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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城夜语

2021-02-01  分类: 推荐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淮城夜语(明)玉笛山人著

自 跋

余自洪武壬戌春入滇,事平,封疆于三迤要道德胜 关,为天威径镇抚使,隶属于云南总兵西平侯沐英部下。 余缨胄世家,自唐宋以来,多有册封,文韬武略十六代。 自达子元胡灭宋,誓不为官,耕读于江宁,历四代。余十 七投笔于定远军,与义兄沐英有八拜之交,随高帝转战四 方十八载。滇平,始成家。娶德胜驿丞王义丈人女为室, 屈指十九载。自入滇以来,择地淮城为德胜驿馆。修蒙 氏龙尾关,历时五年。后虽多次戍边征战,剿元军叛部于 浪穹,平思任于麓川,皆靖剿小战。余建家宅于驿馆侧东 沙洲。东沙洲本阁罗风筑龙尾城修铁索桥,疏通护城于 河,淤泥沙而成。多沙鷗水鸟,故名沙洲。余选其四面临 水,幽静而古树青葱。建宅三院:曰“碧荷苑”,开荷池十 亩,造桥两座,东连驿馆,西跨桥而入玉龙关,亭台楼榭, 遍种三迤名花二百馀品;设藏书院曰“紫竹苑”;书阁曰 “幽香阁”,阁楼三重,中陈余自洪武十五年平大理所得段 氏诸藏书字画三千馀册。平滇时日,胡海先破西门入城。 战平,搜罗诸库藏卤簿、户口、诸官珍宝。而余本一介书生,幼蒙父教,以书为重,故遍搜段氏藏书,得五千馀,皆 蒙、段、元历代抄卷。经典多属诸清平官、王室记事。除 中有蒙段两朝记事中选历代史志千二百册,余于十九年 入朝解运京都,四百馀册库簿交西平侯,馀皆为余保存于 幽香阁。闲暇静观蒙段诸史于阁中,偶有心得,余以随笔 记之,日久成集,故曰《三迤随笔》。余定居南中以来,与 叶榆诸文友诗文音乐相交,二十馀载,多有应酬。尤以七 子为挚友,常论蒙段往事。盖蒙段诸史,除王室记事能衔 接,首尾相连,皆属内官记事。完整者四份,送京师二份, 送西平侯一,余存一份。其皆三朝文萃,中有部分夹民家 语,余不谙,多为乡里记事、记碑,怪字癖语,令人茫然费 解。后赠兰雪道人。三迤之史遂久,多以口碑段落记事。 一事多有出入,但源远流长,尔曰我曰。余往昔记事多为 江南翰苑见闻,而写《秦淮见闻录》、《从军录》,今已成辑。 自入滇以来,余总想以滇海古今诸事,读书心得记与毫 间。至今始以《三迤随笔》了此心愿。闲暇提笔,聊书于 碧荷苑。西园主人李浩书成上部八卷。

庄跻祠

定西岭西,青山坪有庄鞒祠遗址。蜀相孔明南征孟 获,夜宿白崖。梦一髭须老人入帐,曰:“吾楚庄鞒,人滇 世主滇地。天帝怜而封社神,数百年土人祠为汉神。梁 地为诸蛮地,治蛮攻心为上,得心则伏。慎之!”后以攻心 七擒七纵,三十六部蛮降蜀。孟优镇白崖,立庄鞒祠,多 验。至元世祖平滇,兵至白崖。典赤部将军戛热波斯胡 弗信,拆祠。忽倒地狂呼:“吾庄鞒也,拆吾祠当自裁! ”语 毕,自剖绝。忽山火自发,焚元军二百馀。洪武十六年, 土人见一鹤发叟以竹杖击崖,崖开如门,引土人人。曰: “勿惊,吾庄鞒也。居此山千六百馀载,人间善变,至此蛮 汉不分。神州兴旺,吾了使命,不再现于人寰。尔等八人 皆有前缘,吾当施以仙食。”言毕,赠以无名香果。食之, 味美极。三人出洞而石门闭,庄鞒祠崩陷。后八土人活 百八十寿,身轻力健,至今耳聪目明,当年事常述于人。 异哉!

青龙山神社

德胜驿南山三台山,又名青龙山,为无量山北支。为 三十六部,各有首领称头人。青龙山为古南诏王细奴逻 发祥地。南诏人称锣人,分为高头锣、平头彳罗两类。择山 泽有水源地而居,游牧为生。以包谷、苦荞为食,以牛耕。 传椤人,六诏前以狩猎、野果食。汉裔白崖张仁果精农 事。有女圆善射,狩猎于西山分水岭,遇细奴逻,与交。 果知,嫁圆。后发,推为南诏盟主,统八部。后灭五诏立 王。故,葬青龙山,封南岳太君。后人建二神社于青龙山 口、巍宝山口,每年祭祀,多验。元初,元军见青龙山神社 常有红光射天心,知有宝。派百丁发之,得一巨石冢。破 之,一万斤巨石为匣。破之,得一金匣,覆以紫丹粉,异 味。闻者眩而目失明,触者肉腐、骨黑而毙。后以利斧劈 之,得骨灰一瓶,盖诏王奉佛,皆以火葬,以空易空,无金 银宝。王者如此,何况斯民?是秋,青龙山暴雨,白土山 坍,元军全葬八百余夫,无一生者。恶报于此,掘墓者戒 之,以警后人。

诸葛营

德胜驿东南三里马涧道,俗名马厩道,为蜀相诸葛亮 部将吕凯开。丞相南征孟获,屯军于马厩道西青木坪®, 七擒于天生关上石方凹®。获服,亮封获三十六部总酋。 住浪穹佛光寨,俗名孟获寨。据南诏郑回书《蜀相武侯定 西碑》载:武侯七月至淮地®,伏兵于西洱河水口南五百步 石方凹侧。擒之,亮解其缚。孟获降,慰之:“孟将军归 蜀,吾无后顾之忧。”获日:“将军宏量,南人至此归心。”亮 令获守佛光寨,令吕凯于洱河南马涧道筑石河城。驻军 三日,孟获派丁铸铁柱于佛光寨东八十里虎头山,集三十 六部酋,与武侯歃血盟于神主。亮授获印符,统领诸蛮。 吕凯派部将白马将军通和。孟成守石河城。石河城宽两 百步,长四百步,以土为垒,分四门。

注释:

①青木坪:又称诸葛营,原址在今下关茶厂一带。传说诸葛亮 “七擒孟获”时曾以此处作中军营地。

②石方凹:位于西洱河江风寺东岸铁纱帽岭下,为古博南道险隘。

③淮地:本书多处称今下关为“古淮城”、“淮地”,源于传说汉 高祖时,淮阴侯韩信子女及部将逃避吕后追杀,逃往西洱河并与河 蛮通婚,在今下关地区建古淮城。此说参看本书   页《  ·青木林万人冢》注②。

养老爷

诸葛孔明南征,七擒孟获,凯归,但蜀折兵将五千馀。 诸葛重阳返泸水西岸会川渡,忽阴云闭合,晦暗若暮,群 鬼哭啼。丞相悟,立令士兵设坛于泸水两岸。召诸阵亡 将士魂至,慰曰:“今建兴乙已重阳,受典祀于泸水。吾设 此坛,曰安魂坛。吾已令土人以神道之典,春秋祭祀。”群 鬼恸曰:“吾等本汉人,受诸蛮祀典,难久奈何?”相曰:“人 生瞬间,千载犹如弹指。汝等愿往生者,当生土酋人家, 或男或女;不愿生者,暂守此坛,待一千一百六十年,汉人 将屯军于南地。尔等可沿博南古道,遇汉人屯军人家,择 而栖之。”群鬼曰:“何以识汉人屯军户? ”亮曰:“汉人除夕 贴红对。张红对者必为富室,可显灵示之,托以梦兆,曰: ‘供养吾辈者,平日一炉清香。春秋祭以膳食,口呼老爷 领祭。立一小坛位于副祖位。吾为尔家坛神,当保汝全 家清吉,小鬼野魂不入舍,盗贼不敢闯进门。若有歹人坐 门檻,吾将让他脚生大疮、肚子疼。’”群鬼信,栖于铁索箐 东安魂坛。坛高八尺,方三十六步,中建祠,祠以石砌,以 咒封之。洪武平滇,方天庆千户屯军铁索箐®,打围于乱 石坪。猎一獐,獐奔窜入社坛。天庆人,见一石匣,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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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布。拭之,有漆书:“方天庆开启。”天庆砸开石匣,得一 陶瓮,红布扎口,上贴符咒。揭之,霎间云雾密布,阴气袭 人,皆鬼魂,曰:“吾辈皆蜀相诸葛武侯部将,征战孟获,殁 于沙场。奉丞相命,于一千二百年后作南疆汉人老爷。 尔方天庆乎?”方诺,并问群鬼原由。方曰:“吾为西平侯 部将。要求供养,吾率尔等至姚州。西平侯沐英西巡洱 海卫®至永昌,吾为汝等求封。尔等诸魂,暂回陶瓮,吾令 士兵抬尔等至洱海卫。今西平侯奉洪武皇帝令,修关邑、 哨所百余,皆由汉人屯军镇守。吾见元帅时,尔等求之, 必有归宿。”天庆携诸魂至大理府,始见西平侯于德胜驿, 抬瓮出,对西平侯禀以原委,让群魂谒拜沐英于红沙洲驿 馆外西洱河边。沐英怜之,曰:“尔等若造福一方,至今德 胜楼已成。若愿为神,神者必将,可站朝前。”得十二人, 封其为社坛神,东西大道,永昌、腾越、云南、楚雄、姚州、 安南、蒙化、顺宁、新化、景东、武定、云州社坛神。并封明 洪武南征战殁大将张渊为司坛神祖。建神祠于定西岭 隘,总管隶属十二州阴司神魂及历代零散阴司游勇。群 魂中有愿做汉人家坛神者,可于除夕夜自选其主。至今 百年,永平、永昌、赵州、红崖、弥渡、云南驿、普棚、武英 关、沙桥、镇南、楚雄一带汉人,多有供养老爷民俗。养老 爷人家,贼盗不敢入室。人者必肚痛脚软,颇验。养者必 以祖供养,不得言语诋毁,否则必遭警告而头疼,求之则 愈。养老爷者,多为军籍人家。军籍人家多出征战,出则

大理古佚书钞

老爷多以梦示吉凶。但因山川社神各司其土,不得随主 出征。若事出,领司内常助主擒敌,但其主不得伤敌命。 永乐中,赵州赵安擒匪首黄黑仔。赵安落马,急呼家坛神 名。黑仔见一铁甲古战士以铁鞭抽黑仔背,黑仔突发黑 晕,跌落马下被擒。又漾濞平坡丁寡妇,夜遇盗入室,惊 呼家坛。家坛神一铁甲独臂老人,擒盗于地,令寡妇捆 之,由四邻次日送官罪。黄学才有家坛神,救黄子于西洱 河。黄子与邻家子,游于西洱河,遭水鬼溺。其子大呼家 坛神名,而现,救黄子出岸。养家坛神者,必供家坛神位, 常享祭品。中元节日,各家接祖,先接祖先,后接家坛神, 与祖先同桌共享祭祀,不亦乐乎。上供时子孙同呼:“神 祖同桌,皆大欢乐。敬以香烟,佑我吉祥。”至今,多有人 家供养,曰“养老爷”。

注释:

①铁索箐:即今洱源县江尾乡青索一带。

②洱海卫:明代所设卫所,所在今祥云云南驿。

诸葛营

德胜驿南马厩道,为蜀相诸葛孔明拓建石河城址,土 人称古城。丞相南征,兵出北胜,渡于鸡足山东北八十 里,四角山口金沙渡。夜走黄草哨®,围获于观音山佛光 寨。擒不服,纵之。获东逃赤石崖®,丞相兵分二路,三日 后东西夹击,擒孟获于乾河箐®。获不服,逃德胜驿西二 百里怒水岸,纠西蛮九部。蛮以毒箭攻汉军。汉兵造箭 于北斗坪®,以火箭攻其藤甲穿鼻蛮,破之。获渡小江,亮 以吕凯率兵八千追之。亲率总军,三日转回西洱河口,屯 于马厩道、青木林二地。伏兵于青龙山北麓,天生关东岸 三百步铁纱帽岭下,击获,擒之。丞相得获家眷,获妻哭 劝,获降蜀于青木林。诸葛赐获铁券,世袭蛮酋。至此, 蛮平。诸葛孔明令吕凯建石河城于马厩道,守之。亲书 隶书平蛮碑,碑高五尺,宽二尺八,为青石碑,厚三寸,立 于西洱河口。历经千年,碑文如故。忽必烈平大理国,立 平南碑于孔明碑左。洪武平滇,又立平滇碑于右。三碑 并之,写尽洱河春秋。再加太和德化碑、五华楼佛国胜纪 碑、德胜楼苍洱胜境碑、绿野楼®神道碑、白崖九隆开化 碑,苍洱古今事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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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注释:

①黄草哨:在今鹤庆县黄坪乡,地处四角山西北角,鸡足山东 北山脚,由此沿观音箐而上,到佛光寨约二十公里。

②赤石崖:位于今宾川县与永胜县交界处,为宾川县平川镇西 北角的龙头山。详见本书第 页《三迤随笔·滇源说源》注⑧。

③乾河箐:在赤石崖东南十里处。

④北斗坪:又称打牛坪,在今永平县北斗乡,传说诸葛亮在此 造火箭。

⑤绿野楼:原址在下关绿玉公园西角,已毁。

张乐鸠嫁女

张乐鸠®,九隆后裔,蜀时祖辈属哀牢部,世裔土官, 居白崖。乐鸠曾祖,少游洛阳,娶汉女为妻,归为洱河蛮 首,通汉字,习汉礼。乐鸠少时喜狩猎,张铁弓。随父走 剑南古道,人长安,又娶汉女巧姝为室。生女琼华,姿色 绝伦,鸠常赞女为彩凤转世。生女前夕,母梦一仙姬化彩 凤人怀。女生时则彩云满天,瑞霭环宇。又梦天神赐女 玉圭。琼华二八,窈窕达礼,通汉文。乐鸠为其择婿,女 弗曰:“婿当自选。”父随女意,派十侍女随女远游,得婿则 归。女行三千里,诸诏蛮部无中意者。踌躇,见一骑牛皓 首老人作歌而行。歌曰:“道之起兮吾已生,开天辟地兮 启鸿蒙。沧海桑田兮循环化,跨牛远游兮度有缘。”女知 骑牛者异,拜谒。叟曰:“求佳婿乎? ”女颔。叟笑望东南 巍宝香莲峰,上指天,前指牛,左指地,曰:“勿错过。”叟骑 腾空,紫霭瑞霞,琼华知道祖李耳点化。游巍宝山,见一 蒙蛮张腿卧地眠,双手张地,触一天生条石。石与体合成 一“天”字。顶后一天生石表,高三丈六,上歇青鸟。女知 其必发,呼之:“醒!”女表意择为婿。知夫名细奴逻,蒙 氏。归禀父,赘细奴逻为婿。辅之,后为首领,居蒙舍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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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蒙舍诏。

注释:

①张乐鸠:即张乐进求。据(明)倪辂辑、(清)胡蔚增订《南诏 野史·建宁国》栽:张乐进求为白子国王仁果三十三代孙,“唐太宗 己酉贞观二十三年(公元   年),封为首领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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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化十二年,岁属丙申。云南宪副林俊®,巡视北 衙银厂,知鹤庆府南元化寺僧赞陀开江泄洪,得檀木一 段,颇似佛像,以法咒召六甲神,一夜雕为佛像。并以黄 金百斤铸佛心胆,置佛空腔,颇灵。林俊,番禺人,崇道习 武。人官,知佛体有金心银胆说,曾于湖广多获。入滇, 古佛多为林毁。知元化寺为南诏凤伽异国师赞陀崛哆 造,令兵丁以利斧劈之,果得金心硕大如碗,重百斤。俊 喜,派兵毁佛像一百馀寺,得金银三千馀两。又至大理, 毁崇圣寺、弘圣寺、荡山寺两百馀南诏、大理国诸佛,得金 银心肝千斤。后上无为寺毁佛,寺僧与其争。林俊怒,焚

人,焚祭白塔,倾骨灰于双鸳溪,随流而去。众僧守口,秘 不外传。官府无奈,不了了之。后人称林俊为林劈佛,作 恶有报,终为无为寺武僧所除,报应不爽。

注释:

①林俊:福建莆田人,曾任云南按察副使,官至刑部尚书。其 毁佛事曾见于《滇云历年传》。

白洁传

大理城东,有南北二湖于云翠园内。云翠园建于南 诏。云南王蒙归义渐强,吞五诏心露。义于高宗时入朝, 得赐丰厚。归召诸诏,会于蒙舍城。见邓赕诏王妃娇美 绝伦,计得之。白洁绝之。归义请鲁工匠建松明楼于蒙 舍龙池,邀五诏主议事于楼。白洁知归义心恶,以铁钏亲 带邓赕夫左臂,哭别。后于六月二十三抵南诏松明楼。 归义邀五诏于楼议事。群饮方酣,义小解下楼。士兵封 门除梯,四面火发,五诏主俱焚。六月二十五,白洁赶至, 收尸,见夫臂铁钏犹在。七哭绝,众劝慰。载夫尸归葬凤 羽鸟吊山。归义以心计得五诏。五诏妻室全为义占据, 惟白洁不从。义为讨洁欢心,建云翠园于南湖。园广三 里,东临洱海,亭台楼榭三十六景。并建丰乐亭于海神庙 边。白洁曰:“王于八月八午时于丰乐亭@设坛祭夫,始嫁 归义。”义从之。白洁于八月八哭祭,观者万人,尽皆泪 下。饮鸩抱夫灵位沉海。突风浪大作,群起捞无获。烈 女之志,天地震撼。后人建白洁圣母祠于海边,香烟不 断。庙中墙壁遍题历代诗文百六十馀首。叶榆范天培集 诸诗成册,名《圣德白洁夫人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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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丰乐亭:在大理才村洱海边。古有浩然阁、海神庙(今存)。 当地白族民俗:每年八月初八有耍海会,又称“捞尸会”,俗源于此 传说。

天宝轶事

天宝七载,云南王南诏王阁罗凤立位,时年三十六。 往谒剑南节度使留后、云南都督李宓,凤与都督素交往。 凤路过白崖,歇张虔陀邸。云南太守张虔陀性淫虐,夜宴 阁罗凤,凤醉。入凤爱妃元贞夫人室,奸之。元贞泣诉于 凤前,凤怒,谴责张。张以毒言羞辱。凤与从人返太和 城,派军将毗双、罗峙、杨传磨伐张,战张虔陀于白崖城南 门。虔陀败退,城破,虔陀饮鸩,毗、罗取张首悬于南门。 派兵三万,得姚州、越嶺三十二部。获军丁万馀,得西泸 令郑回,礼拜郑回为清平官。令军中将领演习汉礼。清 平官、诸王室读汉书,朝礼与中原同,定为国制。修太和 城佛顶峰南麓,城方圆十六里,傍山依海。朔望日中为 市,国中上至诏王,下至庶民,以佛为国教,以僧为国师。 幼婴周岁,必入寺摩顶为戒,曰“佛子”。国多高僧。正月 为戒月,王与民共素食,二月初二始开荤。天宝战频而无 斋月。阁罗凤自逼张虔陀自鸩,唐王主战,派鲜于仲通伐 南诏,拥军十万,初战于靖州,双方损师万馀。凤请议和, 未纳。仲通分兵三路,西逼南诏,凤窘。仲通驻云南白崖 城,派大将军王天运,兵出青龙山,渡茅草哨,顺漾水东

