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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

2018-07-12  分类: 散文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2000年腊月之初的吕梁,朔风卷着绒毛般的大雪,给黑黝的泊油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父亲病重,我去看父亲。
  雪似乎已经停下,长途汽车里居然塞满去太原阳泉的人。汽车里没有暖气,每个人都被凉风吹得瑟瑟发抖,于是就拥挤升温。
  只剩两个空座。车门左边单座;再就是靠走廊正对门有个空座。我想这两座对门,车门大敞等待乘客,冷风彻骨——要是夏天,这座位绝了,可眼下,没人光顾它。
  原本想来早点,坐前边装晕车......退其次坐后边二三排,些许颠簸,哪怕坐里边享受窗玻璃的寒气也在所不惜。谁知坐车人疯了,比我都来得早。没办法。那就坐过道吧。这车,太破!人,大多!
  一威武的男士“霸”在窗口,我试图让他坐过道,可那家伙“岿然不动”。不让座无法,连个腿都不愿动一动,看见我坐同排,只冷冷盯了一眼。
  糟糕!门口呼啸着的冷空气,夹杂着犹如冰晶一样的颗粒扑面而来,不自觉就窜入肺部。胸口顿时像掉进了冰窟,那从心底冒起的凉意,使我难以控制地咳嗽起来。
  我好不容易压制住了那积压在身体里的“冰娃娃”,终于不咳嗽了,瞧瞧左边那位,肥胖的身架像只熊,嗬,那家伙,还紧皱眉头,在我猛力咳嗽之时已挪动他那肥胖而臃肿的身躯朝外倾斜一个方向——占了一个半座位,胖子再加臃肿的棉衣棉外套,挤得我像只待宰的羊羔。我恨他不给我让座,还占我半个座位。
  我极其不满地瞟了他一眼,正好对接了他瞟斜我的眼神,我心头猛地悸动,这人脐眼嫌弃肚大,嫌我咳嗽,我还嫌你——硕大的屁股占位,对人缺少同情,冷淡,不是好东西!
  
  我用左手扶着前座生锈的铁护栏,戴了手套依然觉得冰冰凉。一股浓烟扑来,把我逼得躲藏不迭。烟草呛人的气味阵阵地抚过鼻尖,不用看就知道,这青烟是后座的杰作,平日我闻不得的就是烟味,可是很糟,前边后边都飘过来这种气味,我艰难地扭转身子,拿棉猴帽裹了整个头,可是不过三分钟就得透气,人难道能不呼吸吗?
  待又挤进一个有气管炎的病人,坐在门口最冷的那个空座,车门终于关闭,冷空气不再肆虐,要开车了。不一会封闭的烟雾缭绕,加快了这位病人的阵阵咳嗽和吐痰声。频频的吐痰使他胸腔里发出恶心的呼噜呼噜声,我的咳嗽也时不时的南北呼应。
  可是,百无聊赖的男人不会因为俩病人咳嗽吐痰而停止吸烟。烟雾缭绕下,我又激烈地咳嗽起来,所有人看我像看瘟疫似的。
  可是门口那位更可怕,竟然浓痰四下迸溅,三排以后的人群躁动起来,大家痛恨吐痰者甩痰,却无人阻止始作俑的吸烟者。看架势,大有把这吐痰者扔到疾驰的车下才能解恨。
  我鬓角的神经微微颤动,心想躲到哪里才不至于传染?
  大汉此时似乎有些内疚,他眼中有什么闪过,接着压低声音地对我说:“要不,你坐里座?”
  我冰冷地对他说,“这儿挺好,你坐吧。”说完,把头扭向一边再不想理他……刚才你要是让座,我还说声谢谢,如今,你在里边,多受用,能躲避那个吐痰者,为什么假眉三道,我为他刚才的“不让座”气哼哼的。
  “司机,车停一停,我想尿——”胖大汉嗓门大得吓人,狮吼虎啸。
  司机选了一个树多的地方停车,让大家小解。赶到大家小解回来,喏!位置乱了。大汉坐到了前排的机座上。他鼓动两青年用膝盖当桌子,耍起了扑克。
  前排的人伸着脖子看牌。窜过来一枯瘦的男子让我坐里边,我正想,瞌睡来了枕头。没有礼让就坐下了。
  上来了一位肥姐。背着大红挎包,水桶一般的腰。没座只能站着,倚着我和瘦者的座靠一晃一晃,有瘦男子和肥姐堵挡寒风我好受多了。
  刚才我嗤之以鼻的那个胖大汉,不知为什么,突然不经意地招呼肥女打扑克。肥女扭着她那水桶般的腰身朝前挤了好几米远,说,不会打,看你们打吧。唉,堵挡寒门的肉体长城,少了一层,殊不知这邀请打扑克避免了她的包没有被瘦者掠获。但我却全然不知,只痛恨那胖大汉,干嘛“扒”我御寒“长城”?
