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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远去的回忆

2018-03-07  分类: 散文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一、母亲的锤布石
  我出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打我有记忆起,就知道家里有一块锤布石。
  这块锤布石的体形很不规则,大致可以说成是长方体,长约40厘米,宽约30厘米,高约30厘米。锤布石的上平面非常光滑,平日里母亲把这块石头看得像宝贝一样,孩子们绝对不能用它在石头上砸核桃、杏仁之类的干果。家里要修个箱箱柜柜的,或要给木质家具打个钉子,也是绝对不允许用锤布石当垫脚石的,生怕破坏了锤布石平面的光滑。
  这块锤布石浑然天成,没有经过人工开凿。母亲说,从她记事起外婆家院子里就有这块锤布石,等她长大后嫁给了父亲,因父亲在家中排行老二,分家时锤布石只传长房,外婆看母亲没有锤布石,就用架子车把自己的锤布石拉了过来送给了母亲。
  母亲说,锤布石越用越光滑,年代越久越值钱。锤布石平面光滑,锤布才能省时省力出效率,而且锤出的布也光滑没有褶皱。这块锤布石,外婆家祖祖辈辈不知传了多少代,传到她这里时,石头的上平面已经平整得能够照出人影来,简直就是一块“宝石”了。
  在我小时候,家乡妇女锤布是一项技能。记得每年春暖花开时,阳光正好,家家户户都要把盖了一冬天的被褥拆洗一次。那时的被褥都是用棉线纺成的粗布做的,洗完后布料会变得松松垮垮,所以洗过后得用面糊浆一遍。浆后的棉布又过硬,这就需要把浆过的布挂在阴凉处阴干,再将其折叠成长方形放在锤布石上,用木制棒槌锤打,让布料变得绵软,这样做成的被褥盖著才舒适。
  平日里,女人们也是离不开锤布石的。农民种地,个个都是土里来泥里去,衣服脏得特别快,而且泥土渗进了衣服的线缝里,若只用手洗根本洗不过来,必须将脏衣服先泡在水里,然后捞出来放在锤布石上敲打一会儿,再用水漂洗。这样洗不仅省时省力,而且洗出来的衣服干净平整。
  我至今仍记得母亲坐在锤布石前锤布的情景,她双手举起棒槌,一上一下,均匀用力,与锤布石撞击发出“砰砰砰砰砰砰”的声音。那声音远远听来均匀流畅、悠扬悦耳,像是在诉说农家妇女的苦与乐。
  上世纪八十年代,农家人已不再穿粗布衣服,被褥也都是由买来的面料做成的,锤布石失去了用场。后来,多数人家将锤布石当成石料做了地基,母亲舍不得她那块锤布石,便放在她的卧室里当凳子用,冬天在上面放一个棉垫,坐着暖暖的,夏天就坐在石头上,凉凉的。母亲说,这块石头是外婆家祖辈传下来的,虽然现在没有用了,但不能在她手里糟蹋了,每每看到这块石头,她都会想到外婆,想到过去人们勤劳节俭的品格。
  
