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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生命依偎的角落

2018-07-12  分类: 散文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在青城生活了这些年,总想写一些感想,来记录一下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东西,可慢慢的我却发现,令我不能忘却的不仅仅是那些精英人才,还有一些平凡的小人物,也许他们在这个城市中生活的很辛苦,也许他们不过是生活在中下层的“小人物”,但我依旧被他们感动,被他们的平凡所感动,也同样被他们的不凡所感动。他们也和所有人一样,凭借自己的努力来实现自己的梦想,都有一个目标“靠自己的努力来创造自己的生活”。
  (一)依偎在阳光下的老人
  
  今天的阳光分外妖娆,小街的石砖粗糙坚实,两边的楼宇参差突兀,错落有致。阳光正斜照在墙上,枝桠、石凳、车上都闪烁着阳光的颜色,阳光像升华了的地气,成为街道里最灿烂的笑容。
  
  一个老人,在阳光里坐着,那根已经磨亮了拐杖,不时地在敲打着地面。屋子里的老伴,坐在阳台上做着针线活,时不时用眼睛朝他的方向瞄几眼,构成一幅淡淡浸染的水墨画。
  
  阳光灿烂,洒在老人裹在身上的厚重的衣服里。褶皱的脸被阳光晒成古铜色。老人坐在马扎上缩着身躯,默默的,默默的,浑浊的目光好似在凝视着远方,好象又在回忆什么,演绎着无声的影象。是老家门前那棵老槐树?是村头那一盘石碾?被我摄入眼底,定格于心灵的底片之上。
  
  我常常见到,每当阳光普照的上午或下午,老人便拿把小马扎,敲起拐杖触地的哒哒声。就在这哒哒声里,老人熬过了一个个春夏秋冬。阳光是老人的温暖,阳台上的老伴是老人的依赖。
  
  我每次见到他,跟他打招呼,他只是笑笑。你问他什么,他只是点头或者摇头。前些天老人做了个小手术,我去看他。他儿子告诉我,老人一辈子很少得病。就是这次得病,也不愿意让人侍侯,晚上自己偷偷上厕所,怕麻烦亲人。连医生和护士都奇怪,这老头真刚强。他儿子告诉我。父亲一辈子是非常刚强正直的人。
  
  老人已经八十五岁了,他叫李保云,是山西昔阳县巴洲公社人,他是全村三个地下党员之一,他是个壮劳力,一百八十斤用手一拎就上了肩上。土改时,有次地主反攻倒算,差点没被砸死,是村里的民兵救了他。1946年他参军,在八路军太行山纵队独立旅39团,是个机枪手,在正太线战斗中右肩负伤,身上至今留有疤痕,前些年有次生病,做B超时,在身上还留有很多的铁砂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1947年复员后,他在阳泉铁路工作,白手起家创办了企业,后来又下放回家务农。虽然残疾,却从不气馁,也不靠那点残疾抚恤金上过日子,撑起残疾的身体,养育了四个儿女,在村里生活也是上乘的。临到暮年,才远走他乡,到儿子这安度晚年。
  
  他是闲不住的人,下雪天,还出来扫台阶上的雪,砸化了的冰。老伴不让他出来,他跟老伴生气,用拐杖去打她。儿媳妇劝他,他才笑着说,干一会就回来。也真是干不动了,一会儿就回了屋子,开始坐在阳台上发呆,眼看着那雪花飞舞,冰雪漫地,也无能为力,不只是无奈,还是叹气,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每当看到他与邻居的小狗玩耍时的神情,听见喃喃地自语,“你咬我,我才听得见”。是呀,一个反应迟钝、听力沉郁的老人,一个只是在自己内心生活的老人。看着他默默无语,坐在阳台上,偎在马扎里,闭着眼睛,向着阳光的方向。我能从他静默神态里,窥见他心田的厚重和沉寂。我不想打扰他,只是凝视着他安详的表情。
  
  我出于好奇,有时想问问他当年当兵打仗的情景,可是对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来说,记忆已经模糊,不会有更多的收获。我知道老人有不平凡的经历,我不知道藏在他心里的故事,足以使他安度余生的精神灵魂。或只是一段尘封的记忆,从不拿出来晾晒;或是一曲悠远的老歌,真的不经意。命运总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或是儿女,或是生活,或是往事。普通而又平凡,鲜活而又生动。
  
  阳光在暗淡地表达着,风肆意地刮着,有些凉了。老人光亮的头上,几根白发在风中摇曳着,衣袖在风中摆动着,我的心里透出一丝凉意,抬头望望天,天空一片湛蓝,街心花园的一棵松柏结满了松果,努力伸展着,挺立着。
  
  (二)平心淡然的守门人
  
  对于他们,我不知道该称呼什么,他们是我走进家门的第一道关口。不管我回来的多晚,是他们第一个迎接我的,“回来了”,一句温馨的话,让我心里暖暖的。
  
  我们的小院子,是公司的家属院,这些年,大家的日子过的越来越好,私家车把院子挤兑满满的,所有这些与人们有关的记忆,都藏在他们这些人的眼睛里。只是他们,在这个地方活得太疲劳了,活的太平淡了,有的人已经带着一些遗憾,到生命应该去的地方去了。
  