岸,走冷水箐®,出佛顶峰南坳口。为凤伽异、段俭魏@伏 击于苦竹箐®,以毒箭、巨石射杀唐军三万余,俘一万馀。 唐军损将士五万馀,王天运战殁。段俭魏直捣定西岭,夜 击唐军,杀唐将二十馀员、唐军八千馀。鲜于仲通及四随 从逃脱于红栎枰。至此,阁罗凤外联吐蕃。国人年十四 至五十皆习武。筑龙首、龙尾二城。派四军将驻白崖城, 派杨传磨打安宁。天宝十三载,唐玄宗派剑南节度使留 后李宓、节度使何履光率十万唐军,兵分三路,直捣云南。 李宓长子李贞元副总兵,出红山,过沙坪江尾,战于沙坪。 凤伽异、段俭魏水旱夹击。李贞元中箭,投江殁,唐军三 万全覆于沙坪。何履光率二万水师,造船于下河口®。阁 罗凤派六军将夜击,何履光率数十骑逃脱。李宓次子及 五千馀军被伏击于旧铺,全殁。李宓率中军五万屯于石 河城。时军中染疫疾,军粮切断,将士捕鱼,并以刺果救 军粮®充饥,食者肚胀如鼓,无力作战。宓窘,策以速战, 讨战阁罗凤。凤以朽木为吊桥板,宓中计,跌陷于龙尾关 外淤泥中。凤劝宓降,宓怒骂之。凤射杀之,群出围杀唐 军二万馀首级,西洱河为之阻塞,全歼唐军于战街。事 平,葬唐军万馀于青木林。至今,荒冢犹在。凤收李宓 尸,葬于斜阳峰麓。洪武初,屡显化。沐英亲祀之,建唐 李将军祠®,春秋祭之,并亲书“唐李将军祠”匾额。明永 乐中,叶榆段天云以一联题之:“父忠子孝,南征未捷,留 下英魂警后世;节义两全,衰草荒冢,磷火万点洱河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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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冷水箐:在漆濟县境内,点苍山西坡。

②段俭魏;大理国王段思平六世祖。据《南诏野史》栽:天宝十 三载(公元   年),唐再伐云南。云南王蒙阁罗凤命世子凤伽异、 大军将段俭魏迎战于点苍山及西洱河,两败唐兵。以功升俭魏为 清平官,赐名忠国。

③苦竹箐:又名母猪箐,在苍山斜阳峰与马耳峰后山交界处。

④下河口 :即今海东乡银梭岛东南角下和村,为天宝战争时李 宓造船练水师地。

⑤救军粮:又名豆金娘,沙棘科植物。其果实秋季成熟,色红, 味甘甜可食,多食则肚胀。

⑥李将军祠:又名将军洞,在下关斜阳峰麓,今存,为下关白族 最大的本主庙。

天宝南征战士冢

唐玄宗误听杨国忠谗言。张虔陀原为杨国忠心腹。 杨身为剑南节度使,无文韬武略,而低估南诏兵力。诏与 吐蕃王赞普钟结为金兰,共御唐兵。鲜于仲通兵败,只身 逃命,留尸冢于定西岭、荒草坪、乌龙箐®三地。李宓部约 八万众,瘟疫、腹胀死二万馀,掩于东南荒郊。战马误食 断肠草®,死三千馀。天宝十三载,中秋后二日,李宓决战 于龙尾关。阁罗凤以妖妃施法,天昏地暗。李宓误陷玉 龙关东侧吊桥下子河,淤泥齐胸,拒降遇害。唐军与南诏 三七部蛮兵,血战于青木坪、天生关一带,诏军亡一万 余,火葬马耳峰今南诏冢。唐军抛尸西洱河二万馀,水阻 塞。余一万二千馀唐将士尸,葬于青木坪。旧铺为何履 光水师部,约三千馀。至今二冢,夏秋夜雨,鬼哭啾啾,年 年醮祭。

注释:

①荒草坪、乌龙箐.·在今滇西水泥厂一带。荒草坪又称黄苹 坝。乌龙箐长四十多里,通大姚。传说鲜于仲通即顺乌龙箐逃脱。

②断肠草:植物名。色翠绿,巨毒,人畜误食则肠断。滇西一 带夏秋两季常见此草,又名羊不食草。

青木林万人冢

德胜驿战街北青木林®为古淮城旧址。西汉高祖吕 后,于未央斩淮阴侯韩信。韩信子女三人与八部将西逃 至白崖,高祖乙已年与洱河蛮张博通婚,博卫划西洱河口 与韩氏,于青木林南建淮城。二百年后毁于地震。至南 诏阁罗凤筑龙尾城,以青木林为取泥烧砖地,淮城废墟依 然存在。并于取土地掘得一篆文祖庙碑。郑回译之,为 韩信被害始末,始知青木林一带为古淮城@。

天宝之战,宓中军全覆殁。凤夜梦宓与语:“唐军之 败,非南诏之勇,而天意。唐军悲哉,望收葬之。”凤悟。 次日,命收葬唐阵亡战士于青木林瓦窑旁,取泥深泽。冢 成,阁罗凤率众祭之。后令郑回作德化碑,立于太和城国 门。单葬李宓尸于斜阳峰麓,册封李宓为河神。至此, “西洱河畔多夜鬼,西风夜雨哭声悲!西望长安天涯路, 黄泉路断关山隔。”此诗为明初太祖令傅友德、蓝玉、沐英 平滇。滇平次年,沐英至德胜驿,议修龙尾城德胜驿一 事。夜梦一青衫长髯人,身材魁梧,言:“本剑南节度使留 后李宓,殁于天宝之战。”岁月返覆,山河不变,乾坤易改。 言及:“明德乾坤三百载,沐氏德厚册不衰,一朝天波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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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清泉流水月难圆。”沐英案头有笔,宓书二诗于笺,宓 与英别。英悟,二诗犹在案头。次日,至斜阳峰得宓墓半 掩土中,掘得厚葬于匣,建唐李公祠,春秋祀之。至永乐 年,重修万人冢于战街后。冢侧建天宝阁,阁中设天宝南 征将士牌位,设坛台甬道,以青石铺砌,左右设二亭,一曰 “安适亭”,一曰“听琴亭”。

永乐初,王义婿余祖李浩屯军德胜驿。浩,定远军部 将,随英征伐,多战功,奉英命修德胜楼、驿馆,多德绩,与 段氏后裔交往密。浩曾随太祖伐元,后编沐英部,能文善 武,为军中司文。

南征攻龙尾城,兵出斜阳峰而夹击元军回部,回降而 立首功。后保回回十二营为屯军八属中新军回营部。后 平陇川思氏之乱立功。回回营军多杜、马、沙、纳、赵、叶 六姓,于斜阳峰麓以姓为屯,建六屯,并立头人为屯长。 修德胜楼,重建万人冢®,皆由回部出工匠率民夫为之。 回部多巧匠,所制刀戈锋利,银器精细,善经营。

一夕,回首马万德夜归,至万人冢,遇一皓首老人,约 德至其家,而军营成阵,数万之众。老人携万德入中军 帐,自曰:“余西洱河神,唐天宝剑南节度使留后、刺使元 帅李宓是也。蒙李千户及回营部重修古冢,泉下鬼魂心 慰。天宝征战,皆杨氏误国,余与阁罗凤战前多交情。征 伐无情,知交对阵,为国为主。悲夫!刀剑无情,唐军降 者千馀,沦为奴役。七万馀众病死万馀外,六万馀皆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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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乡鬼魂。此役诏蛮死三万馀。诏俗以火葬于点苍马耳峰 麓。阁罗凤收吾战士尸,以礼葬之,德矣!人死,怨结于 群鬼。今宵祭日,当演当年战争,愿尔睹后传言后世,战 祸无情,古今一理。”宓言毕,取一古镜:“此秦王镜,为唐 太宗李世民物,后赐吾家祖,能演化战景。天宝之战,吾 身佩此镜,战境喊杀惊天动地。”宓言毕,执镜三旋,一声 霹雳,实现古西洱鹿砦营帐。两军对战,唐军打玉龙关®, 三攻而上。突现一蛮女、一梵僧。僧击钵而唐军耳目流 血,女展红帕而烟雾迷漫。蛮军以箭射杀。元帅打马过 吊桥,身陷洱河壕沟。元帅遇害,蛮军与唐军决战洱河南 岸,全军覆殁。突又一声霹,电光闪处战境消逝,万籁俱 寂。马万德伫立万人冢边。是夜,战街人家家夜闻鬼哭 神嚎,土人谓阴兵打战。至嘉靖初,三现战景皆中秋后次 夜。永乐初,建祠于滑石坡下®,显灵普济众生。龙尾城 汉人奉为本主,并于中秋设会,游人如云。

注释:

①青木林:今下关西洱河南岸天宝街一带。

②史栽,汉高祖乙已年(公元前 %年)正月,吕后用计杀韩 信。事后,民间传说韩信子女及部将逃往洱海地区与河蛮通婚并 建古淮城。此说不见于其他史籍,但“淮城”这一称谓在民间代代 沿袭,特指下关西洱河南岸的关外地带。直到  世纪  年代,这 一称呼才被逐渐淡忘。

③本文中所提“天宝阁”、“安适亭”、“听琴台”均已不存,惟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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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冢尚在,位于今下关天宝街“天宝公园”内。

④玉龙关:在西洱河南岸,今黑龙桥西南角。

⑤滑石坡:即今李宓将军庙后瀑布北面的岩坡,又名“石 交椅”〇

散骑侍郎

洪武辛未年,德胜驿建弥陀寺于沙洲岛®驿馆后。寺 成,大理段氏后代慧柯僧主持寺务。柯为段宝族弟,元 灭,出家崇圣寺,受比丘戒。幼聪慧,出家五载,讲诸经, 能文善武,人多敬之。后为李浩请,筹建弥陀寺。原洪武 十八年,德胜驿馆初建,浩迁驿馆。夜雨孤灯,梦两军对 阵,阵亡鬼魂多为落水者,集于沙洲,听一比丘讲《金刚 经》。浩悟。后至叶榆,于崇圣寺偶遇慧柯,即梦中讲经 者。萌念建寺,求之,慧诺。弥陀寺成,柯为主持。柯于 七月中元夜设坛,讲《盂兰盆经》超度众鬼。至二鼓发,忽 磷火点点,浮洱河上,鬼声啾啾。有影无形者千众,游于 沙洲,静聚坛下,静听讲经,五鼓始散。一夕,慧柯坐禅 室,李浩至,共议邀无极法师主持水陆法事。忽一虬髯青 须着铠甲大汉,身着古战袍至。浩以礼迎之。虬髯叹曰: “吾乃唐节度使李将军属下散骑侍郎孙仲。二君勿惊。” 慧柯曰:“侍郎何求? ”浩曰:“吾能帮乎? ”仲曰:“地下长眠 数百年,孰知几度换人间。今夕月圆,忽听梵音,大悲咒 起,眼前光明世界。人乎?鬼乎?神乎?起于善恶一念。 世尊菩萨心包环宇,大慈大悲为怀,慈航随缘而度。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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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一役,唐大将军李宓,忠感天地。南征之败乃杨国忠误 国,道阻粮绝,人误食毒果,马食断肠草死万馀。时逢中 秋,烟雨连绵,三军泻肚,元帅决于速战。八月十五两军 对阵,各有伤亡。十六,唐军五路水陆齐发,吾与五郎,兵 至天生关下三里河槽@,伐岸边巨树为桥。八千馀骑攻石 门天关,杀南诏军将二员,守军三千馀。忽报闻元帅殉国 于吊桥,为中军射杀。五郎急退兵,腹中箭,肠出。吾为 五郎扎腹,由斜阳峰脚直杀至古渡楼,抄南诏兵后路,与 阁罗凤决战于大沙洲玉龙关前。终因寡不敌众,全军覆 殁,无一生者。忠撼天地,义震山河。虽不义之师,罪在 宰相国忠一门。吾等耿耿为国捐躯,天帝怜之,李宓父子 封为正神,列名天簿。吾等阵亡将士,均为李将军部下神 兵。神喜闻佛咒,心开顿悟。”浩与孙侍郎犹如故交,聊至 五鼓始别。至此,每逢秋夜,常与慧柯、李浩会于驿后弥 陀禅寺。一夕辞别,日:“奉李将军令,为阳瓜州社稷神。” 至此不再出现。

注释:

①沙洲岛:原址为西洱河黑龙桥南岸的子河中流岛。岛东部 为天威径镇抚使李浩驿馆,驿馆后建有弥陀寺。今子河及岛均已 不存,地属“子河菜市场”及下关四中。今弥陀寺迁建于下关中丞 街文庙南侧。

②三里河槽:今下关温泉附近。

巧 珠

唐侍御史、剑南节度使留后李宓,南征战殁。夫人常 年居成都。有孙女巧珠®,貌美绝,夜梦宓与其父归,曰: “永别矣。蒙诏王罗凤念旧情,收葬于点苍龙尾城后斜阳 峰。余生前与南诏阁罗凤义同手足。非余不仁,君命难 违而伐南诏。白妃以术制胜,余马陷壕沟。天意矣!愿 尔等子孙,勿以此为仇怨。因诏王封赐西洱河神。五年 后,汝等可执阁罗凤五年前所赠销剑,诏王必引见。戒尔 后代子孙,虽长于将门,慎勿为将。两军对垒,血染沙滩。 从古为将者,多无善终。天宝征战惨不忍言,吾家子孙应 以蚕桑为业,乐于绿水青山,隐居于野,世享天伦之乐。 巧珠婿在南中,日后所得。”言毕而悟,告知祖母。半年后 鼴耗至,全家恸。五年后,夫人率孙女巧珠,至太和城见 南诏王阁罗凤。凤以礼待之,曰:“何求,皆可许。”夫人 言:“愿诏王为孙女巧珠择婿,世居南中。”凤选郑回三子 配之,为阳瓜州司文郎。后巧珠祭祖于青木林,白妃施以 法,而态父子现身于冢前。巧珠悲痛欲绝,宓慰之:“来则 安之,吾佑汝等。”三十年后,诏王异牟寻归顺大唐。巧珠 夫妇护送李宓父子灵柩至西京,置于陇西祖庙。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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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归。

注释:

①据下关上村一带李氏人家讲述,他们是李宓的后代子孙。 巍山县城也有李宓孙女巧珠的后裔。每逢中秋节,他们常来下关 将军洞拜祭李宓,并称李将军为老公公。

李宓元帅印

明建文元年,李宓元帅印于挖掘德胜驿壕沟淤泥中, 得于古吊桥下。案,洪武平滇,于洪武廿八年修德胜楼铁 栅子,在开挖护城壕沟淤泥,多天宝枯骨、刀戈。浩令河 夫收葬于马厩道,得数百枯骨。一日,挖至北段古吊桥 下,沼泥深而泥鳅特肥大。民夫中何国梁、杨开运喜食 鳅。翻淤泥捉之,突见一方三寸硬物,沉重压手。洗净, 上刻篆文。时监工见之,以四两银买下,献大理总兵府鉴 之,乃金印。拓观之,为“大唐剑南节度使征西大元帅 印”。次日又得小印两枚于原地,为来往文书用印,均有 李宓官职印钤,为铜印,献大理知府。至此,府官家多不 宁,常梦一将军入府索印,知为唐李宓将军。于永乐初, 游洱海沉印于太和城前白沙汀前海中,至此始平。正德 初重修唐李公祠,邑人赵永德想捞回金印为李公祠镇祠 之宝,多次打捞,水深三丈,用坠子网沉遍捞之,终未获。

嘉靖初,渔夫于玉案山得铜印一盒,八枚,为何履光 军中印鉴。何履光屯于玉案山,埋印于土,验证后存于赵 州官库。

五将军祠

德胜驿西大沙洲®为阁罗凤少时驻龙尾关营地。凤 年少有奇志,想自立为王,不为唐管,修龙尾城以防唐军。 龙尾城,南诏以前无渡桥,罗凤守关,为征返方便,派夫三 千开挖子河,堆泥沙成沙洲,曰“南沙洲”,即今德胜驿馆 址。后子河成,引洱河水于子河外泄,造三孔石桥于西洱 河。造桥所掘泥沙,堆于洱河东,为大沙洲。天宝战争, 李宓全军覆殁,阁罗凤于大沙洲扎营建关。关成,夜梦玉 龙来朝。凤题关名为“玉龙关”,亲书关名。凤幼习文尚 礼,学魏夫人字,书法挺秀。天宝战争,与李宓御史第五 子五郎决战于玉龙关。五郎殁,葬于郊,凤常梦五郎人帐 评理。凤祭,白妃劝凤建祠慰之。凤建五郎祠于关楼东 北,并塑五郎像于祠中。后五郎常显化于民,四方香火至 今旺盛。

注释:

①大沙洲:位于今下关黑龙桥东汪家里至莱市场一带。南诏 国初,阁罗凤始建玉龙关,又建五将军祠和武庙。多次毁于战火和 火灾,又多次重建。下关人称此地为火烧地。玉龙关、五将军祠及 武庙今已不存。

万人冢边鬼

洪武十五年滇平,改淮城为德胜驿,屯军一千三百馀 户。有二百馀户为军籍,当地土著三百馀户曰“民家”,馀 七百馀户为南京富室。因马皇后被笑一事,洪武震怒。 放逐充军者,多为全家从滇。共建战街于万人冢南。万 人冢边多夜鬼,夏秋交接,淮城多雨,夜鬼常现于夜雨蒙 蒙,与星光满天、月白风清夜。有时磷火万点,犹如闹市 灯光,时而凝为一团,滚荡跳动。能化人形者众,常与人 交而不怀祸。人间有律法,鬼神亦有阴律。李宓为神,司 掌一方善恶,多显化于世。

淮城判官

李宓部司文刘通判,陇西郡人。天宝战殁西洱河岸, 收尸葬万人冢。一夕,军籍杨伦夜巡,遇一红脸汉,询之, 汉曰:“余李将军部下刘通判矣! ”伦曰:“傅将军、沐将军、 蓝将军吾全知晓,没有一位李将军。”军汉叹曰:“吾本唐 朝李宓御使部将,眠于万人冢。后得封为阴司淮城文簿, 主管一方人间功过。吾知尔名杨伦,今年四十二,自幼好 赌,二十七岁从军,曾三次受刀伤,征战共杀十一人。娶 凤阳张氏为妻,生四子二女。尔前夜至好友家与其妻私, 有乎?”伦惊求饶。通判曰:“姻缘前定,不为尔过。人有 生死,劫皆前定。征战杀劫本天定,借尔之手。不然全归 冤冤相报,谁为征夫。天宝决战,吾杀蛮官军三十馀,而 吾因主故,受伤数十,自刎于西洱河岸。”语毕,现亡身。 伦惊,跪地求饶。通判还原貌,曰:“勿惊!知即可,勿对 人言。”约饮酒于次夜万人冢边。伦自幼胆大,携酒肴至 冢边,通判与另一二十馀岁文貌书生者已席地而坐。伦 人坐,出酒肴共饮。知书生本中书舍人王某,为李将军部 属,司掌来往书牒。言及阴司办事与阳间同。社稷野鬼, 不归地府,由当地神司所管。中元为假月,群鬼可人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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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受子孙飨,享受人间香烟。地祗社稷神游巡人间,防野 鬼胡为。有功者扬于阴榜,过者枷之。伦与二通判交四 十馀日。一夕对伦言:“尔寿只有十八日,速安排后事。 离世后,当投生叶榆城西王员外家。明朝尔若有趣,可到 大理看望未来爹娘。吾已为尔周旋王婆,不让尔食迷魂 浆,生能记前生事,生后慎勿多言。”后杨伦果如期终。一 月后果应所言。即一月前来看望王员外夫妻之杨伦,王 员外惊喜。次夜刘通判至,诫曰:“不到八岁,慎勿再言前 生事,十二岁重逢于万人冢。”后果验,后于正统年间至万 人冢边重遇刘通判,畅述前生事。王员外知其因,取名王 重生。十二岁辞别父兄,修道于清化宫。后于李公祠后 建灵瑞观,为观中道长。刘通判常往观中。神道之交,尽 皆前缘。刘通判事,淮城多有流传。