  二、消失的修笔匠
  上世纪70年代,我上小学,到小学三年级时,学生方可使用钢笔,其实那时大家都叫水笔。水笔和钢笔当时是有区别的,水笔除笔尖全身都是塑料制成,而钢笔的笔帽是钢的,插在上衣口袋,锃亮锃亮,那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正因为如此,钢笔的价格,要远比水笔高。
  那时学生使用的水笔,每支五六毛钱,却是家长狠下心咬着牙才买的,所以,学生们个个对自己的水笔珍惜得像宝贝一样,有细心的家长还要给孩子的水笔做一个贴身的布套,不用时,会装进布套里,生怕磕着碰着。
  尽管如此,水笔还是会经常出故障,比如不小心掉在地上笔帽破了,笔尖歪了,水笔刺纸或下水不畅等等。
  不论水笔出了什么故障,谁也不会丢弃,都要找修笔匠修理。学校内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修笔匠来。笔帽破了,修笔匠包里有的是不同色彩不同型号的笔帽,花个几分钱就能换一个。笔尖出了问题,修笔匠会用工具拔下来,再安装一个新笔尖
  那个年代,城市里有专业的修笔店铺,但农家孩子很少进城,即便进城也会嫌城里店铺修笔价钱高,都会就近让来学校的修笔匠修。
  每到寒暑假,村里几乎每天都能传来修笔匠的吆喝声:“谁家的笔坏了,各类笔都能修。”可以说,那时学生的笔一旦出了问题,找个修笔匠修理是很容易的事。
  花不起钱修笔的学生,笔帽破裂了,就会用胶布缠上几圈继续使用。总之,水笔再破再旧,是绝对不会丢弃的。
  上中学时,生活富裕了,学生使用的钢笔也相对高档了,对笔的质量也挑剔起来。钢笔吐水要均匀流畅,写出的字要清晰工整,还要具有书法的美感。所以,只要钢笔稍不利落,就会找修笔匠修。为保证质量,学生们已不再找流动的修笔匠修笔,而是到城里找专业修笔店铺去修。因为这样,流动的笔匠数量大减。
  到了上大学时,钢笔的数量也迅速猛增,而且价格便宜,人们对新购来的钢笔稍不满意就会更换一支,几乎没有人再去修笔了。因为钢笔已成为普通大众人人都拥有的寻常之物,此时,谁若再将钢笔插在上衣口袋,不但代表不了身份和文化,而且还会被人笑称土老帽。
  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没几年,市场上出现了碳素笔、中性笔等,那些一次性笔芯层出不穷,颜色多样,并以低廉的价格和便捷实用的性能挤占着钢笔的市场份额。此时,不论是城市还是乡村,那些走街串巷的修笔匠已经彻底消失,剩下城里个别老牌子的修笔店铺已是凤毛麟角。
  如今,各种快捷、经济、现代化的书写工具蜂拥登场,城里的专业修笔店铺也早已失去踪影。修笔匠的身影,永远定格在那个艰苦朴素的年代,成为人们心目中一道美丽的风景,永久回味。
  
  三、远去的掏粪工
  我出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自我上小学时起,就知道了掏粪工这个工种。
  在那个年代,学校里的厕所都是老式旱厕,每天下午放学,就有农民挑着粪桶拿着长把子的大铁勺到厕所的粪池里掏粪。
  掏粪去早了,学生没有放学,学校不让进,去晚了,会被去早的农民掏走,所以,那时农民掏粪,还得赶着点儿准时到才能掏到粪。
  我上中学时是在城里,由于离家远,平日只能租住学校周边市民的房子。此时,我才知道城市里有专职的掏粪工。
  一天夜里凌晨三点多,一阵响动将我从梦中惊醒,连忙爬起来和同屋租住的同学一起去查看。等我们到了响动的地方,却发现幽暗的路灯下,一名身穿劳动布工作服的中年男子,正在旱厕池里掏着粪便。
  我说,大叔,大半夜的,天亮了掏不成吗?中年男子笑了笑说,这活儿只能半夜干,我们城市清运处的每个工人,各自负责一个片区的厕所掏粪工作,每个人都要从凌晨三点一直干到早上六点左右结束。如果天亮了去掏粪,挑着两大桶粪便从城市大街小巷穿行,不雅观不说,还会遭人白眼。
  高考落榜后,我打算重读一年,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暑假里,便报名加入到城市掏粪工的行列里。上任第一天,由五十余岁的老掏粪工李头儿带着我。
  凌晨三点,我们便去掏小巷里的厕所,清淘车无法靠近厕所,李头儿就用粪勺一勺一勺地掏出粪便装进粪桶,然后挑着粪桶倒进粪车里。
  虽然是凌晨三点,但在这大夏天,那股恶臭味熏得我睁不开眼睛,一低头,看着粪池里爬来爬去的那层白蛆,我恶心得要吐出来。李头儿说,等到了冬天,就没有这么臭了,但凌晨三点起床,凛冽的寒风会让你更痛苦,你就忍着点吧,习惯了就好了。
  从凌晨三点多一直掏到六点多,十多个小区的旱厕总算掏完了。拉着粪车往肥料厂赶,出了小区进入街面,每遇行人都会说:“小伙子,跑快点,这么恶臭的东西熏死人了。”有时,前面的行人也会回过头对我说:“小伙子,快停下,等我们走远了你再走,臭死人了。”
  每每遭遇路人的白眼和训斥,我的心里委屈极了,同时,也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卑感。干了几天后,李头儿看我一天比一天沉默,便说,年轻人,我都干了二十多年的掏粪工了,不觉得有啥丢人的,相反还觉得很自豪。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要看得起自己的职业,我们可是舍得一人脏,换来万家净。如果城市没了我们这个行业,各家各户都会臭气熏天。
  我虽然仅干了一个暑假的掏粪工,但至今对掏粪工记忆犹新。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随着科技的发展城市的进步,不论大小城市,早已经再难看到旱厕,掏粪工也成了过去时,但那代掏粪工对社会所做的贡献,将成为人们永久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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