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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地坝边

2018-03-25  分类: 散文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老屋前有一块地坝,长宽各都是十数米。
  地坝边上一棵古梅,一蓬绿竹。
  古梅高约20米,铁杆虬枝,浓荫匝地。绿竹足有十数杆,疏影横斜,婆婆娑娑。
  地坝是我童年的乐土,古梅绿竹伴着我和伙伴们的甜甜笑声。
  整天陪着我的伙伴有二蛋、丽桃、葫芦、花苕、还有黑不溜秋的孟木瓜,偶尔还有从大院里跑来的小蛐蛐。
  我们在地坝上玩“开火车”,二蛋是司机,丽桃是司炉,我和葫芦是车厢,花苕管扳道岔。“火车”开动起来,我们就“光赤”“光赤”的发出轰响。
  我们在古梅树下搭起歌台,丽桃是歌手,二蛋配音乐,我们剩下的就负责道具和布景。丽桃清亮的嗓子绕着地坝打旋,引来叔伯和乡邻们的阵阵掌声。
  我们在竹蓬间玩捉迷藏或“老鹰抓小鸡”的游戏,我常常是被他们抓住的对象,脸上不时被二蛋和葫芦抓出一条条血红的道道。
  我们在地坝上摆开战场,我这时可以大显身手,我总是充当孙悟空、关云长、那吒三太子一类的神将,一杆竹枪或一条木棍就把花苕、葫芦们杀得片甲不留,落荒而逃。温柔的丽桃只得乖乖的做我的“压寨夫人”。
  “青竹子,节儿密,砍根竹子当马骑……”。我们一伙骑着竹马,排成长队,在地坝边行进。随口一起唱起清脆的儿歌,堤坝上一片欢乐。
  那次孟木瓜把蛐蛐们组织起来,暗地偷袭我的背后,二蛋却事先向我高密。我用小镐锄挖好“陷坑”,把孟木瓜跌得鼻青眼肿,哭声哀哀。蛐蛐们嘲笑孟木瓜是骗人的“狗崽,”受罪活该!
  玩归玩,笑归笑;哭归哭,闹归闹。我们一伙却是天地间至真至纯的好伙伴,和和气气的好朋友。
  我和伙伴们一起发蒙读书了。上午读书,下午仍在地坝里纵情玩耍。
  在读小学的六年里,古梅树上总时刻绕着我们豪放的新歌,绿竹蓬里中总时刻闪跃我们蹦跳的身影。毕业那天,丽桃、二蛋和我都被评为“三好学生”,我们都被“利川县第八中学”录取,孟木瓜和花苕成绩不合格,没有读书机会了,被他们的父母送去学了木匠和石匠手艺。总之上天要判定我们这群好朋友分手了。
  我们好依依不舍。分手那天,我们在地坝里尽情欢乐,又跳又唱,喝甜酒吃米粑……。二蛋还朗诵了一首他编的诗:“我们不是萍水相逢,我们不是插肩而过;我们是不散的宴席,我们是天长地久的朋友……”
  “苟富贵,不相忘。”我们七八个人手牵着手,信誓旦旦的对着苍天。
  然而,星移斗转三十多年来,我们这群少年朋友却再也没有在地坝上完整的相会过一次。
  古梅依旧绽花,绿竹依旧长青,我的朋友老是天各一方,没有相聚的时候。思念如绵,我老是思念我的那群童年少年朋友……
  我倚着古梅,听着乡间路人们传送着朋友们的喜讯。有人说二蛋当上了市长的小车司机,开着桑塔拉出入繁华都市,很气派!有人说孟木瓜学了两年木匠后,就参加某刊授大学,花钱买了一张本科文凭,当上某市的财政局长,过起花天酒地的日子。
  我挽着绿竹,听着游客行者们带来的朋友消息。有人说丽桃先是在酒吧歌厅闪亮歌喉,后来被一大款包送到京都培训半年,一夜成为走红的大歌星。有人说花苕办起了烟草大企业,成了腰缠亿万的富豪。
  我站在地坝边上,听着南来北往的人谈起我的昔日朋友:小蛐蛐在七十年代初入伍当兵,而今成了统帅万人大军的少将,花苕还开起飞机做起贩卖鸦片之类的生意……
  总而言之,我的朋友们个个都成了名人富人贵人,而我确实一个贫困潦倒的乡村小学教员,过着饿不死离不开的清淡生活。对比起我的那些朋友,我常常顾影自怜,叹息不如。
  可惜,我没有机会见到我的任何一个朋友,古老的梅树也只是孤立的高高挺拔。
  可惜,我的朋友中也没有谁给我来一个一音半信,郁郁的绿竹也只是独立傲雪。
  每逢寒暑假,我就更是思念我的那些童少年朋友,久久的站在地坝边向远方眺望,希望看到朋友的身影。我为朋友的到来,洗好了香菜腊酒,置办了鸡杂猪腿,还准备了好吃的烤红薯。