成化己丑年,赵州举人方仲才夜宿德胜驿。时秋分, 夜月当空。仲才至战街杨德镛家品茗聊古,互夸胆识,共 携夜游万人冢,置酒于冢前,席地而坐。忽一紫沙皂靴官 至,自人席曰:“二君胆识过人,何不邀我古人共叙雅兴, 共乐乎?”仲才常听言刘通判事,脱口而言:“来客莫非刘 通判?”客点头:“正是! ”二生央刘通判入席。德镛曰:“吾 家离冢不远,将再取酒一坛,炒几个小菜。”通判颔首:“别 忘带两个月饼,炒盘今晨客人送来鸡纵菌。”刘通判言及 天宝年间,西京盛行歌舞,多以新曲传世。“余妻素珍,歌 如行云流水。余好玉笛,出征伐西南诏蒙氏,素珍将祖留

玉笛赠余,余行军途中,贴身藏之。天宝之战,余战殁。 幸吾辈为国捐躯,天地怜而可乘阴风,夜行昼伏,托梦家 妻。人间儿女之情,冥司鬼亦然。人死情难灭,此为真 情。至西安,托梦。入关有关牒通文,无者当地关隘史锁 之于阴监,次年始放逐归。余返家托梦妻室儿女,后安禄 山反,全家人巴蜀。蜀地离南中近,探望半夜即达。”通判 曰:“人间宿缘终有尽头。素珍故后投生富家子,从此余 无人世之牵心,泉路茫茫,为神苍洱,魂魄固聚而不散。 若无过失,则为鬼仙,可免轮回往生,倒也逍遥。若证神 道,则名上蓝簿,有阴俸,享人间香烟,可得阴寿三千载。” 此时,德镛携酒食至,畅饮叙今古。仲才问通判:“天宝战 殁战士,有无投生人间者?”通判曰:“李将军待部僚亲如 手足。封神道者,上至将军,下至士卒,均有名簿。但军 中老卒多愿领牒投生人间。阴兵缺额,均为历代游魂顶 替,多为忠勇之士始能列名。而身为李宓神兵者必大公 无私,从不作祟于民。若违犯者则阴火自发,魂消魄散, 化为乌有。”德镛问:“李将军部有无眷属?”通判曰:“将军 本南征军将,部律严密,从上至下而无神眷。七情六欲 者,尘心不尽,难为神道,只能往生人间。为神者秉公正 直,不偏不倚,人间始敬重,始能香烟延绵。”通判品食鸡 说后曰:“天宝十三载,唐师南征至南中,正逢鸡枞遍野。 以火烤食,味美极。南中多菌,菌百馀种,有毒菌色红似 火,名‘猴笑天’。食少者狂笑不止,重者死亡。有毒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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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亮,夜发光,误食者身起血泡如菌而亡。惟苍洱一带少 毒菌,有白菌麻顶,入口麻呛。若强食则肠断而亡。”仲才 问通判:“常往人间,若非自荐,谁知鬼神,人间乐乎? ”通 判曰:“你我相遇本有缘,鬼界无争,无功名富贵。游魂飘 无定所,倒也逍遥。人间你争我夺,永无休止,故人多烦 恼,而永难终止。但花花世界,青山绿水,闹市街头,燕语 笙歌,乐于人道。但生老病死,伴人一生。死虽可怕,其 实灵魂不灭,轮回循环,男女再生,多为交替。若魂魄坚 固者,知前生事,显化于梦中。”时已鸡鸣,通判辞隐。至 此,仲才与通判每三年定期会于万人冢。

嘉靖乙酉年秋,余与水云真人吴弘会于德胜驿,雅兴 之馀,真人掐指曰:“刘通判即至,备酒肴、烤茶候之。”时 已三鼓,烛光跳耀。吴真人至灯前焚符一道,稍时,刘通 判现。通判年约五旬,方颌虬髯,着紫皂靴,拱手曰:“二 君久候。适因处理一案,湖广商贾老八孤魂还乡。因前 孽重,余派二神丁执牒押返原籍,入轮回道,转女身以赎 前衍。”通判人座,烛光澈亮,与余犹如故交。言及余前生 事,余如初醒,记忆犹新。真人曰:“天机勿泄,免招祸 殃。”余会之,通判与余谈及音律,三洞仙音为上品。源于 玉清宫,纯阳吕祖首得,为太乙妙道音,计六十四曲,用于 效天大法,为道源仙音。元延祐年间,余与中峰和云道长 陈玄亮善。亮与玉清乐仙紫霞有前缘。唐初,紫霞与陈 玄亮为高宗宫廷乐女。紫霞十九夭折,有大德而升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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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母游巡见而怜,收为仙宫乐女。玄亮历十六轮回,反复 男女交替,延祐年为男身,人玄门,性慧悟。王母法降点 苍香草坪。玄亮有缘遇,食天枣而获长生。后令紫霞、紫 燕传《玉清音》、《大洞谈经》于人间。曲九十六,亮抄谱三 部:一部储石匣,藏于点苍龙马池北石窟。窟在悬崖,猿 猴难攀。封洞口,千二百年,人间始得。一部存中峰玉皇 阁云笈楼藏经室。内藏《七忏经籍》、《南中秘笈》及《玉清 音九十六曲》、《太上玉清三洞谈经》、《清和大洞仙经》、 《太上玉清三官大洞谈经》、《三洞谈经》、《太上素灵大有 妙谈经》二十四章三十六谱,为玉女紫霞、紫燕所传。谈 演必得更衣食素一旬,方始入座。《陈玄子集》四卷,续二 卷,于成化年刻刊,印百部传叶榆、赵州二地,版藏王善人 家。后因地震,火发烧毁。玄亮四十人梓潼七曲讲道,带 《玉清音》校《清和仙经》,与乩降《太上玉清大洞谈经》为 一体,配以玉清仙音。十二年后,玄亮返点苍,讲《大洞仙 音》,建“道源社”于玉皇阁,年谈经于春秋。后段府十八 乐工建“华云社”,谈演《大有妙经》、《三洞谈经》。明初, 叶榆、淮城二地常会于玉皇阁谈演三洞。时,玄子年百 二,神光华采,鹤发仙风,民以神仙奉之。永乐初,唐李公 祠建成,陈玄子主持上座,谈经三天。吾聆听仙音,如临 仙界。次年,玄子得道飞升。余与玄子交,玄子在世常至 点苍斜阳峰灵鹫观与玄素道长会。吾虽人神道,聆听仙 音,犹如醍醐灌顶,顿觉乾坤开朗。明月清风夜,听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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诵道德经,仿佛随风归去,前途开阔。”刘通判对余言:“谈 经养性,世人难得。吾知汝将来必得仙音真律。眼前谈 经,经谱杂乱,惟有到中峰玉皇阁重抄《大有妙经》、《三洞 谈经谱》。此谱本《玉清仙音》,只用于谈经,别为他用,免 黩天意。谈演《文昌大洞谱》为玄子所谱,计百二十曲,藏 于玉皇阁中梁脊下,愿尔与吴弘同取。真人,本得道者, 尔为名仕。待新都状元到,由三公制仪典,传经于世。从 此校诸杂谱,别于其他杂经,以免曲杂。陈谱三乘:上乘 《大有妙经》,此谱本瑶台玉音,谈演直达天庭;中乘《三洞 谈经》、《文昌大洞谈经》,为玄亮度曲,谈演可达仙界,益 寿延年;其余均杂曲,来自诸道观,宋元曲牌。洪武以诸 杂曲广流,中夹糟粕,待三公汇聚,共议取舍。”更深,辞 去。至嘉靖庚寅年,新都状元杨慎因议大礼获罪,谪贬永 昌,永昌大疫,流居德胜驿,为余与李元阳、赵雪屏®二公 邀请。在座者余与吴弘道长,共议建叶榆、三元二经社于 榆、淮二地。果应刘通判语。用修公精通音律,校谱三 份:一曰《瑶台玉律》,即玉女所传《太上素灵大有妙谈经》 谱三十六曲;第二曰《玉清仙音》,为玉皇阁陈玄子历百年 度曲,计百二十,用于《三洞谈经》、《三官洞经》、《文昌大 洞谈经》;第三曰《德胜驿玉振金声》,为元明以来道观杂 曲,宫中流谱,宫廷杂曲选曲七十二人籍,用于时下诸经。 叶榆社由杨天文、段崇方二社友抄曲,三元社由吴弘、用 修公、余抄。用修抄《大有妙瑶台玉律》,吴弘抄《玉清仙

音》,余抄《玉振金声》,流传后世。二社有约,《瑶台玉 律》、《玉清仙音》曲调美绝,不外传。外地学经只传杂曲。 刘通判身为万人冢边鬼,历数百年,常与世人交,与人进 食。次日,现于门外墙角。余问通判:“鬼神之食,领其气 味即可。奇哉! ”刘通判与其处犹如世人,但通判立月下 无影,举之轻飘如絮。

注释:

①李元阳(公元    —    年):白族,大理人,丙戌中进士, 官至监察御史,以父丧归隐故里至卒。赵雪屏:名汝濂,大理龙尾 关人,官翰林学士,告老还乡后建“三元社”。李、赵二人与杨升庵 (名慎,字用修)在大理以诗文、音律深交。

朱子贞

德胜驿三台坡®,有一土祠名“天宝国子博士朱子贞 祠”。朱子贞,洛阳人,工诗文。天宝五年调剑南道军中 司文。子贞为人忠厚,宓器之,为莫逆。天宝十三年随宓 伐南诏,殁于战街。朱司文生时为人忠烈,殉国而忠魂不 散。洪武十五年,沐英攻龙尾城,战于天生关。沐英腿上 中箭,三攻不下。战士被守关元军回回营、彝人统领左罕 佐八蛮军阻挡,西洱河水为明军亡尸阻塞。突然阴云密 布,滚滚云气中现一宝幢,上书“唐”字,现阴兵万馀。一 金甲神,手执大刀曰:“沐将军随我而上。”明军登上天生 关,金甲将军曰:“吾李宓御使部将国子博士朱子贞,现镇 青龙山,望将军待南人攻心为上,勿多杀人。仁者为德, 有德则善,善治而南人服,服则安定。切记!”沐英拱手谢 将军相助。后擒段明,降兵一律不杀。大理平,降三十六 部诸蛮。派徐进守大理,三嘱徐进勿伤害段氏族人,勿杀 段氏原大理平章府所属部将。后屯田令下,原南征诸将 有功者,多封为百户屯,或营卫。编回民八营随军听用, 属德胜驿千户。段氏原部及大理诸姓土著,属诸军所为 民庶,俗称民家。中有学识者为地方里正、乡约,务农经

商。洪武十八年,京都罪犯、谪犯五千余,两千发往观音 山佛光寨开银背矿,余者编人各屯。沐英令德胜驿丞王 义、千户长李浩、龙尾城百户石简,修唐李宓将军祠于斜 阳峰麓。李公祠议建于斜阳峰滑石坡下。将军原有李公 金印,藏于总管府,为唐云南总兵印,为凤伽异所获,为李 宓天宝初印。李公为三印将军。另二印,将军战殁沉于 子河淤泥,三捞未获。建李将军冢为空冢,得一佩剑。祠 成,沐英亲题一匾“忠烈流芳”。另外,建国子博士祠于三 台坡,封青龙山山神。沐英于洪武二十二年至德胜驿,狩 猎于青龙山,至祠中亲谢朱子贞,祀之。夜梦朱子贞入驿 谢英,并曰:“将军切记,壬申六月®大冲。此天意难违,望 将军多珍重。”后沐英终于洪武二十五年。朱子贞自洪武 以来多有显化,多于危难中救人。民家子段老八,嗜赌成 性,居马房哨®。妻子被逼卖,妻不从,自杀。朱子贞救 之,三断缢绳,并对段妻言:“村后水槽左,一方石下有碎 银八两,为一湖广商人埋藏。商人今生即汝,可取用之。 老八吾将迫其转化。”后果得银八两。老八知,正愁无赌 资,抢银去,于路遇一大汉约赌,老八输。大汉取其银,突 化一厉鬼,身高丈二,出铁链拴老八项,扯至妻所。令其 在妻前叩首求饶,从此戒赌,方给活路,若其不然,发往地 狱受苦于阴山。老八求于妻,妻为之求情,始放,并把纹 银八两重付段妻。从此老八从正,子孙满堂。

正德初,淮城田野多狼。四方街®王寡妇丈夫出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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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纱

亡于姚州®,寡妇贞守一子。一夕,黄昏上街买油,时年六 岁,被恶狼衔之,奔万人冢。子呼救,母执棒追狼。又来 三狼围攻其母。正危,一金甲神现,众狼惊,弃子而逃,母 子得救。救母子者,朱子贞也。

嘉靖丁酉年,余表弟王惠©夜往叶榆,至五里桥,逢雷 雨。避雨亭中,忽来四壮汉,巴蜀音,劫王惠财,谋害之。 惠与斗,寡而不敌,急矣。突一丈余金甲神现曰:“吾本天 宝神将朱子贞。”一变脸而高数丈,巨脸,口如大盆,利齿 似剑,指如枯枝。群贼惊遁。朱子贞笑,渐缩如常人,还 其本来面目。惠谢其救命之恩。天宝将士朱子贞名与 事,童稚多有闻。今遇而获救,神与人相识。惠问:“自天 宝以来,朱将军常救正人于危难中,天界知乎?有赏罚 否?”子贞曰:“善恶一念由心生,人世正邪,鬼神录之。而 名列鬼神者,列鬼仙者必须施德于君子,功德显而为正 神。天宝战殁将士先后十五万馀,英魂不散者忠烈之士, 可入鬼仙,驾阴风夜行三千里。奇功显著,可现形,形则 有形无影。古今人鬼之分,有鬼有形则为社神。李宓将 军德高于世,常救人于水火。战争出于争战,军家大凶, 皆人筹谋。李宓常显化将帅间,劝人用兵慎之。享祭祀 于民间,正神者生前也会战功频频,死后护佑一方,得尽 神职,而香烟千秋不断,即唐李宓将军。李宓伐诏,令在 君主,师虽不义,责在君主。南诏之兴,天时地利,事皆前 定,谓之遭劫,而非人力能挽回。唐将出征三将,鲜于仲

通、何履光非忠烈之士,一现而了。惟李宓虽殁,南人重 其忠义,后为一方之正神。余等下属,因德而坚固魂魄, 历五百余年魂魄益固,能显化人间,博施小技,不图功利, 皆缘也。余知先生精通音律,望唱纯阳道祖《度世歌》。” 惠立即唱之,音如金石,此时雨止。王惠就行,贞送王至 城墙边而别。惠住元阳邸。三日归,与余言及遇朱子贞 事而记之。

注释:

①三台坡:在下关青龙山,旧“关巍”公路九公里处。    年 前“朱子贞祠”曾用作保路哨所,今已毁。

②石简:据下关石氏家谱载:石简原籍浙江,为沐英部下,少时 曾入龙虎山学道,后于洪武初随明军入滇,为龙尾城百户长。后弃 官从道,为下关正乙宗西河派阐教第一代传人。

③壬申六月:即洪武二十五年(公元    年)六月。(清)张廷 玉等所撰《明史》(《列传第十四.沐英》)载:“(永乐)二十五年六月, 闻太子薨,哭极哀。……至是感疾,卒于滇,年四十八。”

④马房哨:在今下关文献村,明代为德胜驿军马马厩所在地。

⑤四方街:在下关正阳横街、西大街、福庆巷交汇处。

⑥姚州:今姚安县,明代以前称为姚州。

⑦王惠:明万历《赵州志》名宦篇内有记栽。曾任赵州(凤仪) 州官。善诗词,常与李元阳、赵雪屏、杨升庵等诗文交往。又善玉 笛,为当时迤西音乐界知名人士。

踩马神与白龙马

唐李宓将军祠,大门左右有二神骏。李宓南征,宝马 全身赤红,曰“火龙驹”。马夫名马二郎。火龙驹日行千 里余,为军中传递军情。另一骑雪白,曰“白龙马”,机智 识途,善人意,为李宓节度使乘骑。李宓蒙难日,马至吊 桥不行。双目回头望主,流泪,用蹄拍吊桥头。阁罗凤耻 笑宓曰:“马不前行,惧我南诏神兵奇术。何不就此退军, 免得抛尸弃野。”宓怒打马,马至桥心而桥折。白龙马全 陷,李宓泥陷齐胸。凤劝宓降。宓咧目怒骂:“罗凤小人, 以计算吾。卑鄙狡诈小人,不耻于猪狗。”凤怒,令乱箭射 杀,宓死不瞑目。凤惧,葬宓于洱河西斜阳峰麓,以大礼 祀之。宓公屡显化于三迤。段思平为杨干贞捕急,逃至 天生关,忽阴云密布,云雾中隐现阴兵数千,风卷帅旗,一 将青须凤目,佩青龙剑,曰:“吾剑南节度使李宓是也。尔 日后当大贵,速乘吾骑东逃,必有去路。”令马二郎牵火龙 驹至,思平乘之,马二郎乘白龙马,行至品甸,为思平降一 神马曰:“将军有此骑,可东联三十六部酋,会石头城®。 从此事成,别忘剑南节度使吾主李宓将军。”马二郎和二 神驹隐于风沙。思平后灭干贞,建大理国,为感李宓显

化,建龙马祠@于天生关,春秋大礼典祀。至元灭大理,龙 马祠于元初毁于地震。

明永乐乙酉年,建文出走滇西,游李公祠,为道衍@手 下探子追捕至李公祠,被围,突一红袍将军曰:“应文大难 在即,快乘吾骑北逃。”言毕手招一马。门侧泥马突活,建 文知李宓公显化,佛祖佑之。乘上泥马,纵腾飞跃,至观 音山薜萝崖前。建文下马,避于观音菁。泥马返回唐李 公祠,泥马汗出如蒸气。李公救建文,因沐英表奏李宓数 百年显化点苍,普济万民。洪武旌表宓,封利济将军,享 四时祭祀,受人间香火,定中秋为会期。

注释:

①石头城:今曲靖。

②龙马祠:又名白马庙,今存。位于今下关天生桥北半华里下 村西侧苍山脚。

③道衍:姓姚,名广孝。明永乐皇帝朱棣手下军师。为朱棣重 用,参与编幕著名于世的《永乐大典》。

兵曹参军事伍文通

伍文通,汝州人,李宓部下兵曹参军事。精诸子兵 法,善天文。天宝十三载,随宓中军,七月粮断,叹谓:“三 军无粮,军陷绝境。退则凤必进追,惟有立即进军。四万 军伐洱河岸大树三百株,倒压西岸,上铺蛮竹,可得便桥 十座。半日内,直压羊苴哞城,以火箭攻之。城中多为茅 屋,火燃则军心乱,军惊必败,则南诏溃也。不然,凤联吐 蕃,吐蕃兵骁勇,善骑射,唐军不利。一旦诸蛮兵至,吾军 当陷绝境。”宓弗听,练水军,造船。唐军水土不服,肚泻, 恶瘴,死万余,无战心。凤集各路军至。吐蕃兵出丽江, 凤军直捣唐营,唐军溃。重整三军战,全军覆殁,皆宓未 纳伍文通言而误机误时。文通战死战街,尸葬万人冢。 数百年,每逢七月,常现形于战街南。率阴兵数百,手执 戈矛,飞跑格斗如沙场冲杀。文通身着白袍,周身血染, 吼杀在前,声闻数里。淮城,大理国时已有八百馀户,多 为中州湖广商贾。每逢七月,则“日落人烟稀,夜鬼沙滩 啼。八月文通出,吼战惊天地。万人冢中魂,出没风雨 夜。一块德化碑,岂能消怒气”。