  有一个人这是我一直埋在心上的痛。他就是刘大爷,是乌盟一个村里的,他的女儿,在我们的办公室当保洁工。他也就跟着老伴,也来到我们这里下夜。他们老俩口在附近租了一个房子,算是安了家。前两年他老伴病逝了,是转院后到另个医院,治疗方案有误而亡。我跟他女儿说,应该告医院,做个医疗事故鉴定。他女儿说了,算了,农村人,为了个安稳。她女儿为了母亲土葬,我只好派了单位的面包车连夜送回老家。
  
  老伴去世后,刘大爷变得沉默寡言了。他依然过着村里人朴实的日子,吃的简单,活得朴实。我常常看见老人在门房里用电炉子做饭,用锅炖点土豆烩菜,就是他们的生活了。他们依然记住乡村的草木生活,在心中还占据着一些地方,没有忘记在乡下度过的那些日子,走入都市呼吸浑浊的空气,只为了多看女儿几眼。他每天起得很早,把院子里收拾干净,打扫完楼道卫生,就站在大门口,向上班的人打着招呼。白天,不管刮风下雨,还是酷暑严寒都站在窗前,或搬把椅子坐在门口,观察着过往的行人,跟踪陌生的人,警惕地看守院子。他对院子里的人了如指掌,姓什么,住几楼,经常来都有什么亲戚,因此,我多晚回去,他都听出来,把灯开了,把电门开了。我依稀记着他披着衣服出来开门的样子,那关切的眼神。
  
  他女儿告诉我,老人一发病就要回老家,回老家不长时间,就去世了,只有六十多岁,就早早去了。原以为把他们接到城里生活会享几天福,没有想到却没有福气。是呀,当儿女的谁不希望父母生活好些,度过一个幸福的晚年呀。从他女儿的叹息声里,我感到更多的是痛苦,是自责,是惋惜。
  
  我想起了刘大爷的眼神,我曾经多少次看过的眼神。那眼神应该与一个朴实的农民有关。那年月,他曾经在村里种着玉米、高粱、谷子这些养活一家的庄稼,饲养家里的牲口。我也意识到,他从没有忘记他曾经的乡村,内心幸福地养活着幸福的家。
  
  (三)风雨飘摇修锁人
  
  我是被吵闹声叫醒的。一睁眼,听见更多的吵嚷声,大面积钻入我的耳朵里。真想站起来听一听:这是些什么声音?
  
  原来,我的邻居家主妇出去遛狗去了,回来时,在开门时,钥匙断到里面了。她很是焦急,就找来门口一个修锁的。好在修锁的就住在门口的出租屋里。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他轻易地用小钳子夹住断了的钥匙,打开了锁着的门,邻居要给他钱,他不要。“小事,都是邻居住着,应该帮忙的”,就下了楼。
  
  我也跟着他下了楼,拿着家门的钥匙。他说,这是我们一生出进次数最多的门,要好好管好钥匙呀,轻易不要让别人替自己开门呀。他的话,让我精神一震,他的话蕴涵着很深刻的道理。家门,家的锁子,那里有自己的气息,有自己生活的烙印,生活久了,生命中有许多东西需要滋润、需要维护、需要珍惜。
  
  我也看到了,在这座喧闹的小区了,一切在阳光下,都发出一抹变化的颜色,包括这个修锁人手中的工具,也不像他刚来小区经营那样粗糙了。看来看去,还真是变化很大,他的摊子一把把黄灿灿的锁,钥匙在阳光下里亮着,并且亮出一些生气,不让我感到太伤感。
  
  一把把锁被清亮地打开了,阳光也清亮地照耀着。如果可能,修锁人的魂也应该清亮地跟进来了。
  
  因为任何时候,这都是他生活的摊子。
  
  他一边收拾着摊子的工具,一边说着些家里的往事。我才知道,他姓李,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他是一个农村人,他为了孩子上学,才搬迁到了都市里,以修锁为生。我细心地擦着放在桌子上的几个磨具,直到擦出亮色来。他说:十年前,我刚来时,那时不知道冬天怎么那么冷,夏天怎么那么热,我站在外面,开始擦皮鞋,修自行车,后来又开始修锁。现在,修锁也实现了机械化了,都是电动模具。他说,他就靠这个小摊子,供养了两个孩子上学,大的已经上了大学了。可是,现在上大学的费用太高了,也难以支撑。只好让老伴又开始修车子。他指着旁边那个女人说。
  
  我问,老家那还有啥亲人。他说父母都去世了,老人辛苦了一辈子,没有享到福,我这当儿子的也很愧疚。什么时候想父母了,就放下手里的活,跑到他们的坟头哭几声。有时回到老屋,就是想在看看他们用过的旧物上,找到一些生活的痕迹,家里也带了他们用过的旧柜子。老伴和孩子们不理解,我是个心软的人。好像把他们带在身边,就像把父母带到身边。或许,我的怀念更真实一些,更对父母亲近一些。
  
