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散文 » 家杏甜心头

家杏甜心头

2018-06-23  分类: 散文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出门在外漂泊多年,像一艘孤帆远航的船,将单薄的身影划向遥远的地平线,晃晃悠悠,走走停停,在飘荡的间隙,总会在不经意间睹物伤怀,把思绪拉向魂牵梦萦的地方,想起远方的故乡,想念宅院的那棵杏树。
  每年的六七月份,是杏子成熟的季节,离开故土多年,那挂满枝头黄灿灿的杏子,总会出现在我梦里。它散发出诱人的醇香,以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诱惑我不顾安危,每天都要攀爬上树,只为摘几枚以饱口福之欲。
  成熟后的杏子,掩映在翠绿的树叶中,阳光穿透树枝的缝隙,折射出金子般的光,像少女羞涩的眼神,暧昧多情,勾人心魄,让人有种萌萌的冲动。听母亲说,我家的这棵杏树,是父母从15公里之外,一个叫龙山镇的集市上买的树苗,经过悉心浇水、施肥,树苗一天天长大,过了四年后,才开始开花结果。
  我们家的杏子,和同村人家的不同,像鸡蛋般大小,不仅个头较大,皮薄色艳,果汁多肉,而且美味甘甜、入口即化,回味悠长。凡是吃过的人,都会念念不忘,期待还有机会品尝。就连杏仁也是甜的,享用完果肉,不用锤子敲打,只要轻轻用牙齿一咬,杏壳就碎了,即可吃到富含营养的杏仁。
  我的故乡坐落在两山中间,只要下雨,漫山遍野,一片翠绿,遍地野花飘香,随风轻轻摇曳,像漫天的星斗,眨巴着眼睛,向你投来妩媚的光。成群结对的蝴蝶,拍着轻盈的翅膀,翩翩起舞、窃窃私语。不甘寂寞的蜜蜂,在花丛中追逐嬉戏,对杏花更是青睐有加,一闻到花香,便会蜂拥而至,传播幸福甜蜜,让杏花受精后,结出爱的果实。
  “桃花开、杏花绽、急得梨花把脚绊……”从小我是听着民谣长大的。春天到了,各种果树竞相绽放,桃花迫不及待,第一个探出惺忪的头,窥视春姑娘的芳容。随后的几天,杏花吮吸养分后,先是悄悄地开出几个花蕾,紧接着便会争先恐后地,以惊人的速度,开出粉红色的花朵,第一天满树的花蕾,只要过上一晚,便花满枝头,让人惊艳不已。
  遗憾的是,七八十年代,家里没有相机,没能留下几张杏花盛开、满树杏子的照片,但每年上演的风景,都铭刻在我的脑海,一遍遍像放电影般闪现,让我愈加想念那个村庄,想念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在我的印象中,那棵杏树有3米多高,树有碗口那样粗。每年能结300多斤杏,尽管当时我家经济困难,父母时常会变卖鸡蛋、麦子和大豆,换回零钱补贴家用,但从没有卖过杏子。
  民间有谚语说:“端午吃个杏,老到没有病”。虽然有点夸张,但杏子的食疗价值,是有科学依据的。杏子果肉含糖、蛋白质、胡萝卜素、磷、钙、核黄素、尼古酸及维生素C等。杏有生津止渴、润肺定喘的功效,适用于口燥咽干、干燥干咳、喘粗气短等症状,用于肺结核的潮热,阴虚所致的五心烦热。经常食用鲜杏,包括晾干好的杏干,还可防癌抗癌、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桃吃饱,杏吃伤”,但吃多了会伤胃,一般吃3-5枚即可。
  位于西太平洋的岛国斐济,是世界上负有盛名的“长寿之国”和“无癌之国”。居于喜马拉雅山南麓的一个洪扎部落,人均寿命90岁以上,也没有过癌症患者。经实地调查,发现这个地方盛植杏树,当地居民有吃鲜杏、干杏和杏仁的习惯,而且每餐必吃,有的人把杏子当饭吃。
  我从小人缘好,在我享用家杏的同时,我儿时的几个铁杆哥们小弟,也跟着沾光不少。想吃到正宗地道的杏,就要爬到树上去摘。每次上树,奶奶总是颠着小脚,颤颤巍巍地到树下观望,担心得不得了,再三叮嘱要小心,生怕我吧唧一下掉下来,摔个四面朝天。听老人说,我们邻村的小孩,不听劝阻偷爬果树,掉下来摔成残废的,还真有不少。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杏子、黑驴和我的故事。12岁那年,有一天放学后,我牵着家里的黑驴去饮泉水,驴个头挺高。为了骑驴,我把驴牵到一个较低的地方,自己站在高处,我往前一窜,不料用力太猛,一下子窜过了驴背,重重地摔在地上,毛驴的后蹄踩上了我的肚子,疼的我哇哇直叫,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一咕噜从地下爬起来,回头一看,这头倔驴不打招呼,自个儿撒腿跑了。心里暗自嘀咕,总有一天要,要找它算账。