洪武平滇,改战街为德胜驿。副总兵方政,巡德胜

驿,夜游战街。酒后兴至,观青木林万人冢碑,月下字迹 难辨。突一军汉以一灯笼,灯焰豆绿,字迹可辨。方政观 碑,突觉寒气逼人,发自执灯者身。方政惊觉曰:“尔鬼 呼?”执灯者微笑曰:“吾等皆军汉。人鬼相交,无恶意,交 亦何妨。”方政以礼谢:“出言不周,过失过失。”军汉曰: “吾乃李将军部将兵曹参军事伍文通,战殁于唐玄宗天宝 十三年。沐将军、方将军重修万人冢,享祀典,甚欣慰于 泉路。特意谢之。”方问:“有求乎?”通曰:“以将军手迹留 碑一块,铭之于史。”政曰:“明日吾为尔等勒文,忠烈千秋 可乎?”伍文通谢而曰:“蒙将军千秋一语,泉下之鬼再无 怨气。”至此,再无一年一度伍文通闹战街。政慰万人冢 鬼魂碑,至今仍立冢边,字为颜体,碑高五尺。

郭厚校尉

剑南团结营校尉郭厚,陇西人,屡立战功。天宝征 战,随宓治理中军。天宝初,与阁罗凤识于姚州,侍之。 自张虔陀事发,厚返益州。厚奉宓令,人大和城劝凤派使 人朝,澄清事象。凤逐之。后鲜于仲通奉节度使丞相杨 国忠令伐南诏,而覆军逃归。国忠怒,调各路人马八万 馀。因多年战频而兵疲,将无战志,军多老弱。厚陈文暂 休伐诏,陈兵演阵三年,愿劝凤降。宓曰:“非吾愿战,国 忠柄权,群言难以上达,命矣!为将者,禀忠于国,尽职效 力。古往今来为令为策,为臣之道逆来顺受。”厚叹:“天 意如此,焉敢不从! ”厚善战勇猛,率团结营汹水渡洱河, 直插龙尾城,以十人梯登城垛而上八十馀人,直取凤所。 凤惊,凤弟阁陂以密法咒之,突现虎豹巨蟒扑向而来。郭 厚等百馀人被杀,被红衣僧众以飞钵阵,杀绝人城唐军。 唐军溃,将帅殁,群战于洱河岸。凤又令火牛队二百馀水 牛,角扎利刃,以火驱赶,冲入唐营,牛至而唐阵全乱,伤 亡难计。诏军七路合击,唐军哭声震野。陂令全杀勿赦, 从此将让唐师丧胆而警之。事平,收唐军尸,计一万馀, 葬于青木林砖窑泥坑。尸满积如小山,高五丈馀。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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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蒙军取土垒冢,三日始成,亲往祀之。令清平官赵俭 登书刻“唐将士万人冢碑”,碑高五尺,一千八百馀字,述 唐军李宓部覆殁始末,及冢中尸骨主要将领二十员,皆与 凤及先祖皮罗阁有交游者。中言及:“君不正而朝纲败, 奸佞起而忠良退。我祖诏王,慎侍唐君,不违不悖。而张 虔陀奸我诏王妃,杀我草民。此恨难消,此气难咽。不得 不讨之,以平民忿。张畏罪饮鸩,非吾所杀。玄宗不辨是 非,听信佞言。南诏不得已而拒之,皆非心愿。终至兴师 十五万之众,终以不义败北,弃师蛮地,作鬼他乡。吾诏 王以佛子心肠,收葬亡,冢于白崖、龙山、红坡,为鲜于仲 通将士冢。收葬李宓团结营、澄州军、陇西军尸骨于青木 林,知名将领留名碑上。死者生时各为其主,难灭。吾诏 王原与诸将有生之交,以志之,后人用兵者戒。”碑经数百 年而字迹依然。嘉靖六年碑为人毁,不知所终。据局内 人讲,碑文多处羞辱汉人,为某知府派人掘走击碎,投西 洱河。数百年来,郭厚常显化人间。洪武乙丑年,重修万 人冢。令石匠打石条于海东,以木船运至子河岸,下于河 岸。船工图便,抛石条于岸而落水石多。时逢雨季,子河 水涨,而石条皆在五尺以下水中,一百馀条,无法捞运。 石匠无策,时来一壮年,年约四十,身高九尺馀,曰:“吾助 尔等。”人水而水分,群匠惊讶。此人稍时捞尽水中石, 曰:“尔等可运走。”石匠首领某欲谢之。曰:“勿谢,而吾 当谢尔等。尔等修万人冢,使群鬼得三千年栖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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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本李宓将军麾下神将团结营校尉郭厚。愿尔等重修冢 时,多加六尺厚土。冢北三十二步,老黄桷树下有南征将 士骨三百馀具,望此次修冢移于大冢。李将军本多次封 为正神,将佑洱河两岸各家五谷丰登,斩妖除邪,一方平 安。”言毕,化青烟而散。后果得三百馀天宝战士骨,年深 久而骨色青绿。多巨汉骨,归葬于大冢。除南诏大理,元 朝遗碑九块,立于冢边,新刻碑文四块为楚石碑,述天宝 战争始末,及祭李宓将军文。国初苍洱文人颂诗,另有述 异碑二块。

天顺庚辰秋,京都人周金栋,住四方街德胜楼南,开 食铺为生。二更馀,来三军汉夜饮。一军汉曰:“洱河边 阿翠俏而风雅,何不取其陪酒为乐,以解孤寂?”另一军汉 曰:“近年,小翠与水府无赖王天喜火热。小翠眼高,一时 难辨。”另一军汉曰:“吾以迷路散投人小翠杯中,必来。 吾去取之。”稍时小翠至,周金栋见小翠,想起翠投水自尽 十馀年,顿觉毛骨悚然。拭目观之,果然小翠。衣着面貌 依然,人更稳重。翠见周金栋喊“周四叔”。栋惊诧曰: “阿翠人乎?罗赫®么?”翠曰:“吾因一时气忿,投河自尽, 遇郭校尉,以镇魂珠含吾口中。至今尸体未腐,现今吾在 水府为府君五将军差遣。因吾爱唱小曲,府中军汉常与 吾嬉戏。但将军戒律森严,不敢胡为。时而陪众军汉行 令饮酒,时而助兴唱上小曲。”栋曰:“小曲与世曲同乎?” 翠曰:“曲同词异,也有曲异词异。”金栋素不怕鬼,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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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围皆鬼,哪里也走不脱,曰:“唱一鬼曲,开吾耳目可 乎?”翠曰:“唱鬼曲当变脸,惧乎?”周曰:“不怕!”翠突然 变为满脸肿胀如球,双目下降,脓血遍体,唱曰:“风凄凄, 雨湿衣,生时要知阳世好。春花秋实光华地,闻听玺歌伴 玉笛。德胜驿边碧荷美,谁为玉郎把箫吹。泪满腮,月光 泻,洱河水咽乌夜啼。玉龙关前战死鬼,为我乱解鸳鸯 结,为我情郎不相亲。胡闹结交莫滥为,同饮一杯祭奠 酒,鸡鸣五鼓各自奔。”阿翠唱毕,貌复原状。金栋顿觉鬼 不可怕,以嘉肴鸡鱼献四鬼。知三军汉乃唐李宓将军团 结营老兵,殁于天宝之战。正酣歇,一军汉听风声曰:“郭 校尉将至,避乎?”栋曰:“吾以好酒待他,何必躲避?”栋 出,见一高个军汉,曰:“老熟人。原来仁兄即当方值日神 郭校尉。家中现有几位新朋友,做鬼理应如此豁达豪爽, 不愧李将军手下部将。现知仁兄是老郭,醉到明晚还要 喝。”校尉人坐,阿翠以歌数曲,皆未变脸。栋问曰:“翠姑 为何脸不变?”翠曰:“吾在世时,尔曾对我调戏,愿作露水 夫妻。”群鬼大笑:“原来当年如此。”一军汉曰:“可惜人鬼 相隔。不然,阿翠当有归宿,吾等当共贺之。”翠曰:“吾惧 阿栋络腮胡,怕他今后又来扰吾红颜落水鬼,幸他得知阴 阳有别。”栋曰:“今后吾当多烧钱纸给阿翠。阴司花粉店 买一点胭脂香粉。”因阿翠生时爱擦香粉,一点胭脂点印 堂而楚楚动人。时近五鼓,群鬼醉归,栋关店门。次晨, 曰上三竿方起。铺中满地狼藉,皆昨夜群鬼所食,抛撒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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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十二年后又聚一次,谈及南诏至元末山海变迁,征战 情景。阿翠依然在座,翠言:“栋兄再过八年将过世,吾当 来迎。你我来世有缘,二十年夫妻,同往投生于奉天。为 人厚道,当为富室子女。”金栋到时,阿翠与三军汉人室 曰:“明日未时,迎汝上路。”栋至日与家人朋友辞,至未时 曰:“他等来矣。”含笑无疾而终。

注释:

①罗赫:大理下关一带汉人忌“鬼”字,称鬼为“罗赫”。

游魂崔群喜交游

崔群,名永建,东都人。少年喜游,好击剑,与留后使 三公子善,入幕为军营录事。后随李宓南征。天宝征战, 屯军于马厩道。群通蛮语,绕西山道入大和城探南诏军 情,被执。凤劝降,怒骂凤。凤爱其才,未杀,禁于孤岛。 群识水,逃归见宓,劝宓:“凤多诈,若不除其妃白蓉,将受 其害。余愿为之。”宓诺。潜回孤岛,降凤。白蓉妃喜其 貌,与群私。决战日,奋抢妃云帕,被副卫执,凤怒杀之。 后收尸葬青木林。寻阁劝时常现影于世,与王室子弟作 鬼戏。一 H巡城,军将佐才突跌马下,口吐白沫。稍时 言:“吾李将军麾下录事崔群也。尔诏王好淫,当速修德, 不然休矣。”后劝失政,王嵯巅弑之®。大理国正明保定癸 亥年秋,游于龙尾关。时七月中元,正明游于洱海,遇一 玉衫文雅书生,与之交,谈吐清雅,精诸经典。正明问及 姓名,笑而不答,曰:“既为友,信则何必追问,知又何益。” 明曰:“你我相交,汝知我为君,吾当知汝名。”书生曰:“这 倒也是。吾名永建,吾年比尔长,就该以兄称吾。”正明笑 曰:“可! ”从此,正明每至龙尾城,常聚于龙尾城普莲寺®。 一日言及天宝征战,永建一如在目而述之。明异之,于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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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遍访不得其人。次夜,永建至,曰:“贤弟畏乎?若不畏 惧,吾实告之。”明笑曰:“吾当恭听。”永建曰:“吾本天宝 唐李公部将录事崔群,字子建。天宝十三载就义。后得 证神道,为阴兵录事。”正明敬慰之曰:“吾幼时观宫中南 诏史事记文,中有君命舛遇崔群。吾无德多过,命将终 乎?”群曰:“非也。国之兴衰皆天定,何必忧于心。红尘 劳心,若除烦恼,除掉俗心,正明问:“大理国吾位归谁?” 群指天,曰:“十年后事,何必忧之。”明与群交更密。夜佐 明,重整史籍南诏秘事录。五年后,群出一书稿《天宝征 战录事簿》,曰:“吾本李将军麾下录事。这簿自出征日至 中秋夜,军中诸事均录之。涂蜡封于竹笥未损,久埋,尘 土将笥损火漆坏。吾惜之而赠汝,十五年后将用之。吾 因阴差,将重往中原,一去十六载,归将重聚。”正明问休 咎,群曰:“八年后汝当皈依释门。深山古寺亦大好去处, 何必忧之。青灯古佛著青史,亦大有乐趣,何必忧愁。人 生浮游一世,怎及真性永固。”后高升泰夺位,正明出家于 莲华寺®,重整南诏秘事录,著有《灵峰苦禅录》。每游龙 尾城,必至青木林念《往生咒》,住于普莲寺。崔群常与正 明论禅,寺僧多往听,崔群身冷若冰,寒气袭人,人皆敬 之。龙尾城人,神鬼护卫,人心好道,各安其乐,路不拾 遗,敬李宓将军,遇事多显化。

玉笛山人曰:唐李将军轶事,万人冢现存碑文二十九 块,皆南诏初至今数百年历朝立碑。南诏大理国以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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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瓜州细磨石碑为主,常被盗为磨刀石用。元末至今, 得楚石于天生关右。石细易刻,而诗碑多。余爱杨安道 述异碑,文载只凤毛麟角。余祖李公讳浩,精文研武,华 胄世家。自入滇以来,得大理国段王府南诏至元末诗文 抄稿,奇书异志六百馀集,经书两百馀部,字画一百馀幅, 皆唐宋名家。余祖平大理功居第四,喜文墨。蓝玉得大 理,纵火焚段王府。余先祖悉,赶赴叶榆,救灭花园火。 蓝玉以珠宝为重,余祖得藏书一库,常告诫子孙,家有藏 书不为贫,后代子孙妥保藏书,爱书如命。余以李宓事集 万人冢事,与史无误者补志之。

注释:

①王嵯巅弑之:《南诏野史》载:“宪宗丙申元和十一年(公元    年),晟淫虐失道,弄栋节度使王嵯巅弑之。”晟即寻阁劝之子 劝龙晟。

②普莲寺:在下关北郊佛图塔后,建于大理国时,后毁于地震。

③莲卑寺:在无为寺后一里,又名白塔寺。

谷神与彩凤女

浪穹境有罗坪山,一曰鸟吊山。古有浪穹部族聚而 栖,游牧逐水草而居。族有施浪酋,以母为姓。族人女十 四择夫,男汉十六者举大礼。部酋于土祖祠给天赐礼,族 中歌舞彻夜。日出,族长赐以铁砂锅、长刀、弓箭、羊皮衣 袍、麻织裤各二件,燕麦一袋,取火石链、背架,公羊二头、 母羊十头。各领契,远出择地而居。得赐礼者唱《远游 曲》:“花艳丽,别我阿母别我亲,天公赐我羊十二,辞家远 游去。天佑我,我将到处花满地,那里有草又有水,我将 择地居。围好厩栅搭窝铺,撒下燕麦籽,羊满一百方娶 妻。麦满十担不为贫,天下处处有好女,我找阿妮子。”远 出有罗氏子阿佐游于点苍花甸坝,坝有五峰朝拱,草茂水 丰,多野兽,阿佐造苦竹箭三百,射熊王、野猪群首双目, 斩巨蟒,除山妖,群兽惧而远避。阿佐日牧群羊,撒燕麦 而年年自结籽丰硕。三年,羊群繁衍计九十九头。入冬, 阿佐打足百草,修整羊棚,指望春到重返浪穹,择族女为 室。人夜,天降风雪,佐梦吆羊游至一青山,有十里草坪。 突晴空晦暗,霹雳震野,二天神押一女至,捆于一巨松。 佐吆羊至,见女年约十六,美艳无双,问:“何罪? ”女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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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罪。遭恶鸦害,怀罪饿死人间。”佐心善良,对二军汉 曰:“按我族中例,可以羊群换女。若免此女死罪,吾以所 有羊群换之。”军汉曰:“吾等天神,感尔凡夫,有此善念。 试奏天后,代尔求情。”化虹而逝。稍时而返,曰:“无悔 乎?”佐曰:“若免女死罪,绝不反悔。”天神与佐击掌为约, 释女曰:“尔与凡夫有缘三载,时满,将返天河牧放羊群三 千载。”二天神驱羊升天。佐忽听震耳巨响,惊觉已卧火 塘边。见一女坐身边,即梦中女,绝美无比。佐曰:“是真 么?”女曰:“是真。承阿哥救,不然必死无生。不信看汝 羊群。”佐与女至栅观羊,全为空壳。女见佐沉默,曰:“悔 乎?”佐曰:“能救阿妹,舍命也甘心。”女慰之:“吾被天后 许汝,永堕红尘无怨。”佐问:“何罪畏祸论死律?”女曰: “吾名彩凤,为天地百鸟之王,侍天后于瑶池金阙。逢天 后十亿诞辰,群仙来朝,吾献舞于玉宫。群仙喝彩,乌鸦 仙子嫉而计陷。时东海龙王献琼浆,后命吾收之。乌仙 偷食而陷吾偷食后浆,吼叫惊动群仙。后怒,不许剖白, 而命二金甲神押赴人间。按天律饿死于捆神树下,被处 死者捆于树上,以神火罩烤之,失其道。后以冰雹击身, 百曰而毙。阿哥厚道救吾获免大劫,天后以吾配阿哥为 妻三年。从今起吾为汝妻,吾心甘情愿,无悔无怨。”佐 曰:“吾空空两手,何以为生,奈何?”彩凤慰曰:“男耕女 织,足可养生。”女以金钗化犁,咒之得二神牛,由西而至, 曰:“此乃恒河神牛曰‘水牛’,可为我耕。”佐愁无种,女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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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珠悬空,彩云瑞气,百鸟咸集,围彩凤朝贺。凤命大鹏 至荒野寻得七叶玉黍,人间始得玉米种。犁地种之,百日 硕果。青鸟衔来白莓,喜鹊衔来莱菔籽。佐种之皆收,两 年得实遍野。佐回穹部拜族长,并携彩凤见诸亲友,族中 皆喜。入花甸背玉米种、莱菔归。至此,部落以耕牧为 生,敬彩凤为圣女。凤与佐得一女。一夕,天鼓三鸣,女 惊曰:“天后催吾三日后归天界。吾与夫君恩重如山,宁 永堕红尘,不愿常驻玉墀金阶。天庭虽美,神仙不生不 灭,心冷似冰。怎及你我恩爱百年,无恨无悔。”次夕,天 鼓又鸣,金甲神至。佐为凤求情,请天神试奏天后。次 夜,天鼓再鸣,天神至,曰:“天后知佐诚实情真,宽容一 年,于明年中秋回天庭。自尔贬人间,玉阶缺汝领舞,归 天廷仍人舞班。天母已察知黑乌陷汝,罚永贬人间,以腐 尸为食,啼声破哑,报丧优。”凤跪谢天恩,与佐珍惜最后 时光。凤教女舞,识天音。中秋夜,天鼓三鸣,金甲神至, 曰:“速归天界,否则后怒,必受罚。”凤请天神再求情永驻 人间,不愿升天。神奏重返,曰:“天后大怒,罚汝牧羊天 河岸,并取汝女人天池习舞,代汝侍天后。后怜佐老诚孤 单,准汝每年初秋至中秋,返尘界与夫团聚一月。快谢天 恩! ”女泣别佐:“天命难违,不得而已,明秋再见。”天神携 其女:“尔已成仙,册于天簿,从此天根永存。”突红光闪耀 而失凤母女踪。佐悲绝,孑然一身,独居花甸。凤曾教佐 吐纳修丹术,学而渐悟道。次年秋,凤果至,与佐重温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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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传法于佐。至此,每年必至,续十二年。佐问凤:“女 儿为何不归?”凤曰:“天宫法严,怕神仙见尘世七情六欲 动心而不来也。罢,免生祸殃。”佐会之。一夕,问及群羊 食何物。凤曰:“羊在天河以岸边稻谷为食。”佐问:“稻谷 美乎?”凤曰:“稻数十种,种籽人可食。稻草味甘甜,牛羊 爱食。”佐曰:“能取稻谷种播种人间多好。”凤曰:“天界律 严,怕添祸端。但吾爱人间,当试取之。”次年,凤取数种 稻种至,与佐会,为苍龙察觉。凤知祸至,苍龙必害之。 旧因凤受罚牧羊天河,苍龙想与凤私,凤拒之,苍龙衔恨。 苍龙至,以尾击佐,佐毙。凤悲,衔五谷于口,抛冷水谷种 于浪穹,麻泉谷种于云南,吊谷于泸水岸,旱谷于炎方,并 与苍龙斗于青龙山、无量山,青龙山大风口抓掉凤尾羽 一,隆菁关抓掉右羽,至罗坪山咬断凤喉,凤毙此山。天 后得知震怒,贬苍龙化点苍山十九峰,峰峰苍峭。至此, 每逢秋至,百鸟寻凤于鸟吊山、无量山、青龙山三地。无 知者焉知鸟悲,以火光诱鸟而捕食。后白子国封佐为 谷神。