  他说,现在做这样的小生意,也很难了。税费很高,经常有城管、工商、税务部门的人来,他们也有任务呀,我也很理解。只是想,这人吃马喂的也够刨闹的。说完,我看见他的目光暗淡下来。当他讲起儿子来,那真是眉飞色舞的样子,让我心中也充满温馨。他说,儿子学习是很棒的,不用他们操心,就是高考时,家里没有地方,孩子就到路灯底下去读书。我们这代没有文化,不能让孩子们没有文化,那是毁了他们呀。
  
  我问他,你经常给别人开锁吗。他说,不会的。那会让人对你不信任的,尤其是我是农村人,我怕人家把我当了小偷呀。常言说,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该是谁的,就是谁开。每个人拿着万能钥匙,那家门还保险吗,那社会还安定吗。我只是给人们修锁、配钥匙,让人们更方便的回家。
  
  入夜了,我躺在床炕上,恍惚觉得躺在大街上。这是好多年没有过的感觉,总以为对生活已经看淡了,看惯了一切,看淡了一切,其实一切都没有远走,周围的一些事物,所蕴藏生活的哲理,都在自己的身上顽强地潜藏着,都等着被雨水一样的东西来滋润,都等着被刺痛一样的感觉来激发。这样,我就可以放下生死疲劳,开始从自己身上,把属于向上的那一部分,从忧郁中剥离出来。
  
  夜色在屋外是苍茫的,我看见修锁人屋内的灯光闪烁着。此刻,一个街巷里的人,都在混沌的睡眠中依靠呼吸,恢复着身体里的力量,幸福与痛苦,在都市的暗夜里,变得如此简单。
  
  是夜,我却不能不想,不敢轻易把心放在夜的港湾里。
  
  (四)淳朴的拾荒人
  
  一个人的眼睛。这是谁发现的?
  
  这些触及都市生活的眼睛,我用喜欢着,关注着。我也由此怀疑自己,在都市生活了那么多年,把生命中一段最艰涩的日子,不记得失地埋藏在都市的角落里,苦也苦过,乐也乐过,一切都像是刻骨铭心的。但要面对他时,怎么就忘不了这样的眼睛呢,即使灰头土脸。
  
  我不知道去问谁。我却从此记住了:
  
  一个人能懂得用眼睛,在都市的大街小巷的垃圾堆里,在都市人不肖一顾的细节寻找生活。
  
  他们借用犁,这种使惯在土地翻耕得最深刻的农具,一次次翻阅都市的角落,看看他在那些地方,犹如翻耕他那腐质土的田野,铺满大粪的垄沟,在耕耘中重获一种对于期盼的感动。
  
  他没有时节,他永远在街巷里家家户户里穿梭,都市华贵的气息,使他铁制的犁尖,成了游走在垃圾里的最明亮的镜子,反射出他满怀的心情,也反射出追逐阳光的光芒。在阳光和阴影里,布满了生活的细节。
  
  一个上午,他在我的院子里走着。女儿把他叫上来,尘土从他衣服上掉下来,他生怕看门的人不让,他卷缩着身子匆匆地跑了进来,小心地站在门口,风吹皱的褐色的脸上分不清年龄,友善而温暖。望着他黝黑的手,结满了老茧,深刻的裂纹,身影在我的眼前坚硬地晃动着。
  
  他在楼道里堆积的垃圾上,那样娴熟自如地逐一分类,装袋。报纸、纸壳、酒瓶、易拉罐能卖钱呀,塑料、胶皮呀没有人收购呀,他如数家珍一样,一件件过秤,付款,虽然没有几个钱,但是女儿还是很高兴,又可以买几块肯得基了。好象真的闻到了油渣的香味。
  
  他的年龄不大,来自附近的村庄。他跟我说,他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就到都市里打工。他什么都干过,扫过厕所,干过泥瓦匠,后来就收起了破烂。他说,有一年冬天,天气很冷,他在一个小区里拾垃圾里拣到一个包,在一个木柜子里的夹层里,里面有几万元钱,国库券,他从退休证知道了主人的名字。他想,这个老人一旦发现钱丢了,就会着急上火,甚至离开人世。他没有多想,赶紧挨家挨户寻找,从中午找到日落,终于在一栋楼里找见了失主。老人自己还没有察觉,经他一说,才醒悟。老人从那笔钱里给他拿出两千元钱,以表达谢意。可是他婉言谢绝了。急忙跑下了楼,心里塌实了许多。连日奔波,他很疲劳。他到了一个小饭馆,要了两个菜,喝起了小酒,他兴奋,为了自己做了个善事。他快乐,他不是个无用的人。那热腾腾的饭馆,那心中的快意。把一丝丝温暖小心地覆盖身上。被老板摇醒后,他本想抱怨什么,抖索着接过茶水,才发现那个失主,那个老人也在这。老人说,这是我儿子开的,没事时就来吧,热乎吃点,别伤了身体。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次次地用手摸着自己的脸,被热气蒸腾的脸。他好想哭。一个晚上,在温暖的触动,他想起了当年,死活要离开村子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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