  这一天终于等到了,同年暑假期间,我帮家里收割麦子,麦子用麻绳捆绑后,要抬到驴背上,然后驼回麦场。为不让毛驴移动,我用手牵住炉头,用腿顶住驴前腿,父母抬了几次麦子,都未能成功放在驴背上。这头不听话的驴,用力挣脱缰绳跑了。当时我气急之下,顺手捡起一把镰刀,嗖的一声扔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砍在驴右后蹄子上。只见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鲜血往外直流,父亲从衣服山撕下一块布,迅速给驴做了简单包扎,后来到乡兽医站救治,两个多月后,伤口才基本痊愈,但变成了一头瘸驴,再也干不了重活。
  为此,我后悔自责了很久。此后我每次吃杏子时,拿杏子在驴眼前炫耀,驴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顺便我也会给它几枚吃,因为在我眼里,驴脾气有点倔强,有时还不太听话,但也是家庭成员之一,它要驼麦子、运肥料,还要耕地,吃的苦受的累,不比我的父母少多少,也是家里重要的劳动力。
  同棵树上的杏子,长的位置不同,其品质也有差别。树顶的杏子是最好吃的,又大又甜,吮吸了充足的阳光雨露,色泽亮丽,口感极佳。但即便攀上树,够不着也是常有的事。可在诱惑面前,办法还是有的。我找来一根长杆,树下铺上麦草,上面铺一层塑料,再搬来一个凳子,站上面敲打枝干,用力要均衡,不能过猛,还不能敲打到杏子上,只能在侧枝上有节奏的敲,杏子便会轻轻落下,即可享用。
  十七岁那年的七月,是我最后一次吃家杏,从此将生命的旅程划向神秘的新疆。随后的数年里,再也没有吃过家杏,但那棵熟悉的杏树,还时常出现在我梦里。南疆阿克苏的杏子,品质极佳,含糖量高,甜而不腻,酸而不涩,也是上等的果中极品,主要是这里光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所致,但我还是喜欢家杏,那味道是珍藏在心中的一段记忆,是深入血脉的一种亲情。
  凡是熟悉新疆的人都知道,生长在天山脚下的库车县“小白杏”,享誉全国,驰名中外。鲜杏干头不大,但果肉丰满、肥而不腻,甘甜爽口,尝过的人,赞不绝口。据说距今有2000多年历史,品种有20多种,大的宛若鸭蛋,一般呈椭圆形,小的像南方的荔枝,如果将红白两种杏放在一起,像一位超凡脱俗、翩然而至的西域仙子,妩媚优雅,姿态万千,惹人爱怜。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我在库车工作的五年,小白杏倒是吃了不少,可总感觉缺少点什么。昨天下午下班,路过水果湖一家水果摊,眼前突然一亮,发现鸡蛋般大小的黄杏。从外表看,很像我家乡的杏子,价格挺贵,每斤6元,我问这是那里的杏子,摊主用地道的武汉话,连续说了三遍,可是我根本听不懂,最后只好一个字一个字的问,才得知是湖北钟祥产的。我挑选了两斤杏子,用手随便擦了擦,把杏掰成两半,但见果肉金黄,饱满细润,还挺馋人。送入嘴里,第一感觉是,不酸不甜、不脆不绵,和新疆水果确实不一样。前几天,我去武汉理工大学,在朋友那里,吃了麻城的杏子,味道比钟祥的要甜很多。
  生活在江城的人们,能吃上美味杏子,享受这如诗如画的自然美景,呼吸清新干净的自由空气,享受江南细雨的缠绵柔情,品味烹饪大师的美味佳肴……还是蛮有福气的。人生不就如此吗?只有尝过酸甜苦辣,才能品出个中的滋味,即便是同一品种的杏子,欣赏同一道风景,因心情、秉性和喜好不同,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正如我们不是鱼儿,怎知鱼儿对水的依恋和情义?
  不论是家乡的杏子,还是新疆、湖北的杏子,每一种杏子的存在,都是大自然对人们的垂怜和馈赠。杏子大小各有千秋,味道各有特色,但唯一相同的是,风雨飘摇多年,在心灵最深处,都有一块最神圣的地方,那里住着自己的故乡,维系着千年的血脉,给我坚强走向下一个驿站的勇气,儿时一起吃杏子的伙伴,有的去了遥远的天国,永远随清风而去,而留下来的我们,不知不觉中,已步入中年的行列,蓦然回首,百感交集。
  “游子不归,红颜将老”。一颗心如杏,由小变大,由青变黄,始终感恩脚下的土地,感恩这份爱的甜蜜。能健康、平静、温和地活着,已很不容易。品味百味人生,享用千年杏子,平凡有志气地活好当下,看淡金钱权贵,看淡名利得失,何尝不是一种人生境界,一种修行,一种顿悟!
  故乡的那棵杏树,让我再次放飞思绪,静心念想,让我的心头充满温馨。也许经过流年的洗礼,家乡宅院的那个棵杏树,如我的慈爱的父亲一样,走完了它短暂却美丽的一生,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但乡音犹存,深情依旧,家乡的味道不变,淡淡的甜、淡淡的酸、淡淡的香……飘在风里,醉在心头。

相关阅读:

版权申明:本文 家杏甜心头 版权归作者所有

转载请联系作者并保留出处和本文地址:https://www.bgee.cc/sanwen/13407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