  过道人很挤,但由于胖大汉提议,打扑克的又起一场。瘦者加入观牌队,站起来走了。车厢内吸烟的竟然少了,再加刚才人们小解,车门大开晾了晾,多少救了我和那位有气管炎的病人,我们的咳嗽声和吐痰声明显平静了不少。
  一会儿,我在窗玻璃跟前眯着了。不知什么时候,被诸多的胳膊腿乱动惊醒了我,睁着忪惺睡眼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胖大汉举着三个钱包,其中有我的,我发火,我的钱包为什么在你手里?你这个人毛病不少,还偷钱?
  众人告诉我,你误会了。要不是他,连你被偷都不知,还不谢谢人家?
  怎回事?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心里说,我的钱包没整钱,三二十块零花。做做样子,真正的钱塞在卫生纸卷里,我捏捏那卷卫生纸,硬硬的还在,放心了,但这秘密哪敢公开呀。两只眼睛盯着钱包,表情做足了谁扒了银瓮似的愤怒。
  好多乘客争先恐后说,大换座风暴之后,你打鼾。前面两外地人勾头聊天,甩痰者抖抖嗦嗦,打开包吃药喝水。环境很适合作案。
  那瘦者大概趁你睡着,得手你的钱包,你还稳妥妥地睡着。而后挤到人群中,手艺厉害呀,瞧!这只小手,白腻如玉,打死都不相信如此小巧的手与哪个男子汉有关联。整个作案过程人不动,靠这个,高科技呀,就像皮影戏的操纵,这小手肉乎乎的惹人怜爱,是谁都原谅孩子的无知。可是仔细看,却没有顽童。
  此刻,肥姐突然领悟胖大汉叫她到前边打扑克的用意,说,哦,我明白了,我走后,他把如玉小手伸进那个吐痰者的挎包中,他相信肺炎病人准是去看病,带的不是小数。
  是的,判断没错。
  胖大汉坐在高高的机盖上,有足够的时间看清这只手伸进包的整个进程。他的脸正对这边,扑克打得很招摇,举起牌向下甩的工夫,就是观察这只手的过程,该怎么告诉这甩痰病人呢?直接叫一声还是?想想自己,曾经的侦察兵排长,一个猛扑抡起拳头就能打死这个久经沙场的偷手。可没证据不行,光抓住人腿缝中一只手,肯定不会承认这事是自己干的。正义感和理智开始在脑中天人交战,不容多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怎么发”倒成了大问题。赶紧……的,不能“见死不救”啊!
  看看手里甩着的扑克,大汉突然有了灵机,用他特有的狮吼虎啸发声:啊,臭牌,哼,藏牌,还转移出去,算什么本事?看,在那孩子的手里!
  他这么咋咋呼呼的一指,大家顺着他的手势,怪!一只手竟捏着钱包在人腿中挪动,众人呼啦一下围攻上去,拽着那只手,嗬,灵异鬼手——是个套,几条线牵着,五六十只眼狠命找寻始作俑者,瘦者不谈定了,他的神情慌乱起来,背上包准备走。慌乱中包里掉出一钱包。众人发威堵路掏他腰包,竟有五个钱包,胖大汉一捏三个钱包公诸与众,众人醒悟了,醒悟了,大家全都知道怎回事了。
  大家上前扭胳膊的、摁脚的,甩耳光的,要求停车打110送这家伙进局子的,我被这闹腾惊醒......惭愧,先前对胖大汉有过多误解,我的良心多有不安.......我面对这位英雄进行良心的鞭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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