子很高兴,我们坐了缆车。”后破碎一地。那个自私残忍的真佐子原本就是回忆里的另一个悦子,小说开头因抑郁自杀的景子原来就是故事里的万里子。看起来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其实本就是同一个人的两面而已。



回忆,它是如此不可靠的东西。充满着矛盾和空白,还有被虚构的忏悔与补偿。一场战争,摧毁了许多人的信念。从前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是遥远的过去,相信新来的事物才能带给人希望。所以本土的旧观念被抛弃,人们开始盲目崇美。以为去了美国就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然而也有人想要留在原地,小心保存那仅有的温柔。于是母女、父子、夫妻之间,开始出现了隔阂与裂痕。

文中借妮基之口说出了这样一段话:“很多女人,被孩子和讨厌的丈夫捆住手脚过得很不开心。可是她们没有勇气改变一切。就这么过完一生。”悦子当时回答说:“嗯哼,所以你是说她们应该抛弃孩子,是吗,妮基?”悦子以为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景子,然而是她过于执着的移民梦让景子郁郁寡欢并最终走向了死亡。如何活出自我与承担应有的责任似乎成了一个难题。

石黑一雄以回忆这种方式深刻地探讨了自欺和内疚的主题,探讨了人心的复杂,探讨了人对于生活的选择和逃避。在平淡温和的行文方式里,读懂了深邃的意义。

追寻逝去的时光:去斯万家那边 [法] 马塞尔·普鲁斯特 原著  斯泰凡·厄埃 绘 

人生太短,普鲁斯特太长。普鲁斯特的“难读”与他的名气齐名。在习惯了碎片化阅读、十分钟看一次手机、用表情包表达感情的当代人眼里,能静下心来去看长达七卷的《追忆逝水年华》是一件不太可行的事情。而在原著基础上进行改编的漫画《追寻逝去的时光:去斯万家那边》则将深邃的文字转化为图像,无疑是一次将普鲁斯特“平民化”的尝试。

回忆在普鲁斯特笔下变得绰约、精致而可爱,却又不过分惹人伤感。这是一本读起来让人觉得幸福又惆怅的漫画,幸福感来源于在漫画中我们直观地欣赏到诸如乡间别墅、巴黎街道、香榭丽舍公园、贵族沙龙这些十九世纪法国上流社会的生活写照。漫画让从前在文字中的想象有了更具真实感的场景,真觉得幸福与满足。惆怅则来源于在那份半甜的蛋糕和微苦的红茶中,所回忆起的一切。儿时的吵吵闹闹,年少的单相思,因爱生妒的焦灼、甜蜜与患得患失。

普鲁斯特曾说:“对某个场景的回忆,无非是对某个时刻的惋惜罢了。而那些房舍、大路、林荫道,亦如往日的岁月那般转瞬即逝。”那么,别走太快。仔细观察生活,充满想象,就可以找到那个普鲁斯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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