庄轿祠

赵州东南有九鼎山®。沿芭蕉箐@上,至听琴台,台北 有古废墟®。元初,大理总管段忠出猎,射一獐,追之至听 琴台,獐入杂木林。人,现古废墟,有断碑埋藏。令人掘 之,皆古篆文,不识。令卒负归,赵达观之,为楚滇王庄鞒 祠碑。言滇王居黑水西白濮地,东临珍珠湖,西靠屏山。 山如环椅,崖似削屏,无暑无寒无瘴疠。湖多白鱼,细鱗 修长,夏秋随溪流上下,唾手可获。多蟒蛇,薰以苦蒿、石 蒲则避。土人白濮喜水,鱼为主食。珍珠湖西流人海,途 经八瘴鬼国、九隆六王地。达曰:“古珍珠湖即今洱海无 疑。”后文为庄鞒与濮人通,濮人敬之,立鞒为滇王。鞒治 濮二十四载,让位白濮河西部阿德鲁濮王,隐九鼎山,乐 于山水。鞒子女八,各封祠于濮地黑水东南。鞒病笃于 九鼎。至汉哀帝初,濮人建祠祭之。祠远离人境,历千馀 年而无人知。段忠想再为庄公重建立祠,文淑夫人阻之 而罢。余家藏段氏总管录抄本,亲往九鼎观之,果见废 墟。后八年,白崖无知土人,挖废墟得古钱数千,铜剑、铜 器多件,于石棺得枯骨,高六尺馀,抛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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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九鼎山:为今凤仪与祥云的交界山。

②芭蕉箐:指九鼎山大箐。

③废墟:九鼎寺旁,旧有庄跻祠遗址。

阁陂护国大师

余观大理国圣德皇帝段素贞文抄《清闲集》,有“内府 志”,记述阁陂护国大师传。阁陂,诏王阁罗凤弟,七岁游 点苍,遇吐蕃法宗阿阇黎僧嘉丹。入吐蕃雪山法王寺,修 习十二年,得雪山大法。携十二法僧归,建崇圣寺。天宝 九年,白崖太守$奸凤妻罗慈夫人,恶语辱凤。众忿,取白 崖,张饮鸩亡。十年,鲜于仲通伐南诏,逼凤自立为王。 陂率罗荃、罗莽等八大法王,会三十七蛮部军将与段俭 魏,战于西洱河红山坡®。阁陂施法,天降巨雹,诏兵掩 杀,唐军全覆。鲜于仲通十馀骑走乌龙箐脱逃。天宝十 三载,李宓统军七万压境。罗荃迎赞普钟与凤结盟,共战 宓部。西蕃兵守沙坪,迂东山出红山,断唐军后路。凤与 白蓉妃子守中军。段俭魏、阁陂率三十七部兵四万馀、武 将二百余,出天生关,包抄唐军。李宓三面受敌。陂以雪 山大法,天降冰雹,大如鹅卵。白蓉施展云帕,遍地虎狼 奔人唐军。又以火牛为阵,唐军统帅李宓马陷子河。天 公绝唐,未战先溃。又遭三路夹击,宓军全覆。阁陂不忍 杀戮,后结篷隐于鸡山顶,七十而圆寂。鸡山罗汉壁有阁 陂塔,元初倾于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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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白崖太守:指张虔陀。

②红山坡:在今下关东郊旧铺以东地带

雹神庙

观音山南支,佛光寨侧,旧有雹神庙®。南诏阁罗凤 有弟阁罗陂,幼拜阿阇黎鸠迦诺为师。出家于佛光寨寂 光寺,习金刚阿修罗身。陂性愚,三年无进,差以诸役。 时有吐蕃僧迦丹错,精密术,私传雪山密法,能以法咒飞 石击人,盛暑指云为雹。陂有皮马,咒之活,日行三千里, 咒二,行五千里于日夜之间。天宝之战,陂得首功。陂后 为师谴,立十戒令悔之,闭室思过于石室。后观音山多野 猪、人熊,群出伤人,民苦之。陂奉令收群兽,作大法,以 巨雹一日,山中群兽皆毙,山下人畜庄稼无一损伤。后阁 陂圆寂,众立雹神庙。庙成,天降一段紫柚木,颇似陂容, 得精匠雕之,栩栩如生,陂容无二。土人祀之,颇灵。至 成化年,为云南统军林俊焚。一夕,林俊由寅街®至南 衙®,途经铁场河,突阴云密布,天昏地暗,雹大如鸡卵。 密云中,一僧手执双钹大呼:“林俊还吾庙宇金身! ”林俊 急避于空心巨树,始免雹击,役丁毙二十馀人。

注释:

①雹神庙:洱源三营东山佛光寨有清水河。旧时清水河旁有

“三公主祠”、“雹神庙”。

②寅街:今鹤庆县姜寅老街。

③南衙:今洱源鹤庆交界处的礁石洞,明代曾设南衙银厂,废 于清初。

洱海犀

叶榆古泽,状似人耳,色碧如玉,故有玉珥之称。古 白子国,洱海东山古树参天,多巨兽,有巨鳄、巨犀,群居 湿泽地,人以为患。国有渔人罗阿朝奴,身高丈一,常人 健者只及其胸,力大缚牛如儿戏。和王时,洱海为西来群 犀所占。中有犀王,如巨象,声如雷,屡伤河民,惧而罢网 罟。罗阿朝闻,誓与犀王斗。犀皮厚而箭弩伤如搔痒,刀 枪难人犹藤盾。阿朝奴苦思得计,海岸多芦苇,犀喜食苇 叶岸草。朝奴带人割而干之,堆苇叶于犀场,厚两尺,广 两里。苇干,一日风起,群犀戏于華中而机至,四面火发, 群犀逃窜无路,毙于火海,计四十馀。取其角可治高热, 匠为酒杯,曰“玉犀杯”,可解百毒。至此,民知以火克巨 兽,兽畏火烧而远遁,驱虎豹亦如然。罗阿朝七十四故, 祀为水神,谥“伏犀神王”。

洱海神祠

《玉龠集》载:“慈航度世篇”有《卖龙记》。大士游东 海龙宫。熬广喜弈,与大士对,三弈三败,曰:“龙宫多宝, 以聚宝盆赠。”大士谢曰:“出家人与宝无缘,但求给以至 水奇法。滇地多旱,可解部民无水之源,足矣。”熬广令龙 女取干黄鳝百条,曰:“此泽龙也,入地可成龙漱,四季水 流不绝。”大士以花篮置之,游于人间,叫卖三千里。民笑 其疯:“世上焉有干黄鳝能至水化龙!”大士游至古罗城, 一民妇怜而施以食,赠一枯鳝,曰:“可至水,足一方用。” 妇得鳝,遇子归,付子曰:“一叫化,吾施以食而留此鳝鱼, 可得水而不忧无水。”子孝母而从母意,而置枯鳝于沟头 枯树穴。而枯鳝立活,霎而出现龙池。鳝化泽龙,万民得 水。至此,象山南成沃州®。后祀妇子为龙神,谥“滨居大 王”。大士游于点苍,卖龙三日而无买主。一日化缘于渔 家,渔家有子名赵罗利,留以食。士曰:“吾本观世音,知 尔心善,为庶民春夏缺水,特从东海求得干龙一百,送滨 州一条,余九十九,汝看需水之地放之,即可成龙。”罗利 领之,次日,辞母放枯鳝于十八溪、海东十二溪,去三十 九,馀六十条。一 R打鱼洱河,煮鱼为食。其妻戏以一鳝

大理古佚书钞

混于釜鱼。罗利食之,周身奇痒,搔而如细鳞。妻急抛五 十九枯鳝于海,急归岸,而夫首生龙角,化黄龙人水。净 饭王知,谥为“洱河河神”。至此,苍洱得龙九十九,罗利 为洱海龙君,管群龙。

注释:

①沃州:指今宾川一带,古称滨居、滨州。象山在今宾居南,宾 居街今存有“宾居大王庙”。

罗利接妻

罗利误食枯鳝生甲化龙,而抛父母、少妻。大士知而 怜之,赐以咒语,可化人,于月尾返家慰父母。罗利有弟 罗兆,年十五。罗利一夕背一溺水女至,活之,罗兆娶之。 盖女本东山大王之女,因乘舟失足落水。女名阿芝,婚后 夫妻弥好。次年得一子。芝思父母,言于夫。罗利适归 家,知而笑曰,何难? ”次日以风送轻舟于东山脚。罗兆 随妻顺路而至,东山大王知女得活也得婿,甚喜。东山缺 水,罗利赠一龙于砸石棚®而清泉不绝。罗利妻一夕对夫 叹曰:“别家鸳鸯成对,而我水旱阻拦。若吾化龙,不老于 龙宫则心足也。”罗利曰:“吾愿大士向东海龙宫求一龙节 珠,即可化龙。”三年后果得珠,妻食之,果化龙,随夫人洱 海。后邑人建龙王庙于化龙泽®。

注释:

①砸石棚:在今宾川大营乡北荡坪西北,村中多石匠。

②化龙泽:地名,位于海东金梭岛东南龙洞侧。

海神嫁女

洱海海神有女沙容,少聪慧喜游。年十四,出海游瓜 州渡,遇哀牢山王子阿曲,濯足沧水,容化鱼戏于足前。 曲掬之于皿,归伺于室。王人见皿有二寸金甲红鱼,身披 彩霞,满室温馨。王善奇术,慧目观之,知为西洱海神女, 曰:“下人速备妆眘,与吾儿媳换妆。”沙容知被王识,化为 少女,容光焕发,娇丽无双,拜见哀牢王蒙伽独。阿曲本 沙壶生第九子,善骑射,自幼为王器重,知其有大作。_ 见容美,爱之。女曰:“余父海神罗利,爱余犹掌上珠,禾 忍女儿远嫁。”阿曲愁躇。蒙伽独曰:“儿勿忧。吾与罗利 王多有交往。罗利王信奉观世音菩萨,吾当请观自在为 媒。菩萨大慈大悲,必当成全人间好事。”蒙伽独焚香,虔 诚求拜,大士果至,应诺曰:“龙配龙,洱水沧江两兼容。 菩萨谁管儿女事,阴阳相生岁月中。”观音赐一菩提子于 阿曲,曰:“汝随沙容至洱海神府,吾当助汝功成。”阿曲携 沙容至,拜罗利王,呈大士赠菩提子。化大珠高丈二,异 香氳氤。大士至菩萨现珠内曰:“沙容与阿曲本前缘,洱 海沧江相通。阿曲后代将为未来群部之首,当成全之。” 罗利喜曰:“女大当嫁,理所在。”曲与沙容再拜大士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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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拜罗利。择日嫁女于春正月。是日,洱河水府涌巨龙 舟三乘,鼓乐喧天。沿西洱河下,直人澜沧江,船首有巨 纛二,上书“再河水府,风调雨顺佑万民”、“哀牢王室,九 隆盛世阳瓜州”。蒙伽独择吉于二月初九为阿曲完婚。 后传哀牢王位于阿曲。

《叶榆稗史增补》载:蒙伽独,哀牢蒙氏主。娶沙壶为 妻。独捕鱼沧江,为水妖缠,以水溺之,沉于沧江。澜沧 龙王出巡,见蒙伽独奇男子,以龙节珠救之。独化金角 龙,澜江龙王收独为义子,割小江上下两百里为独管地, 建水府于神州渡。一日,妻沙壶哭夫,祭于江边。独与沙 壶会,告之已为水神事,交而孕生九子。生能行,各得其 所。阿曲留母身边。后蒙伽独正果,返魂为哀牢王,为阿 曲主办婚事。阿曲子孙繁衍,至唐初蒙氏灭六诏,建南诏 国于点苍山麓。

十八王妃

太和城南有泉,出于亭溟溪@南。传阁罗凤有子十 八,有女十二,计三十子女。凤好美女,有王妃十六,皆六 诏绝好女子。凤建五凤楼于羊苴咩城,八年楼成,楼高十 八丈。常携妃子游于楼中。凤三人中州,谒唐皇于长安。 常着汉服,朝仪均以汉礼。凤善诗。中有慕容玉珠,为元 宗赐,善诗词,工七弦。初至太和,凤宠之,出入并骑。一· 日,宴于五华楼。五华楼原无楼名,初建为五凤楼。案, 因阁罗凤生日,有五凤聚于中峰下一梧桐树。凤少有奇 志,常曰生当为人主,战当远扬名。后因云南太守常欺罗 凤。凤与虔陀有八拜之交,按礼制,每年春分,必至白崖 城拜谒虔陀。朝必携一妃至。凤贪酒,每饮必醉,虔陀则 乘凤醉而污其妃,五年未觉。天宝五载,凤按例朝虔陀, 酒席间引发口角,始知妃子多人被污。凤归诘问,始知蒙 耻。盛怒而讨伐虔陀,而杀虔陀。唐玄宗未明真情,引发 天宝战争。唐军三战皆败,损兵二十万,战将八百员。南 诏声威大震。后拜西泸令郑回为清平官,立法三条,即: 南诏文武官员必行汉礼;皇室子女,国中官家富室必通汉 文;为官必知孔孟,国中男人十五必考骑射,尊君敬师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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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礼。天宝战后,南诏五凤楼成。凤携爱妃慕容玉珠,于 中秋夜宴于楼中。凤作诗:“点苍凝秋露,月照九重阶。 晚钟传古寺,把酒赞丰年。”玉珠和之:“南天开云屏,月华 泻松间。摇琴话广寒,几度换人间。”酒宴中凤叹曰:“南 诏耿耿忠于唐天子,天子偏听谗言,以重兵征伐,灭我南 诏。生死攸关,不得不倾巢迎战,唐兵三战皆败北。南诏 之化险为夷,得于仁德之师,上下心齐。回想往事,依然 心惊。”时异牟寻在座,凤曰:“分久则合。吐蕃有异心,诏 民良顺。不能虎狼同穴,久则必受其害。来日方长,长远 之计,杨氏既灭,归唐之期不远。”慕容玉珠曰:“唐与南诏 无仇,皆为误事于小人得势,以铸大错。归唐之时不远。” 慕容小于凤二十岁。凤薨,与十八王子凤伽仁隐居太和 城亭溟溪亭溟山庄。凤伽仁年十八,玉珠所生,自幼孝 母,工诗文。一日游于庄清水池边,见一少女,美艳无比, 在溪边摘野花置于花篮。女见伽仁似旧识,伽仁恍忽梦 中相会,女以一碧玉环赠。醒悟环在手中,伽仁爱不释 手,常玩之,珍藏于香袋,立取出示女。女笑曰:“果痴郎, 得环乐乎?”伽仁曰:“乐不可言,如与汝并肩。”女笑曰: “再上一重,梦幻成真,愿乎?”伽仁点头:“当禀家母,再以 礼相娶。”求问居所,女曰:“余家本水府。汝莫惊,吾本东 海龙王十八孙女倩珊,因惹祖父生气,祖父要余出嫁北海 龙王孙楞龙,余不理。愣龙父子来东海求婚,余心忿怒而 鞭之父子。余父得知,禁于冰宫化干黄鳝。后为观音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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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得百条干龙中一条,被罗利放于亭溟溪边。汝家南诏御 泉水,即余所施。余与汝有夫妻缘分,汝可直言于母。汝 母广识多闻,必当答应。若寻余到御泉边三呼‘倩珊’,余 当到汝身边。”伽仁问曰:“汝海龙王孙,小则千载,吾只十 五六,成乎?”珊曰:“龙龄百年一岁,余千四百年则十四岁 耳,正当匹配,有何不可。”伽仁喜,归告母。慕容玉珠曰: “可引见。”母见倩珊姿容极佳,善解人意,所问必答,悦。 问倩珊:“东海龙宫隶属天宫雷雨司,通天文乎?”珊曰: “天文即古篆文。龙宫有学司,龙部子女七岁人学,通天 文地理、人间尘事、诸天大法咒,修真养性,以延天年。龙 龄少则九千年,得道者可延十万年人间寿。人则不可思 议。”珠问:“何故爱吾子?”珊曰:“诚实可靠,不飘不浮。” 玉珠大悦:“知吾子,珊矣!吾无虑,当完婚。”令下人筹办 酒筵。倩珊曰:“勿破资,吾能至之。”母不疑,下丹书南诏 诸王室、文武官员、三十七部首。至期宾至,倩珊以法现 诸佳肴,皆人间罕见,以宴诸宾。倩又施法于国门外设千 席,宴诸诏人,三日始散。玉珠与诏王侄异牟寻善,导寻 合好于唐,多与韦皋交,称韦天使。倩珊与十八王相敬如 宾,游中原诸地,志在山水。至隆舜,知南诏数尽,而隐 遁,不知所终。至今,南诏御泉倩珊泉依然流淌于亭溟溪 南。泉水寒冽甘甜,太和县人取以茗茶,美极。至大理 国,段延庆建龙女祠于泉边。祠成会日,一美妇见延庆, 施礼曰:“余龙女倩珊也,感东家盛情建祠以享香火,无物

以赠。余早归龙部,司管南方雨霖,现赠清香三炷,若遇 久旱不雨,可焚此香,余当奏天帝,垂降大雨,以解众民之 望。”后累旱,焚香均验。太和庶民称倩珊为十八妃、施水 圣母。至明永乐,因地震,祠毁。

注释:

①亭溟溪:即今葶冥溪,在苍山佛顶峰南。有泉水出于溪边, 当地太和村人称之为“南诏泉”。

金角大王

清平官西泸令郑回七世孙买嗣,少时与友杨渠游于 点苍玉照岭,夜宿寂光寺®。时繁星河汉,买嗣与渠沿溪 至龙池,一女童呼曰:“金角大王至。”瞬间,龙池现碧瓦琼 楼,数十宫女拥一华采宫妆女至,以礼见买嗣,曰:“一别 丨八载,君样依然。酒席间不该伤那净瓶仙姬,导致姻缘 难解,轮回人间。”买嗣不解。女曰:“吾乃汝爱妻华婷夫 人,汝本洱海金角龙王。”华婷语毕,以一珠抚买嗣天庭三 遍。嗣顿悟,携华婷手曰:“总算鬼使神差,今夕相会,不 然贻误佳期。罪过罪过!可惜吾已转人,不敢再犯天规。 功成日,当百倍补之。”华婷曰:“天意已定,汝将来必当极 品。千万告诫子孙,以德治国,免征战,罢讨伐,广结佛 缘。不然,误结孽根则诈。告诫子孙,当为十代主,莫作 三代君。”后买嗣灭隆舜,建大长和国,铸佛万二千尊,崇 圣寺三千佛,点苍古佛洞@藏三千佛,无为寺三千佛,拓东 寺三千佛。建梵音阁无为寺西北,楼高七重,铸梵天法王 钟,悬于阁顶。至元初,因地震楼坍,钟毁。至开平四 年®,买嗣酒后暴卒,在位七载馀。买嗣传大长和国位于 长子郑昶,时年二十一,猛勇多智,常曰:“吾本龙种。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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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四伐巴蜀,吾焉能弱之。吾郑氏本汉人,当得巴蜀为快 事。”率兵十二万伐蜀,渡泸水,抵大渡。蜀王王建伏兵于 岸,以火攻,破之。损兵折将五万余,退兵返守于泸水西。 至此,兵威不振。郑昶性躁,怒责军将八员。醉狂,令施 宫寺僧智照求灵药救之。后得蒙氏赞普钟赠阁罗凤丹药 八丸,以为灵丹,连服三丸,燥火发,直烧三焦,执剑杀宫 人群臣八十馀,扑地,七孔流血暴卒。国人畏昶如虎。昶 重建施宫寺,和亲南汉刘氏增城公主。昶卒,公主守之。 后人建祠于苍山三阳峰。昶殁,立隆亶为大长和王,亶年 十二,无能理国,东川节度杨干贞人朝,为国事与隆亶争。 干贞怒杀之。至此,大长和国灭,传位三代仅二十六载。 华婷有知,作何感叹?