  每逢有出外归来或是有经历的长者带到来,我就自然与他们谈起我的朋友,谈那些“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陈年旧话,谈那些“生死不忘,义薄云天”的桃园弟兄。那些人好羡慕我有一批富贵的朋友,因此对我也刮目相看,从这点来说,我也许是沾上了朋友的光芒。其实,没有任何一个朋友为我说半句一字的好话,更谈不上实际意义的帮助了。
  一晃又是三载。我依然没见到一个朋友的归来,也依然没有得到一个朋友的片言信息。
  去年中秋节,我的老师银髯飘飘而来,与我对坐在古梅树下,闲谈的话题自然涉及到朋友。老师不无感叹的说:“古往今来,那管鲍之交高山流水之类的朋友极少,你一个乡村小学教员,无职无权,无有金钱,谁会把你当朋友。”老师的话一语破的,是我对朋友一词又有了新的理解。老师又诗一般的吟起“官不在高,有权则灵;人无好坏,在位就行,钱多朋辈广,权重友如云;如果一朝潦倒去,见到的尽是大树倒下散猢狲……”老师的诗句启动了我对人生的再次思考,深深感到:一个人若是没有别人能利用的价值,你便没有了朋友,也便被朋友遗忘。
  我坐在古梅树下瞑目细想,人生在世,其情形真像在大街上行走,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儿,有的相逢一笑,有的擦肩而过,有的与你搭闲数语,但大多是冷眼相向,甚至还打你的鬼主意,暗中扒你的钱包……杂色人等你不可多看几眼,你只管走你自己的路为最好。
  我坐在绿竹下凝思细想,古人曰:“朋友易找,知音难寻。”又说:“人生难得一知己。”人海茫茫,谁是知音。在风霜雨雪的日子里,谁给你送来一丝温暖,谁给你投来一丝微笑。春天,谁是你的灿灿花朵;夏天,谁是你的娟娟细流;秋日,谁能与你共享收获。冬天,谁能与你共捧路炉火。倘若与你共经春冬的人,那就该还好珍惜绝不可轻易抛去!
  白驹过隙,不觉我也是满头鹤发,已该到退休年龄,那天,我独坐地坝边,一边翻看邮递员新送来的日报晚报,一边庆幸自己平安的到达了晚年,庆幸有了自己淡泊、自由、轻松的生活。一群小学生嘻嘻哈哈的跑到地坝中间玩起了游戏,就像我们当年那样的疯狂。我盯着他们,欣赏羡慕着他们,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看报。
  “……一支烟一斤油,一顿饭一头牛,屁股下面一座楼。”“是贪官”。小学生猜唱儿歌谜语。
  “我的爸,把民当,黄米饭,南瓜汤,妻一个,娃一帮。你的爸,把官当,白米饭,王八汤,孩一个,妈一帮……”那群小学生唱的很带劲,我听起来也很新鲜,是谁编得真好。
  一个女孩唱起来:“你喝醉我喝醉。公路旁边就地睡,公家出钱我出胃,舍命陪君喝个醉。你也醉,我也醉,医院里边来相会,不必担心药价贵,反正医疗是公费……”
  一阵掌声后。一个男孩提议说:“下面,我们进入评‘星’。”于是又一阵儿歌响起来。
  “嗓门走调是歌星,嗓门嘶哑是巨星;娘娘腔的是超级巨星,唱着摇屁股的是天皇巨星,会反串的是宇宙流星,看了三两遍后都成了他妈的扫把星。”
  “评得好,真是一针见血。”我禁不住为孩子们叫好起来。
  “该回家了。明天再来玩!”那领头的男孩发话,孩子们各自分手归去。“司机要钱见人就拉,会计用钱笔下生花,领导用钱名字签下,女人用钱男人身上剐,医生用钱在病人身上划……”条条路上儿歌不断。
  孩子们散去,我才回头看起报纸。突然日报上两行醒目大黑字标题映入眼帘:“苟二蛋开桑塔那逛红楼嫖外女遭毙,孟木瓜贪百万币受贿赂坠大河喂鱼。”啊!是我小时后朋友的消息,我聚精会神的看起来,时而唏嘘,时而叹惋。哎!我的朋友啊,你真是得志便猖狂……
  我翻开晚报,又有一显赫的标题映入眼帘:“歌星杨丽桃又换了白领新欢,胡花苕走私鸦片被警方击毙”。
  啊!又是我小时候的朋友消息。我心想:“今天怎么哪。我与我的朋友全部聚集在地坝中了。我又细细的看起报纸的细节记叙,那铁的事实好不叫我惋惜……我的朋友啊。你们富贵了,为何不好自为之!”
  看完报纸,我呆呆的站起身,望着那株古梅,对着那片绿竹,回想起我的那伙幼时朋友,为他们的纯洁天真的童年而赞美,为他们今日老成后的肮脏堕落而悲哀……
  人啊!保持你的纯真吧!
  人啊!保持你的平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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