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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幸运,我所遇见的都是很好的人

2018-03-02  分类: 散文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春天了,天气暖和起来,人也变得欢快活泼。

楼下的街道一大早就传来热闹的锣鼓声,有家商店今日开业,但不知是哪一家,起雾了,看不清楚。从欢乐、热情的锣鼓声中,能想象到那些穿着红色制服,戴着镶有金边的白帽子的阿姨们有多卖力地敲打着手中的乐器,像是自己家中有喜事儿似的。她们的衣服鲜艳、美丽,这让我忽地想起十四岁时经历的一件事情来。

那是我读初中时的一件小事儿。那时家里挺困难的,记忆中,因为父母总在生病,加上我们兄妹仨都在读书,负担重,家中就一直挺困难的。

吃食还好,我的七位已经出嫁的姑姑逢年过节来探望爷爷奶奶都会带些好吃的。他们怎会舍得吃?都留给我们了。苹果、橘子、水果糖、罐头、方便面、猪肉之类的美食,每年都能吃上很多回,嘴巴也不觉得多馋。倒是衣服总是短缺,很少买新衣服,再加上身高长得快,衣服总是又短又小,真的是“捉襟见肘”。

那年春节时,不记得是谁给妈妈买了一件羽绒棉袄。妈妈不舍得穿,让我过完寒假在学校里穿。我不乐意,那件衣服是灰紫色的,中老年人的款式,衣服又那么宽阔,我穿不合适。妈妈说:“你年纪小,穿什么都好看。衣服长刚好可以护着腿,早自习的时候不会冷。这可是新衣服啊!”

于是,过完年开学第一天,我就穿着它上学了。羽绒服果然暖和,还那么轻柔。可我穿在身上总觉得有点别扭,走路的时候不知道应该先迈出哪个脚,双手是插在兜里好还是放在外面好?我迫不及待地想让同桌看见我穿了新衣服,又怕她看见。

上课铃响了,教语文的翟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同桌说:“看,你的衣服跟老师的一模一样,你俩撞衫啦!”

我立即觉得浑身燥热,坐在凳子上越来越烦躁不安。羽绒服的鸭子毛像是从衣缝里跑出来扎得我浑身发痒。我心中充满了怨,怨妈妈让我穿这件衣服,愿自己家庭的贫困。我恨不得立即把它从身上撕下来,踩在脚下解恨。

我觉得他们都在咧着嘴笑,在盯着我看,同桌、前排后排的同学,还有语文老师,他们都在笑话我。

他们欺负我!

一整天,我都像是活在一种无法言说屈辱之中,晚上熄灯后,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第一次体会到《诗经》里的“寤言不寐”是怎样的滋味。可是,第二天,甚至在星期五下午回家之前,我都不得不穿着这件衣服来上课。不得不跟一个中年女老师穿一模一样的衣服。这跟在众人面前光着身子行走一样难堪啊!

第二天翟老师穿着一件白色大衣来上课,之后我都没见她穿那件羽绒服。我又可以大大方方地穿我的新衣服了。

前天早上在地铁上见到一个残疾男孩,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都没有了。他长相英俊,穿得体面,表情也温和平静。他一定很辛苦吧,克服因为与别人不一样而招引来的怪异、同情的目光,努力做到不自卑,勇敢接受,自信而坦然,这个过程一定很辛苦吧。

我呢?从一个没有好衣服穿的小孩慢慢长成今天的模样,可以为自己和孩子买很多漂亮衣服,买很多想要的东西,这个过程也有许多辛苦。但很幸运,我所遇见的都是很好的人,就像翟老师一样。

十三四岁正是有着最敏感、最脆弱感知的年纪,热烈地爱,凶猛地恨,却又把一切都放大千倍万倍,草木皆兵,一点风吹草动都是大敌当前。是这个善良的人,保护了我免受摧残。

语文课本上有一篇杨朔的《荔枝蜜》,读到苏东坡的那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时,翟老师感叹说:“有机会一定要尝一下荔枝的到底是什么味儿。”

她说的这句话我一直记着,我想将来一定要请她吃荔枝,尽管那时我也从未见过荔枝。

两年后,我去县城参加考试,看见一家水果店门口摆放着一个白色的保温箱,箱子下面放着冰块,老板说冰块上面整齐摆放的就是荔枝了。我立即买了几颗,想回去后找翟老师把荔枝给她。可惜夏天太热,又在县城耽搁几日,那几颗荔枝就焐烂在书包里了。

我最终没有请翟老师吃荔枝,没有向她表达我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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