注释:

①玉照岭:在苍山玉局峰洗马塘一带,相传为观日出胜景之 地。寂光寺:为南诏古寺之一,遗址在今中和寺南凤眼洞。

②古佛洞:在大理周城村西北云弄峰麓。《徐霞客游记》栽: “南峡中有古佛洞,甚异。”

③开平:五代后梁太祖朱晃年号,开平四年为公元   年。

万佛忏

郑买嗣灭蒙世,杀绝蒙氏族裔八百六十二口。夜梦 蒙氏满族执首于嗣前,曰:“蒙氏不该,何忍满门杀绝!必 当恶报于汝。”嗣惊悟,求于崇圣寺僧可望,日:“铸佛万尊 以赎前衍〇”嗣从,倾国金,铸鎏金佛万二千尊。

龙宫铁券

大理国初,文武皇帝段思平,大军将段俭魏后人。其 母过金江,忽一物如枯枝触渡船。枝兀立,似有耳目,异 香。段母大异,以手触之。枝化一金色龙,细如线,缠手 而没。夜梦线出于手,化美少年,交之而孕,后生思平。 夜美少年又至,曰:“此子将来为君,善教之。”赠三宝曰: “一曰黄龙剑,二曰紫宫演法秘录,三曰龙宫铁券。此三 宝,未来将为吾子传国用。”思平长,智勇过人。东川节度 使杨诏®久存夺位之心,畏思平,设计除之。思平逃草海, 夜宿崇恩寺®。捕者至,杨诏至寺门,见寺门蛛网重重,一 巨蟒粗若轮,昂首吐须,蟠于槛前古树。杨诏大惊而退。 后杨干贞夺赵善政位,多次欲除思平,多为山神救D盖思 平精紫宫秘录,能以法至百兽遣用,而能化险为夷。思平 隐匿十余载,静心习武,狩猎为生。一夕,宿品甸大村,得 神戟,瑞兆,梦一金角龙神曰:“吾金江龙王。汝本吾子, 当得西蛮三十七部于石头城,为群部之首。今已机至,慎 记天时地利。腊月春前讨杨干贞,攻当必克。”思平屡败 干贞,杨诏守西洱河,踞龙尾城之险,久攻不下。思平以 铁券沉于金盆,现一龙女,曰:“吾三江龙母,不知龙子何

 大理古佚书钞

求?”思平告之:“龙尾城坚若铁城,久攻不下,无可奈何。” 龙母曰:“侄儿勿优。”赐思平黄沙三掬,曰:“龙尾难攻,可 分半,一半由海东北上龙首关,至江尾渡口,边行撒沙,水 中即可成路,出奇制胜,龙首城无良将,即可破之。可立 即行事。”是夜,龙尾关滂沱大雨,海东滴雨未落。思平率 兵至江尾渡®,试以龙母赠沙撒于渡口,现沙路,宽丈馀。 思平开路于前,三掬沙尽。沙路成如堤坝,众军得渡。兵 如破竹,得叶榆城。杀杨诏,建大理国于叶榆城。龙宫铁 券后为大理国传国之宝,藏悬仁德殿中梁。若遇旱年,六 月朔日,取铁券置储水金盆祭之,券鸣啸,三日雨至。券 若不鸣,执券在点苍山顶,系金丝绳,沉券在苍龙池中,焚 法咒名《遣龙行雨咒》,旬内必得大雨,而利农事。大理国 灭前一夕,铁券、黄龙剑自鸣三日,霹雳声中三物而失。 盖大理国数尽矣!

注释:

①杨诏:大长和国郑买嗣时的东川节度使,杨干贞之弟。

②崇恩寺:在下关西北宝和箐,现磨涧村本主庙下侧。建于南 诏国时期。当地人奉段思平为本主。

③江尾渡:在今洱源县江尾乡沙平村九孔桥一带。民间传说, 沙坪至江尾街之路为段思平撒沙而成。

大悔和尚

段思平杀杨诏,大义宁王杨干贞夜遁,逃于鸡足山罗 汉壁。遇一天竺僧梵可,可知贞,曰:“善恶起于心,心善 薄如纸。贵贱无根性,变幻永难溅。前日帝王坐宝台,失 势何如丧家犬。落水凤凰不如鸡,披块袈裟也是僧。”干 贞会意,跪于可前曰:“求师给吾生路。”梵可曰:“若救生 路,生当为僧,愿乎? ”贞曰:“愿伴青灯以赎前衍。”梵可替 干贞落发,赐法名大悔。次晨追兵至,大悔夹于众僧中, 未被识破。天福四年,文武皇帝游于鸡足山罗汉壁慧光 寺,见一老僧面壁于禅室,貌似干贞。诏见,翻衣见背有 七星志,果干贞也。思平曰:“东川节度,别来无恙。为僧 乐乎?”大悔曰:“东川节度杨干贞罪重如山,肉身活着,魂 魄早死。吾得佛力庇护,法名大悔。悔除千孽百过,但依 然日夜胆颤心惊,吉凶难卜,恭听仁德文武皇帝圣裁。”思 平曰:“既以为僧,知悔必改,大悔则吾何究往事。从今 起,可赦尔罪,不再追问。”至此,干贞得赦。后为慧光寺 住持,后游巴蜀,坐化于峨嵋山。

宏修大师

段思平子段思英,母杨桂仙,通紫宫妙法,习文善武, 为思平钟爱。夫人善卜,生思英,生时梦观音领一僧入 室,悟而生思英。思英少年贪玩,烦于习文尚武。思平 殁,继位为帝。登基日,天晦暗。叔思良曰:“君不像君, 日与诸少作乐打猎于山野,斗蟋蟀于草地。有勇无谋,每 月半数日子待于佛寺,身披袈裟,成何体统?君不像君, 臣不像臣,僧不成僧。为君十月,而选美女三十六妃而不 止。沆于酒色,不理朝事,拥花抱玉于光天化日。何以为 君?”英与思良争执,忿曰:“吾为君不足一年,阿叔枯长道 短。阿母在世,常言及叔有为帝之心,今果然。其实,自 吾登帝,方知不自在,打战杀人一念间。阿母要我修行积 善,连入寺吃斋念佛,阿叔说长论短。唐朝皇帝可养三宫 六院,妃子数十,宫娥彩女数百,而无非议。阿叔拥十六 夫人,世上多少言说,而双目难观己面。司马昭心,路人 皆知。叔公之心,意得天下,汝若能治好大理,吾愿出家 为僧。”思良曰:“治国何难,汝若出家为僧,吾愿以国资一 半让汝花销。汝喜何寺,则替汝重修,华贵如皇宫。建三 十六院,供三十六妃一块吃斋念佛用。让汝自选法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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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思英曰:“那好。明晨吉旦,吾为和尚,尔治国。”英拉 思良跪拜上苍,各照誓言办事:“君无戏言,永无反悔。”次 日,思良登基,思英为宏修大法师,出行全副鸾驾,住持无 为寺。建无为寺为护国禅寺。宏修善武,辟演武场。皇 室子弟均到寺中习武三载,执黄龙剑,佐国辅君。历时八 年,无为寺成。出家者清平官三,军将八员,文武臣佐一 百馀,及将士五百馀。三十六妃各有庵堂,众虽出家,犹 如置身宫廷。宏修于各院堂铸佛三千,塑八百罗汉壁于 罗汉堂。佛像千姿百态,栩栩于须弥山间,无一同者。宏 修五游中原,善交往,喜诗词,著有《宏修空门梦悟诗集》、 《黄龙金戈剑道》二十四卷,为无为寺密藏宝鉴。至元世 祖驻跸寺中,寺僧藏书于山洞,世祖知而未得。宏修五十 四彻悟志心,精习佛学。朔望日,说法于龙苑池边,听者 万余。国人敬之,若在世罗汉,圆寂时九十七。宝雨天花 异香,三结舍利六子,大者若枣,夜放紫光,建舍利宝幢于 薜萝崖。洪武中,兰雪道人书碑记述宏修事,碑高六尺 馀。《无为寺传灯录》详载宏修大师记四千馀言。

无为寺龙苑

宏修大师住持无为寺。宋仁宗戊辰春秋,无为寺山 门前有碧荷池,池中有金鱼数千,为南诏赞陀高僧得于各 江河。中有一鲤,长三尺,全身赤如火,三尾鳍,金黄头生 双角,长五分。一日晨,寺僧见鲤鱼急躁不安,肚鳍化爪, 角长寸馀,池水突涨三尺。知有变,禀宏修。修知赞陀开 无为寺后,于澜沧降一黑鳇蛟精,放生于碧荷池。年久鲤 鱼转红,常听经于池旁,渐悟。宏修至池前念《召龙咒》, 曰:“吾本龙王身,因厌国事烦而出家为僧。现以王身封 汝玉苑龙女,伴吾于玉池边,百年后正果。从今起,可善 化人身。”宏修言毕,鲤鱼一跃上岸,化一少女,拜见宏修 赐封,以脱籍而人龙部。“今后当修佛果,得不灭身。”宏 修为龙女受戒,取法名玉苑,修居士身。后为龙女建曲水 长廊,修玉苑楼于寺北。每年七月秋后十日,为玉苑龙女 正果日。至今龙苑®依然存在,天旱求雨于龙池,颇验。

注释:

①龙苑:在无为寺后,初建于南诏,多次重建,后毁于清咸丰年 间。近年在原址建药王殿,施工中出土“龙苑碑”半截,为永乐年重 建时所立碑,现存无为寺。

秉义和尚

秉义僧,俗名素隆,大理国第九帝王。叔素廉卒,子 幼而隆继皇位,在位五年,素廉子素贞成人。时无为寺高 僧宏修圆寂,素隆在位,夜梦大士点化曰:“汝本灵山会上 人,为君虽好,哪及为僧清静逍遥。好思之。”一日,秉义 游于点苍照影泉,见己影身披袈裟,项挂佛珠。卜之,当 为无为寺住持。决心还位素廉子素贞,于天圣四年出家 无为寺。素贞立位,封素隆为护国秉义大法王。秉义精 武,选八百精兵为罗汉军,辟无为寺为传武圣地。建翠华 楼,楼高五重,为南中第一藏经楼。内藏天下佛经,天下 兵书,天下文华各一库。时中原高僧闻名纷至,传经抄 典,挂单僧众、知客日款数百。早晚课仪僧众二千,日食 粮八担。僧舍禅室千八百间。奇花异草遍山种置,尖峰 独产紫柏,奇香。山有白素兰,冬春香十里。有香杉五 株,为南诏高僧赞陀得于天竺。有降龙树二株,叶煮服可 医诸蛇毒。寺有黑虎,通人性,能繁后代,不伤人,常救人 于危难中。秉义出游,以黑虎为乘骑,温驯如良马,素食。 秉义正果于无为寺,时年五十四®。

大理古佚书钞

注释:

①《三迤随笔·秉义皇帝段素隆出家始末》一文,记其终年八十 四。与此有出入,存疑。

花天酒地段素兴

自古治国安邦,仁者以德治化,则兴。无道者嗜于酒 色,商纣宠妲己而国衰,玄宗得杨氏而逃亡。非美女皆祸 水。孟姜贞爱寻夫长城而流芳。王嫱和番而琵琶为伴, 阳关一曲摧人断肠。独大理国天明皇帝段素兴,则历代 帝王中胡闹者。素兴天性顽,素贞好佛,厌世出家,传位 长孙素兴。兴得帝位三日,闻东京昆明多美女,繁华超西 京。委国事于思廉,携十八随行杨超、高广元、赵柱安等 幼时斗鸡打围人,所到之处,遍搜国中美女四十馀。至东 京,张榜选美女五十馀,建行宫于玉案山,工匠三千人,民 夫二万,日夜营造。重开金银二河,两岸十里长堤遍种杨 柳十万株,亭阁两百座。遍种奇花异草,开莲花池,翠堤 环绕。素兴皇帝喜素馨花。叶榆城多素馨花,飞牒诏清 平官段志和尽掘之,以一万士卒运花至东京,遍种金银二 堤。挥霍东库金银殆尽。思廉忧民,往劝之曰:“国之富, 金满库。库银尽则扰于民,民心不顺则国危。望主慎 之。”素兴弗听,令思廉速归点苍,勿管东京事。思廉长叹 返。素兴编美女为歌舞、侍从班,各有侍女二人。每次出 游,三百美女随伴左右,所到之地开怀畅饮。定三月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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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为跑马会。时随从美女梳盘龙髻,上插珠花翠玉,令下人 摘素馨花枝围插乌髻。花洁白如玉,曰“镶美人髻”。所 有美人骑白马,中选绝色艳女十二人随素兴行。素兴面 涂脂粉,扮红粉佳人引以为乐。夏游端阳日,美人梳万花 楼,头插玫瑰花,四季粉团花,采百草。游龙舟于昆海,击 水为戏。与美女识水者,赤身共游,曰“鱼龙戏水”。夜夜 笙歌,曰:“人生难得此乐事,不枉一生,足矣! ”荒淫无节。 至庆历四年,国中臣民共推思廉为帝于叶榆,废素兴,遣 素兴于武定。兴曰:“只要拥花抱玉,为帝哪有女中一主 乐上乐,何必为帝忧天下,焉及美人窝中共唱竹枝曲。” 玉笛山人曰:“余家藏《大理国宫廷纪事录》,内多秘 事。二十二代帝王,惟段素兴不肖。余曾祖父娶宝姬孙 女琼华,端庄大方,博学多才,常讲段氏兴衰纪事,中惟此 扫兴耳。”

高升泰称大中国皇帝

清平官高升泰,父智升,时年四十,与点苍石云寺僧 正禅善。正禅段氏后裔,八岁出家,七十顿悟,知人休 咎®。见智升,升曰:“夜梦蚊人妻怀,未知吉凶?”禅曰: “恭君父家当添贵子。”归,妻产升泰。泰幼聪慧,拜无为 寺正元大和尚为师。七岁学文练武,屡立功。十八为清 平官,佐朝政,善治国。国人拥之,扶保定皇帝段正明。 明好佛吃素,不理朝政,疏诸后妃,宫廷内外多怨之。国 事全由升泰治理。国有谙联曰:“正明难振,身为帝王,大 好江山臣治理;升泰高升,清平宰相,才华盖世占鳌头。” 正明在位十三载,一晨,曰诸大臣:“朕前世为僧,当今返 本,将禅位给升泰。升泰文武全才,上顺天心,下慰群臣, 爱民忧国,当世良君。实属多余,余决心出家崇圣寺,已 决。”绍圣元年,正明剃度,升泰登基,曰:“余老矣!体弱 多病,今虽为君而知天命。归山后决不传位泰明,而立为 清平官,并归还帝位于段家。”建大中国,在位二年,喘疾, 弥留传位段正淳。淳改国号后理国,并以高氏子孙永袭 佐国清平官。

注释:

①休咎:即吉凶。

后理国王多为僧

段氏家族自段正淳,复得高氏归还大理国皇位,改国 号后理国。正淳前,段氏帝王出家者有思英、素隆、思廉、 正明四帝王。后理国则由正明起,继而正严(和誉)、正兴 四帝王,计八帝王出家®。张继白家藏大理国《玉龠宝 鉴》,为宝姬藏书,计三十八卷,均有详载始末。余每至外 祖公家,整日浸于书斋“翰苑阁”,观抄段氏藏书,皆为历 代清平官抄本,奉为国史。外祖公张继白有史官之志,怀 才不遇,建山庄于古妙香国皇宫遗址,藏书之多冠于南 中,著《叶榆稗史》四卷,增补二卷,刻版印书百部,多为宦 海珍藏。虽为稗史,事皆真实。惟八帝王出家,各有源 由,皆因家国难治,烦于国事而无奈。内争外夺伤透心, 后妃多则添烦恼。自古酒色多伤身,置身皇宫没完没了, 不如图个清净,出家为僧。帝王出家,只能祝发于无为寺 者,皈依禅宗有思英、素隆、正严(和誉)。皈依密宗者,剌 度于崇圣寺有思廉、正明、正严三帝。皈依弘圣寺,惟正 兴一人®。大理国民谤曰:“帝王出家,随臣一帮,嫔妃一 串,素裹红妆。出家犹在家,举国敬菩萨。早晚拜大士, 禅室如世家。”可知帝王出家如在家,不理国事,烧香拜佛

而已。余观张胜温《烧香拜佛图》、宏修大法师自绘《莲池 讲经图》、高升泰绘《国王出家图》,绘出正明祝拜,惟妙堪 精,皆人物数百。外祖公偏爱书画,丹青冠叶榆,绘有《兰 苑情趣图》、《无极国师讲经图》,为洪武叶榆画中墨宝,藏 于荡山寺。大理国上至国君,下至庶民,均以出家为荣。 忽必烈平滇得大理,道教渐行。元初赛典赤将军下令挖 掘南诏至大理国历代载事碑文五百馀碑,碎之,惟留德化 碑于太和古国门前。至此,唐宋数百年南诏、大理两国 事,民渐忘之。元世祖之心,千秋之功皆归大元。南中臣 民无史可据,渐忘祖先,做事之绝,何异始皇焚书坑儒。 幸段氏多藏书,而不致史家无踪可寻。典赤碎碑实蠢事, 元终亡于国朝。稗史辗转传抄至今,特志之。

注释:

①②:原文如此,待考。

佛光寨

佛光寨位于观音山南支。观音箐水至此跌落,吼声 如雷,终年虹光霞影,气象壮观。游人至瀑泉前,宝雨纷 飞,自现彩虹如环,人人皆有,皆曰“佛光自现”。据碑载, 汉末西南蛮部首领孟获,时年二十,与下人狩猎,游至观 音山。观音山夷部酋阿龙莫江,有女龙善戛惹美绝,获喜 而娶之,居佛光寨。后诸葛丞相平西南夷,两擒孟获而 释,逃佛光寨。瀑泉边有洞无底,通银山。有十八支洞, 可通银场么龙潭®。观音箐底,可藏千军,土人称孟获洞。 至南诏初,土人人洞得银矿。罗凤派丁开矿炼银,历数百 年。至大理国,得十八银洞、两金砂源于观音山下。元 初,大理总管段正巡于银场,遇白鹿为部下获。鹿见正, 双目流泪,不忍而释之。夜宿佛光寨,鹿化一美少年,跪 拜段正救命之恩。自曰:“吾本玉龙神山主使十王子,游 于观音山四姨家,酒醉出游,化白鹿熟睡草间,不慎被猎 犬咬足而擒获。幸主管释之,而避三千年死劫。如总管 不弃,可为八拜之交。吾将助总管大有所得。”段正诺而 结金兰。十王子曰:“四姨有好女,今已成道,名三姑娘。 吾二人已成兄弟,三姑娘当有缘于汝。三妹子司掌三百

