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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

2017-06-08  分类: 散文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过年了。
  一进入腊月,过年就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家里的主妇们也已经开始筹备过年物资了,我们那地方,是把年货叫做“过年物资”的,乡亲们在村道上见了面,总要围绕过年聊上几句:
  ——“要过年了。”
  ——“嗯,要过年了。”
  ——“过年物资买了吗?”
  ——“还没呢!”
  ——“哦,也是,还早呢。”
  ——“就是,不着急,呵呵!”
  ——“走了!”
  ——“哎,走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离过年还有个把月的时间,现在准备过年物资还早了点,但大家都愿意在口头上这么问着,这么答着,好像只要这么说着,年就真的会早点来似的。
  到了腊月十七八,这过年的气息才是真真儿的来了,准备过年物资也不再只是挂在口头上的一句话,而变成了家家户户每天都在考虑和准备的一件事情,而且是头等大事,别的什么事儿都大不过它去,都得给它让道。
  首先是宰猪,我们那地方,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猪,除了那些因为急等着钱用而在平时就把猪宰了卖掉的,大部分人家都选择在腊月的最后那几天宰猪,我家也是这样,每到宰猪的那天,天刚蒙蒙亮,还在睡梦中的我就会被刀俎上的猪那绝望的嚎叫声所惊醒,待我穿衣起床,洗刷完之后,猪已经被大人们处理完毕,躺在堂屋里的一扇门板上了,看上去光溜溜,白生生的。大人们正忙着做饭,我、姐姐,还有几个表弟表妹在忙碌的大人中间不停地穿梭,兴奋地看他们剁猪头、切猪血、煨猪肝,待到猪肝一熟,我们便迫不及待地从大人们手中接过,煨熟的猪肝喷香喷香的,我们吃得呼哧呼哧的,三下两下就吃完了一块,这时候伸手问大人要第二块、第三块都是可以的,因为一头猪的肝很大,足够我们几个吃个痛快的,那鲜香脆嫩的滋味,足以让我们回味好几天,也只有在过年杀猪的时候,我们才能品尝到这样的人间美味。接下来众人围坐到一起吃的猪脑髓、猪血小肠之类的味道,都比不上这煨的鲜猪肝。除了煨猪肝,我还喜欢自创一种吃食,名为烧烤小肠,即把洗净的小肠切段,穿在筷子上,洒上碎盐,搁在烧得通红的炭火上煨熟,那滋味也颇佳,新鲜的瘦肉也能煨,口感也极鲜嫩,现在想起来,虽然我直到高中才走进烧烤店,但其实我小时候就吃过烧烤了,而且味道比烧烤店的要好得多。
  这宰猪不光是为了过年,它对于我们家还有更深的一层意义,因为我和姐姐上学的学费,全指着这头猪呢!把大头卖给屠户,我们留小头,可就是那几十斤猪肉,也足以让我们过一个丰盛满足的年了。
  过年的肉有了,接下来是磨豆腐,妈妈把在杂物房沉睡了近一年的石磨搬出来,洗干净上面的积灰,又从地窖里把自家种的几十斤黄豆拿出来,挑去坏的、孬的、瘪的,筛掉沙子石子儿,这剩下的就都是颗颗金黄、饱满硕大的金豆子了。妈妈把它们倒进一个大木桶里,倒上水,泡上一夜,第二天一早,应约前来帮忙的姑姑婶婶们就一路说说笑笑的来了,做豆腐这种事情,一两个人干不来,都得搭把手,互相帮忙才能成事,我们这些小孩力气小,不顶事,推磨和过包都干不来,但烧火、提水和往石磨眼里倒豆子这种事还是能做的,不过这倒豆子还有个讲究,就是倒进石磨里的豆子和水的比例必须均衡才行,可我心眼子粗,容易分神,往石磨口倒的豆子不是水舀多了,就是豆子搁多了,于是磨出的豆浆一会稀,一会稠的,到最后混合在一起,稀稠离大人要求的竟也差不多。
  这豆浆磨好之后,倒进大锅里,大火烧开,用纱布过滤,使豆浆和豆腐渣分离,将纯豆浆置于一个大木桶里,待冷却之后就要点卤水了,即俗话说的“卤水点豆腐”,这点卤水可是一个技术活,不是谁都会的,在我家,这点卤水非得由经验老到的奶奶出马才行,点完卤水,盖上盖儿,再等一会,我们千呼万唤的豆腐花就出炉了!二话不说,每人吃上两碗再说,这用自家种的豆子和手推石磨磨出来的豆腐花,味道实在是好极了,滑滑的,嫩嫩的,入口即化,口齿生香,混合着淡淡的豆香味儿,一碗下肚,顿觉五脏服帖,通体舒泰,那感觉,比吃了什么山珍海味都要满足!
  我们家的豆腐总是比别人家做的多,除去过年吃的和做豆腐乳用的之外,剩下的全都用油炸了,做成干豆腐腌起来,合抱粗的搪瓷坛子,足足能装两大坛!这干豆腐就是我和姐姐来年在学校住宿要带的罐头菜了,想我小学和初中在学校住宿五年,所食豆腐干多矣,少说也有四五坛吧,当时是觉得吃腻了,初中毕业后我起码有一年没碰过干豆腐,但现在长大了,反而怀念起那搪瓷缸里的干豆腐来,劲道,有嚼头,想得紧了,就去外面买几块回来解解馋,可吃来吃去,总不是童年的那个味道了。
  豆腐做好了,接下来是打糍粑,我们那里叫“打粑粑”。一大早,妈妈和奶奶就把糯米、红豆蒸熟了,用脸盆盛出来,先不急着舂,大家伙儿一人手抓一把香喷喷的糯米饭,吃饱了再干活,接着把糯米饭倒进石臼里,爸爸和三个叔叔、伯伯早就各手持一根大木杵,等在石臼周围了,待糯米饭一倒进去,他们便二人对站,先揉后打,四个人以二人为一组,一人舂一下,轮着来,只见爸爸双手紧握木杵,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重重地往石臼里捣去,捣完一下旋即抬起,由对面的一位叔叔捣,他俩都捣完了就轮到下一组,一直要把成颗粒状的糯米饭捣成糊糊状,才能出石臼,这是一个相当耗力气的活儿,非壮年男子不能胜任,哪怕是冰天雪地的腊月里,爸爸和叔叔伯伯们也会累得满头大汗,整个上午堂屋里都会响起有节奏的“咚、咚、咚、咚”的声音,犹如闷鼓一般,干到后来大家都有些乏了,便喊起号子来提振精神,于是闷鼓声变成了“嘿咚、嘿咚、嘿咚、嘿咚……”
  男人们在那边忙着,女人们也不闲着,给四个干活的汉子倒水、递毛巾,搬椅子,嘘寒问暖,伺候得妥妥帖帖的,爸爸和叔伯们干起活来也得劲。姑姑婶婶们一边在簸箕上揉粑粑,一边乐呵呵地聊天,聊的都是生活的大大小小,琐琐碎碎,大到这一年的年景收成,小到各家灶间的柴米油盐,无所不聊。我则包揽了给做好的糍粑印花的工作,只见一个活泼灵巧的小小女娃,手持一方“大印”,蘸上散发着酒香的“食品红”,在一字摆开的粑粑间蹦蹦跳跳地印着花儿,像给文件盖戳似的,大人们见了,都要乐呵呵地夸我几句。
  这粑粑做好之后,照样放在搪瓷坛子里保存,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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