里内金银宝藏,经指点可得银山脉源,金滩矿眼。”正与十 王子至么龙潭西,十王三击掌。稍时,眼前现一女,年约 十五,初通人事,端庄大方。以礼见之,知是三妹,言谈相 投。三妹指点三银苗、两金窝,曰:“可开三百年,足否?” 正曰:“三百年后不知什么世道,足矣! ”后为北银场,日有 三千砂丁,年食千猪、万羊、万担米,盛极一时。至明嘉 靖,有囚人二千馀开银于北衙场,并开东山金窝,年得白 银三万两、金砂二千两,建银场巡检司。佛光寨逢年初, 于佛光瀑泉边踏歌三日,曰“三公主诞日”。男人心合择 配,无父母媒妁。爱则聚,不合分。子女知母而不知养 父,但无乱伦事。族规有至亲不交。无伦次者以火祭焚 灭。男女可为家,来去无束缚。盖夷俗多如此。

注释:

①么龙潭:在鹤庆北衙马鞍山观音峰麓。

金睛水怪

延祐四年,渔夫杨建标捕鱼洱河莲花寺西。突海浪 翻腾,水柱十丈,现一水怪,巨如巨象,牛首无角,金睛如 拳,毛灰褐,背有峰,尾似猪尾,捕鱼为食。杨建标急划 船,怪物尾后上岸。建标窘,上巨树。怪物上岸,水随之 涨。时,岸有一驴,怪衔之入水。怪四蹄似牛。时,岸有 农夫四,老妪一,悉见水怪。至此,水怪常出没洱海中段 至浪穹海口。食人十余,猪羊牛狗遇之即食。栖芦草荡、 浅滩。大理总管段隆®苦之,派兵三百弓弩手射之。水怪 皮厚,箭至怪身如搔痒耳。无奈,以火攻之,怪以水浸身 而火灭,无所是从。后求于天官,天官卜曰:“物名金睛神 兽。此物喜睡于泽地,可用黄金万两打制千斤金链,熟铁 十万斤打巨链,后以烈酒千斤煮牛肉六百斤,置于海滩。 怪闻牛肉奇香必来食,食必醉。后由兵将两百,扛铁链金 链至,拴其项。另取万斤巨石凿孔,栓铁链于石鼻孔,则 水怪可擒。”段隆派工匠历两月,金、铁链成。以酒饵诱 之,怪醉如泥。以金链锁项,铁链连接,拴于石碾三面。 五日怪醒,吼声如闷雷,咆哮中暴雨骤至。水怪力大无 比,拖链拔石碾入海心,不复上岸伤人。每年,有渔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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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拖链浮于水吸气。明初,渔民阿喜捕鱼于莲花曲®,网 为物绊,入水解网,见金链,喜,捞之于船,用斧斩断铁链 接口。收金链将尽,水怪现。水怪惊逃而船沉海。后水 怪如释重负,常潜游于金梭岛西。至此不再兴风作浪。 至嘉靖初,渔人常见水怪项系金链浮出水吸气。惧人,见 则急潜。

注释:

①段隆:元朝延祐三年(公元    年),继任大理路第五代 总管。

②莲花曲:为洱海“九曲”之一,在大理市挖色乡。

罗荃寺水怪

南诏初,红衣大法师罗荃,习法于圣母雪山,为红衣 教主赞次仁巴四大弟子之一。时,吐蕃与南诏善,罗莶少 时为大喇嘛得于浪穹,而入吐蕃,学藏经,历十八载归。 有大法力,能呼风唤雨,知人休咎®。诏王以国师待之,允 择地建寺。诏民多居洱河西岸,点苍山脚。而海东玉案 山,多顽石,五谷歉收,而民疾苦。罗要海东地,建寺于玉 案山®蚊龙洞。寺成,罗荃请西域梵僧高什塑佛祖像,高 丈八。夜风雨大作,千蟒入寺。一蟒粗如桶,吸高什。高 什以戒刀挡之,危于眉稍。罗荃至,祭佛珠缚蟒项,蟒窘 缩如鳝。群蟒见主被缚,怒以尾击寺,瓦飞梁断。罗荃 怒,施五雷法,万钧之力,震慑群蟒。化蒲团为崖石,镇 之,风浪始平。重修寺成,塑佛开光日,风浪大作,一水 兽,鱼身鳄首,长三丈余,以尾拍击海船数张,船碎,游人 数人为兽吞食。罗荃至,祭木鱼大如小山。木鱼张巨口, 吞食水怪。怪入木鱼,罗荃以咒木鱼还原,以禅杖化棒敲 击。木鱼响震山岳,血水从木鱼口流出,寺前海水尽赤。 倾之,出碎骨如屋高,腥臭难闻。罗荃还施法力,忽来蚁 群。蚁大如鼠,倾间运走碎骨肉。罗荃人寺,稍事准备法

 * 

事。忽闻乱声嘈杂,报一黑汉由水出,自称海东水神,如 何在其领地建寺,镇水癖千条,使其子孙不得安宁。若不 移走水蟒,将以己之力,水冲寺毁。荃出曰:“出家人心怀 慈悲,悯惜众生。蟒虽凶残,吾以佛咒使之长眠不醒,压 以空心蒲团,百年不足为害。可闻寺中梵音,两百年可正 果从善,永不害人。况汝为水神,神则正道。吾本南诏国 师罗荃,通大法力,在此建寺亦大好事。尔可常到寺中听 经,谁晓汝人乎神乎。正果则空,空一切,孰分你我。西 方极乐世界,众生平等,愿乎?”黑汉沉思点首,人水而逝。 寺成,黑汉果至听经。每逢会日,黑汉必至。常救落海人 免于水厄。后罗荃坐化。黑汉至,为罗荃除肉身水,出金 十镒装饰罗荃肉身于侧殿。请清平官书罗荃寺大匾,髙 四尺,宽丈二,重六百斤。显己真身,高丈八。亲挂巨匾 于寺门,笑别众香客,人海不再复出。后罗荃寺历经地震 不毁,明永乐初失火被焚。

注释:

①休咎:见本书   页注①。

②玉案山:在洱海东,曾建有罗莶寺,已毁。当地多石灰岩 溶洞。

叶榆城文庙

元大德十二年,敕文宣王为大成至圣文宣王,明德仪 范,师表万事。大理总管建文庙于榆城中。大成殿宏伟 肃穆,三年殿成,中供文宣王像。宣王头像取自鲁地曲阜 文宣王真容模。左右诸门下弟子二十四像,均按文宣王 府诸子画卷图精塑。工匠全为河东曲阜名匠,中有孙广 翰曾塑孔像八十四尊,与曲阜孔庙文宣王像无二。至此, 每年祭祀大牢之礼。叶榆自南诏蒙氏建国,历多次朝纲 改易,皆以君臣习汉礼,朝礼与中原无二。皇室清平官均 习汉文,通汉话、土语。书函皆以汉文书之。自赞陀传佛 教化,蒙氏、郑氏、杨氏、段氏、高氏诸朝政,皆以佛教立 国。上至帝王,下至臣民,见佛下马,见寺拜之。家有佛 经为贵,知书为荣。多抄经人。虽知孔孟之道,诸子学 识,走马观花。至仁宗皇庆开科,始有官学,多为总管属 下各部子弟及富家子。大理路至延祐有官学八座,门下 子二百馀。段府纲纪详述。至今,历一百九十馀年,学府 依然。

元末大理十大高僧

僧梵庵

云南州水目山®永宁寺住持。幼出家点苍山荡山寺, 师从云华长老。通诸经,善书法,为大理路平章段功讲述 诸经。梁王慕名三邀,皆以体弱谢绝。段功屡建奇功,梁 王忌,以女阿盖为功侧室。功长期驻梁王府未归。一夕, 梵至昆明会功,曰:“速携阿盖归太和,迟则祸至。”功弗 听,遂为梁王害于东寺。梵庵叹曰:“与虎狼同穴,焉能幸 免,劫矣! ”后人水目山。明太祖平滇,入金陵,后坐化清 凉山。

僧达智

邓川人,九岁出家无为寺,为无依禅师第一高徒。无 依武功盖世,为少林南宗传人,云游天下,见无为寺地灵 钟秀,卧虎藏龙。慕无为寺了尘禅师奇功,交手三日,无 胜负。为了尘挽留,住持龙苑院。了尘圆寂,为当家师, 收弟子二人,即达智、达果。无为寺自南诏以来,为习武

大理古佚书钞

重地,精于刀剑、戈戟、棍棒,而无依轻功、罗汉刀、奇门拳 功夫独到,惟达智得袭南中历代功夫,及无依所传少林南 支功法集于一身者,达果略次,后圆寂于洪武十八年。·

僧莲峰

莲峰和尚,安宁人,随父游大理。父故,出家点苍荡 山寺,时年十一。师从华正,习诸密法。二十四为寂照寺 住持,梦观音点化,悟南诏金刚崛哆大法,能降龙伏虎,除 诸邪恶。梁王府闹鬼,段功为梁王请莲峰人五华,擒五 鬼,以钵罩之,皆化骷髅。时蟠龙江有虬龙为患,莲峰以 锡杖化紫龙斗之,收虬龙,建蟠龙寺镇之。至此,莲峰为 蟠龙寺住持。时黑盐井毒龙为患,莲峰收之于铁匣,以金 刚法咒锁之,沉万丈深潭而怪息。

僧无极

法天和尚无极大国师,太和城杨泰子。幼出家荡山 寺,师从大德长老,智慧超群,过目不忘。十七岁讲《金刚 经》于荡山寺后讲经楼,与三迤十大法师辩,对法行云流 水,满座惊服,获金线袈裟。大智慧,尚知识高僧。恒讲 《华严》、《楞严》、《法华》诸经于经台,听者三千,鸦雀无 声。至大明洪武十六年,太祖诏之人京,宫廷讲经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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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大国师,赐大理都纲,建大云阁于荡山寺南。种茶十 亩,为贡品御茶。每年由知府派员送京都,味冠龙井,为 茶中精品。无极善诗文,为南中七子之一,与杨安道、杨 桂楼、段宝姬、达果、继白居士、沈万三、玄素道人、程济、 应文和尚交往密,多诗词应和。无极喜松,宝姬居士好 兰,达果好竹,继白好梅而善于丹青,皆南中四绝。应文 即建文帝,靖难出死门,随师无依,龙潜观音山兰若寺,曾 于洪武十六年听无极讲经于大内。洪武二十四年,二次 入京,荐无依、玄素于大内。洪武密召之,为皇孙谋策,而 备僧衣钵于密匣。后宫廷乱起,建文携二辅臣,入南中隐 遁,皆得无极先见,说服南中雅士暗助之。永乐四年,圆 寂于大云阁,建宝幢于寺西二里。

僧普照

幼出家佛国寺,拜了尘大禅师,受比丘戒。元至正年. 中,人鸡足山谒师伯了劫。了劫精诸武术,尚剑术,密传 之十二门剑法,精绝。三年功成,于点苍斜阳峰建静心禅 院,与大理总管段功交往密,授五行剑法于段功。普照通 奇门,劝功疏梁王,元朝数尽,亡在眼前。功弗听,普照再 阻之,则功已娶梁王女为侧室,常居梁王府。普照叹曰:

“殆矣!劫数难逃,命中注定。”后功果罹难。宝姬后适建 昌阿荣,普照护送至邛海。宝姬不忍照远离,建寂照寺建

大理古佚书钞

昌城东。传剑术于宝姬,待来日阿荣发兵讨伐梁王。阿 荣世袭建昌土酋,蠢惰无志。宝姬生二女,荣不悦,取部 落十美女储之。宝姬忿而居建庵邛海岛,心灰意懒,朝诵 《楞严》,夜观诸史,拜普照为师。普照传剑法于母女,皆 万人敌。洪武十七年,普照得无极函,携宝姬返大理,为 宝姬建兰苑于双鸳溪®。普照居德胜驿弥陀寺。永乐癸 卯年,入鸡足山建龙潭寺®。后圆寂于宣德乙酉年。

僧小澄

小澄和尚,赵州人,元宣和年出家点苍弘圣寺,师德 宗大比丘。澄性贪玩,一日入山采药,日落未归,德宗派 师兄小澈寻之。至石马泽®,见澄与二虎嘻戏于泽边。虎 见澈至,咆哮如雷,澄见师兄抖如筛糠,喝二虎曰:“畜生, 还不拜见吾小澈大师兄! ”二虎跪伏于澈前如家畜。澈 曰:“师弟日落未归,家师怕出事,令吾来寻。速归,免师 忧心。”小澄得药两捆,令二虎衔之,至寺前始归。小澄嘱 师兄:“别让德宗知二虎事。”后寺僧知,传入德宗耳。德 宗询小澄,澄知难隐,述曰:“弟子奉师言,于去年遇一雌 虎,被毒蛇咬中虎头。中毒,毒发垂死,旁卧二虎仔。徒 怜二仔,而以棍驱走毒蛇,雌虎通人意,垂泪。徒以师传 秘方,忙采龙珠草、重楼、天南星、虎掌草、百毒消,疗虎 伤。抱母虎于避雨台,抱小虎仔母虎旁。得一岩羊,施以

 .

虎食。虎通人意,每日人山,弟子破戒取野物伺之。一旬 虎愈,与徒如知交,一虎仔随徒采药。徒挖药,虎以利爪 掘之。徒每获药归,必衔药箧送到寺后方归。后雌虎远 游寻伴,留二虎仔为徒做事。今二虎已长大,通人性,不 伤人,只食山鼠,不杀众生。”德宗曰:“可召虎仔见吾。”澄 可。莅日,领二虎至,能匍匐拜见,驯良如家畜。德宗讲 经,听于墙角。宗喜,知小澄能成器,跃升人室弟子 后 十八年,小澄住持弘圣寺,二虎常至拜见小澄。榆城地震 火发,二虎于废墟救伤者二十馀。后,小澄人鸡足山,二 虎率二十馀子孙人鸡足,伴小澄于华首门侧伏虎寺,从不 伤人。小澄圆寂,群虎离鸡足远去,不知所终。

僧普通

普通大比丘,赵州人。望族,少读诗书,常攻诸经史, 读遍知寺南诏抄本八百卷,悟,弃功名,人点苍谒中峰和 尚于无为寺,论佛学三日。峰导人静®,现三世身,一世身 为军将奔驰于沙场,杀人如儿戏。后决战于大江边,获敌

过山居二百年。后生于中原,为淑女身,自幼灵性不灭, 心慈善。于延祐年为某翰林妻,得二子三女,皆培植。五 十六,无疾终。投生赵州王家,将人空门正果,乃前生誓 言。为人发誓佛前,如立铁券,于三世内应之。今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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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世,将显于世,眼底场景历历轶出。急晨钟起,拜中峰,愿 为弟子,涤净心尘。峰赐法名普通,号德存,精研佛学于 翠华楼。游遍南中诸地,罗自蒙氏九隆至元末鼎革以来 记佛刹古寺三百馀,名僧传记八百馀,著《南中高僧名刹 校录》十二卷,二十馀万言,藏于翠华楼紫椿匣,与蒙段历 代秘典共储于石柜。后许愿人鸡足山,结庵于玉泉飞瀑, 建道化阁。年九十八。一日讲经,忽仙鹤至,普通示偈 曰:“来时平平,去则悠悠,了结尘海,游荡九州。随风归 兮轻似絮,荡极乐兮无忧愁。心结菩提子,坚似金钢实, 普渡河边金莲现,广施佛号赞弥陀。”一阵轻风,异香如 檀,普通眼前石崖顿开。普通顶门顿开,现金莲,仙鹤衔 之西去。肉身自人崖壁,崖闭合,满崖香风十日,群花顿 开。崖前长木莲一株,开花九十八朵,洁白硕大如盆,奇 香如兰麝。龙潭寺僧法源派人移栽,霎时花枯叶落。忽 现普通法身于崖上,曰:“大修大行,小修小行,不休不行, 得法实行,佛行在心,心为法行,心行不正,白白修行,若 要正果,广施德行。”言毕化风去。

僧缘循

蒙化人,出家赵州遍知寺,戒师阿阐梨果云,持菩萨 戒。缘循智慧超群,从师习瑜伽,转金刚大智法。每练大 法,身发旃檀香。入夜,七彩光环绕身,每辟谷@则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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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饮不食,闭目禅合,面似童子,出室喝清泉两升。后进 食至七日,食如常人。而练九环杖,杖重百斤,奔腾纵跳, 矫若神猿,可跳越三重高楼。时乌龙山恶虎伤人,缘循知 而活擒猛虎,拔虎牙,蜕虎爪,以铁链拴虎于乌龙潭®。虎 群闻嚎,又现三虎,擒之。虎为段总管获,饲于铁囚笼,因 无牙而难进食,皆毙。又报瓜州渡巨蟒食人畜无数,无计 除之,求助于缘循。缘循请工匠制一戒刀,长四尺,重八 十斤,以纯钢打制,四人合力磨刀半月,可削铜铁。至江 边,守巡于洞口。一夕,日西沉,恶癖出,长五丈馀,粗如 巨桶,随缘凭敏捷纵跳,砍断蟒项。蟒疼痛滚动,碗粗树 木方圆百步,悉为扫断。可知蟒有万斤之力,巨也。缘循 终于明初,圆寂日召诸弟子,曰:“吾功行圆满,魔根涤净, 归也。”言毕发功自焚,肉身化青烟而散,而衲衣袈裟依然 完整无毁。

僧晓照

九鼎寺僧晓照,大理国段氏后裔。元泰定初为将,随 军平车里蛮、平瑶乱,屡立战功。夜宿古林,梦群瑶呼嚎, 战时惨景历历显示,皆索命。而大士现而救之,曰:“因果 周而复始。悟则了之,人从善则获大功德。恶由念起,若 要消灾衍,则洗涤尘心。九鼎胜景清净,可了而栖之。切 记! ”悟而谢大士。归大理路,跃升副将,曰:“吾心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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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归山退隐。”夜遁九鼎寺,拜奉光为师,祝发为僧,法名晓 照,自号云和比丘。化缘四方,重修山道,于浴光峰修大 士阁于崖间。又曰悬空寺,以三十六铁链,系于崖孔,穿 十八巨木为底,上架层木三叠,再立梁柱。工匠太和杨振 良,手艺绝盖三江,有鲁班再世之巧。全寺以榫扣成,穿 插衬托严密,无插针之隙。阁中可容二百人,链粗如臂, 居阁中如置海船,如履云雾,无险如居仙境,幻然如临虚 空。阁楼立一观音大士像,以檀香精雕,栩栩如生。晓照 居于大士阁中底层一木室。阁高三重,二层藏佛经两百 余部。有桌凳八张,供游阁者观经、抄经用。有一悬梯如 栈道,两侧护栏皆铁栅,长三丈,抵一崖孔。有清泉流出, 甘甜冰凉。泉边有锅灶。一小路通山后,可上下,原为工 匠建阁运料而开。晓照喜静,游者不拒,但必安静。阁中 惟闻佛前拜唱、击磬念佛梵音伴阁铃。人夜推窗,观星望 月,倍感清静,而尘心消涤。晓照善丹青。晓照饮食清 淡,日食一餐,淡饭一钵,蔬菜、核桃一枚,平食赤松仔、茯 苓、山药。崖间多蜜蜂,蜜由崖缝自溢,取以自制果脯蜜 饯,以待来宾。晓照喜棋艺,落子若神。段平章入山,必 与照搓技落子。照寿髙九十八,面似童子,无一白发。涅 檠曰,召诸旧友,念《大悲咒》毕,盘膝静坐而终。容颜三 曰不变,焚化,获舍利三子如橄榄。建八尺舍利塔于阁南 虎踞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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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本慧

东瀛游方僧®。至正初,至龙尾城。时多疫疾,慧少 随父游大都,听智果大师讲经于翠微山香戒寺。拜智果 为师,精研佛学。学成,遍游名山。闻点苍奇秀,历代高 僧辈出。至崇圣寺,习大止观,人七重妙旨。结篷于斜阳 峰清溪泽,常化缘于城中。精歧黄,所得赏赐,皆济贫者。 慧精诗文,与段功交往甚密。每遇遍游苍洱,皆有诗作。 慧善相人,劝功慎防梁王,功弗听。功殁,葬崇圣寺西南。 本慧悼之以诗:“玉骢紫衣游拓东,吾念弥陀声如钟。引 得将军下战马,夜谈法华诸色空。知空而实实本幻,悟色 恋色人迷途。蛛丝罗网局中布,愿效飞蛾自投入。孔雀 屏丽胆毒储,难防心计坠壳中。将军不曾沙场死,美人关 上独丧生。吾叹将军全才能,马打前失情结丝。人间生 死有定数,一诗悼念旧知己。”本慧悼毕,哭三声,笑三声, 声如巨雷,大喝苍天无眼,梁王小人,杀我段功,必遭报 应。后人鸡足山,结篷于妙高台,圆寂于洪武二十三载。 留有《慧心集诗稿》六卷、《止观批注》八卷,藏点苍无为寺 翠华楼。

注释:

①云南州:又称云南县,治所在今云南驿。水目山:在今祥云 县东南二十余公里,为南诏、大理国时佛教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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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②双鸳溪:苍山十八溪之一,在大理城北五公里,雪人峰与兰 峰之间。

③龙潭寺:又称悉檀寺。

④石马泽:在大理一塔寺后,绿玉溪边。又名石马牌。

⑤入静:佛家术语,指闭目参禅。

⑥辟谷:不吃五谷,不食参修。

⑦乌龙潭:在凤仪与宾居交界处,现建为乌龙坝水库。

⑧东瀛游方僧:即日本游方和尚。元明时期,有多人入大理。 今一塔寺后苗圃内有日本僧天样舍利塔。

应文高僧潜隐南中轶事

余祖李浩,少年从戎,随西平侯沐英共保高帝。南征 北讨,戎马疆场,数历险境。洪武十五年,平滇得大理,袭 德胜驿千户,取土官王义女为室。至此,世代定居战街。 家祖属定远军,沐将军与太子朱标,本结义兄弟。家祖与 标善,皇孙允舣自幼相识。高帝崩,妓立,建文叔侄之争, 终至靖难。建文出走,于永乐元年正月抵滇。见沐晟、沐 昂于书室,求苟安之地。沐晟三次与父沐春人京,与攸交 往密。见帝已祝发,释门弟子,始心落。知已更法名应 文,随行有应能、应贤二僧,皆心腹随臣。余祖,时在西平 侯府沐老夫人身边,禀告滇西杂事。谒建文于后厅,君臣 痛哭。帝求安身之所,佘祖直言:“点苍自古为藏龙之地, 可以栖身。”帝曰:“燕王已派人追捕,必至点苍暗察,非栖 身之地。余师无极师兄无依禅师,多次入京。道衍探知 底细,曾人荡山寺暗寻,不去为好。”老夫人曰:“永嘉寺® 离省城百馀里,可先至永嘉寺栖身。若有风吹草动,也好 周旋。”居三月,胡滢派人人滇,马三保父下人通风大内, 滢派人擒应文三僧,幸乡人抢先报信寺僧,得由后山小路 出走,绕道姚安,插安南坡®,夜走洱海卫,越九鼎山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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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胜驿。寻余先祖于驿馆,余祖浩招待,知靖难始末。居三 天,因驿馆耳目众多,夜送三僧至尖顶峰达果住所无为寺 紫竹院禅室,居两月。时无依禅师至,师徒相会,入鸡足 山罗汉壁无依住所。至次年春,应文三僧与先臣相约,游 邛莱,至峨嵋,出资阳,游大竹,至重庆与程济、廖平、宋和 等旧臣遇,至襄阳王芝臣家,后居廖平家。至八月,至吴 江史彬家,居三日,祭祀诸亡臣而别。游于江浙,至三年 春,重游大竹,与杜景贤重逢,居半月而别。丙戌年夏,返 滇居西平侯家半月。有人密告马三保父。由应能、应贤、 程济陪至狮山白龙洞,居三月。永乐派三保父率兵二百 搜山,幸寺僧见官兵入山,而逃脱。历半月,至德胜驿,居 三日。胡滢派人檄文至,暗捕建文。知难以栖身,连夜送 应文三僧至茅草哨西灵鹫观玄素道长住所。盖玄素道长 即三丰真人,因受高帝重托,于洪武二十五年朱标太子去 世后人滇。为保允奶:有退路,保生存,重托玄素、大云,大 云即无依禅师。皆武技冠天下,智谋超群,历为太祖敬 重。曾预置三僧衣牒藏奉天殿,皆无依先见之计,建文方 从死门逃出人滇。次晨,至观中,玄素款之于静室。至永 乐五年,重返白龙庵。马三保父得知,三次派人搜山,应 文等藏身密林得免。戊子年夏,因白龙庵被马三保父派 人焚之,层林全被焚,一片荒芜。重入点苍,居段居士家。 应文三僧重游襄阳,居廖平家。至永乐八年,暗返白龙 潭。而胡滢追兵至,遇严震,震不忍,释应文三僧,夜自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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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中。文知白龙庵难以栖身,从此舍弃,题诗于墙哭别。 壬辰夏四月,至点苍,会七隐于无为寺。达果亲随三僧至 观音山,遍走南北二菁,于薜萝崖边南诏荒废古兰若寺® 为栖所。寺前有深潭,古寺建崖前,可遮风雨。古树参 天,离银厂十馀里,西至佛光寨十余里,下至寅街三十里。 自古兵家不到之地,景色胜白龙庵。三僧皆喜,至鸡足山 无依禅师住所,鸡鸣启行,午时可达,十分方便。至此定 居。次年,应能、应贤卒。帝悲甚,收浪穹青索鼻赵金贵 为弟子,取法名文慧。至十三年秋,随程济及玄素三弟子 游于衡山。至此,往返于各地。每年必归观音山,建白云 庵于龙漱西。至永乐二十年,胡滢派人人点苍、浪穹探寻 帝踪。应文于浪穹观音箐青水河源三姑娘龙潭,又名涤 泉边,建涤心庵。深山密林,人迹稀到。至二十二年,随 程济常游江南天台诸地、普陀山诸地。至宣宗八年,建文 老而悲,祭诸随臣,盖诸从亡者先后辞世而生悲。弃庵, 至鹤庆,立静室于黄龙潭西。秋末至巴蜀,会程济。游二 年,归点苍,居德胜驿后静心禅室。盖该禅室为点苍四大 高僧常至驿中居室,平房五间,房前遍置花木。后至正德 年,改建弥陀寺。至宣德四年,返观音山,因庵堂损坏,至 鹤庆居龙华寺。至六年®,帝与程济游陕西,秋返巴蜀。 后游楚地、江西九江,重游燕山、天台等地。后至史彬家。 返滇回鹤庆。至十年秋,重修兰若寺,返观音山。帝有弟 子七人,即文慧、文恕、文慈、文悲、文思、文忍、文愆。英

 .大理古佚书钞

宗五年,应文至德胜驿辞余先祖,曰:“叶落归根。此行虽 有程济等相随,未知吉凶。”居驿中,详述往事三日,余祖 记于《长生录》。嘉靖二十四年,余重抄《长生录》,始知建 文始末,特摘记之。建文后返燕京,众说云云。余至外祖 公家,得程济书牒,提及应文返宫,再无信息。

注释:

①永嘉寺:即现武定狮子山龙潭寺。

②安南坡:又称镇南坡,在今南华县境。

③兰若寺:在邓川与鹤庆北街交界处观音箐桥下一公里南岸。 又名雷钵寺,传为建文多年避难柄身地。今存遗址。

④六年,即明宣宗朱瞻基宣德六年(公元    年)。

孟 优

蜀孟优,孟获兄,九隆后,属蒙舍蛮酋。少猎于哀牢 山,至白猿洞,遇西岐道士青元子,传以玄天天罡正法。 修行于赤石崖南古底洞,历三十载悟道。入哀牢山玄真 洞传法。优善卜,通周易,所言皆中。行法呼风唤雨。时 赵川赕®有妖龙出没,食人畜。优知,书三符,天神现,擒 妖龙,移小山压镇于下赌川。唐封川三毒蟒,食人三百 馀,行人道阻,以法擒之,斩于沙洲渡石槽后,人名之“斩 蛟石”。诸葛亮南征,将士于落马坡误食哑姑泉,将士三 百余失声、喉痛,求于孟优。孟以苦良皮、黑霸蒿、青茶、 紫莲菊熬水服食,而肿消毒平。优喜游,行十万里,后人 巴蜀,与诸葛丞相为挚交。入魏城高灵山,修行三年。至 梓潼青阳洞,后人陇西,羽化阆中。

注释:

①赵川賧,又称赵殓川,即古赵州。

郦广平

郦广平,号南通子,楚人,学法于崂山。大理国保安 皇帝段思廉出巡赵赌,遇于途。广平以白土划地为圈,酣 卧中央,兵马至,受阻如隔墙。奇之,召人宫。演以分身 奇法,以百名士兵擒之,皆空。能以顽石化四美女,求思 廉赐四军将,军将得之皆喜,各携女归宅。人夜,皆化顽 石于床。次晨入朝,王问四军将,皆曰:“上当!都化巨石 重千斤。石大门小,难抬出。”君臣大笑。求于南通子,口 念法咒,四顽石列队入,瞬间化四美女。南通子曰:“还要 否? ”群臣摇首,无一应者。南通子曰:“现尔等真相! ”四 美女皆化白鹤,长鸣而去。思廉封南通子广平真人,建崇 道阁于城北栖身。皇祐年,侬智高叛宋,狄青追杀,逃大 理。思廉求计于南通子,子曰:“宋乃大国,为正道。智高 狡诈,若不阻杀,大理必受其害,宜除之。”思廉派四军将 出宾川,战于金江渡口,擒侬智高,杀之®。熙宁年,南通 子出游昆仑未归,不知所终。

注释:

①《南诏野史》栽:“仁宗甲辰皇祐四年(公元    年),广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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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侬智高反郎川,伪号大南国,自称仁惠皇帝,僭元启历。九月,宋 以枢密副使狄青为荆湖宣抚使,督诸军讨之。十二月,狄青至广 南,合孙沔、余靖之兵,进次宾川。皇祐癸已五年正月至邕州。上 元节,狄青破昆仑,大破侬智高兵。智高烧城遁,由合江口入大理, 思廉杀之,函首送京师。”

云池道人

云池道人钟庆和,西蜀人。元初人大理,时年十九。 时,大理总管段忠招募教练,设擂于点苍三月神社庙会。 以八将守擂,打擂三天。大理路诸官兵上台打擂,两百余 人皆败。至第五日,晌午,一蒙古牙将道吉攻破五关,获 金五锭。至第六关,守关将高士杰为云南高氏后代,精南 中诸拳棍,屡战立奇功,居大理路诸将之三。与道吉交手 至日落前,突改拳路,以南天擒魔拳击道吉。一拳出手, 中道吉,肩骨碎折,垂死。蒙古营兵四百,知主将下擂骨 折,群起执械与段忠部将打斗,难分解。突一道士,年少 秀质如美女,以奇法制,双方争者突手足无力,瘫软难斗。 脱道吉上衣以药敷之,霎时道吉苏醒。又以一药丸喂道 吉,食而痛减,曰:“无事。行台打擂,兵家常事。打者双 方难免伤折。上擂本自愿,现伤者将无碍,勿再争。”言毕 施法,众解。段忠请道士人府,盛待之。知道士为峨眉山 白云观冷冰道长弟子,云游至点苍。自幼随师采药行医, 喜剑术,炼丹剑,忠愿识剑。钟庆和曰:“剑本元气,无形, 使用则气出如丝,外缠光华如虹,可于百步伤人。”言毕, 庭中有二丹桂,钟庆和气出如丝,缠二丹桂,叶落如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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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枝芽全削尽。忠赞曰:“五百余年间,点苍多奇人,博 广异术,无此异功。天地之大,无所不存。”忠问:“愿为官 否?”和曰:“山野之人,志在修真,戒与人争,无富贵荣华, 老在山水。”忠曰:“点苍甲秀,吾敬道长人格高洁,愿道长 留居点苍。自古释道二家,高人辈出,均有自主寺观。吾 愿捐地一块,建道观一座,道长有一栖身之所,再游三山 五岳。每归,吾将常相会,可否? ”钟庆和诺,建玄机观于 清碧溪龙池东南,自号云池道人。收弟子二人,皆叶榆世 胄子,取名阳合子、玉合子。教奇门遁甲、吐纳诸法,皆身 轻如燕,行于流水而不沾濡衣。精歧黄,施药济民。钟庆 和常云游四方,历四十馀载,依然貌似少年。众知钟已得 延年长生术。至正年,曾与段功交往密。功殁,叹曰:“吾 当远去矣!世人再无知音人。”后不知所终。后杨桂楼遇 阳合子于帅府,并拜阳合子为师。阳合子授黼奇门法数。

张玄素入点苍

张玄素,辽东懿州人,生于元初,乳名全一。元初人 学,取名通。才智超群,博学经史,过目不忘。入仕,淡功 .名,喜清闲林下。先生身材高大,龟形鹤骨,大耳方颐,青 髯如戟。初拜碧落宫白云长老为师,悟修身之道。后遇 全真道士邱处机,传吐纳而悟。辞家远游,学道于火龙真 人,得延年术。后至宝鸡金台山,精研道学,号三丰道人^ 道成游天下,至武当,结篷于玉虚台,精研太极,创武学, 自成一家。以阴柔阳刚、刚柔两仪四象而创太极三功,即 内丹太极剑三百八十四招,太极两仪拳三百八十四拳,阴 阳太极掌。至正年,玄素人滇,与点苍中峰玉皇阁道长陈 玄子识。留居一载,与段总管识,成忘年交。玄亮与玄素 同一师门,谈甚默契。玄亮将玄素著经《上圣灵妙真经》、 《大圣灵应真经》、《大圣灵通真经》,配以丝竹,曰《三玄妙 谈经》,由玉皇阁十八道士、段府十六乐工共习,谈演于五 华楼。叶榆四千馀军庶,聆听于楼下,由朝至暮,无一退 者。至此,灵妙大洞仙音始为世人识。玄素传拳剑于段 氏二子一女,及玄亮弟子静超、静远。后返武当。洪武二 十六年,与鸡足山无依禅师至点苍,为洪武皇孙事重托,

定居点苍,建灵鹫观于茅草哨西,收弟子四人。建文出走 入云南,玄素派弟子与点苍段氏、杨氏、张氏子女,西平侯 沐氏女共暗辅之。与应文僧常游中原,历二十八年。玄 素行踪如风似云,寿二百馀,依然童颜不改。食则斗米, 荤素兼食,无口戒。闭关可十月滴水不沾,不进饮食。出 室则远游,归则讲道传教。著经立说,写《宝忏经》五部, 皆度世论述。诗集《无根树》五百馀,皆炼丹度世。常与 沈万三及女线阳居士、杨黼同游。常题诗三迤诸寺观墙 壁。后人云州,居天池®。成化年羽化,其遗物遗稿存于 灵鹫观杨元鼎、郑元春处。余多次游灵鹫观,于其五代传 人守铨处观诸诗稿,抄诗百二十首。守铨示一木匣,藏武 经四卷。余家虽世代千户,贯使长械,守铨与余挚交,授 余拳术,形柔态美,气布全身。一旦遇敌,拳力暴发,排山 倒海。余劝守铨传余侄。铨曰:“祖师有言,武经只传一 脉。除非本门当家弟子全传,不传外人。”祖师另一留言: “不许立碑立传,以免暗保建文事露,患杀身灾祸。”观中 有密窖,中有石匮,诸经藏其中,外人莫知。

注释:

①入云州居天池:云州即今云龙县,天池为云龙五宝山之天 池。今云龙多有张三丰传说。

程济道人

程济,绩溪人,好道学。建文出走云南随臣。永乐八 年,隐居德胜驿西青梅岭®。草堂三间,遍种兰、菊、梅、 竹,环境清幽。自号梅园道人,颇有隆中妙趣。与余祖 善。济魁梧,精剑术,行必背剑。善卜,知人休咎。来往 于浪穹应文和尚住所。每逢应文出游,必随行,与玄素等 暗护之。济喜棋艺,常与兰室居士对弈。鸡鸣,练武于天 威径览月台®。剑法之精,疾如风狂雨骤,缓似龙飞凤舞。 善书法,狂草龙蛇,为迤西一绝。永乐十八年,移居观音 箐佛光寨东黄栎坪。后人蜀,为胡滢手下校尉察觉,而夜 破古寺门,意擒建文,程济连斩二十馀敌,始退。程济为 受洪武重托而暗保建文,其忠可载青史。靖难之祸,起于 萧墙。叔侄之争,孰论功过。世人明哲,知而不谈,保身 也。洪武有知于九天,必降报应。榆木川事发而殒®,皆 因果循环。内情众说纷纷,有言弘安大师太女弟子铁瑛 女所为。自永乐归天后,追捕建文事始缓。自此,建文身 居南中,而无多虑。程济来往于德胜驿、观音山二地。每 三年必随应文远游三山五岳。江山依旧,社稷变迁,三迤 父老虽多,知应文即建文者几人。程济,忠臣也。

注释:

①青梅岭:即今下关西南梅子箐,位于天生桥南青龙山麓。

②览月台:在江风寺天生桥旁,今已不存。

③榆木川事发而殒:榆木川为塞外古地名,明成祖朱棣出征暴 卒于此,民间有其被铁瑛女刺杀之说,成为史家疑案。

陈玄子遇仙记

余每年必至中峰玉皇阁谈演《三洞谈经》,每见陈玄 子自雕檀香像。玄子木像重二百馀斤,盘膝而坐,如生 人。方颐大耳,戴朝天冠,着紫绶八卦衣,远山眉,凤目, 悬胆鼻,青须,手捧牙笏,仙风道骨如生人。安放于侧殿 曰“玄真殿”,阁中道士称祖师殿。玄子道名玄亮,叶榆西 门人,父母世代农樵为生。玄子幼名小亮,出生夜,满室 异香,家宅光亮如昼,闻仙乐自南天而降,现一白鹤投其 母怀而生玄子。玄子生三岁丧父,七岁丧母。母丧,中峰 道士王通一为其母做法事,见亮聪慧过人,无所依附,收 亮为徒,取名玄亮。亮一日奉师令采香,遇一老叟骑鹿而 至。亮奇而上前观鹿,见老叟似曾相识。叟赐亮一红枣, 食,甘美,能记前生事。知己本天廷乐使,掌天部乐工。 一日,金母®与道主论玉虚清音应传于世。金母令天音童 子下凡传音。天音童子奏曰:“力孤难行,求乐使辅之。” 金母诺,乐使求金母另派玉律仙官。金母曰:“吾派紫霞、 紫燕助尔。速去勿多言。”玄亮顿悟前世,知叟本梓潼帝 君衍化,曰:“人间烦恼,天地相隔,望奏金母派谁助弟子 传经。”至此,玄亮遍阅诸经,过目不忘。王通一善七弦,

传琴艺于亮。亮十六,秋重阳奉师命采药于香草坪。时 将日落,忽彩虹万道,异香氳氤,龙车凤舆,数百仙姬,天 乐飘飘从天而降,皆旧识,属己部下乐使。亮顾己衣破 旧,羞,藏于顽石后。金母讲述《太上素灵大有妙经》要 旨,曰:“天帝有意传此洞经于世。为传世天音,已令天乐 部天音童子下凡,今当领职。”令紫霞传见,霞至石后见陈 玄亮,曰:“一别十六日,岂知人间十六春秋。往事忘乎?” 玄亮曰:“已开茅塞,顾己凡夫俗子,躯已肉胎,羞见众姐 妹。况金母乎?”霞曰:“既已召见,授领天命,速见勿疑。” 亮拜金母,母授亮果肴。食既,曰:“汝名列仙籍,脱汝凡 胎俗气,别忘传经于世。”命紫燕取《太上素灵经》付亮,授 名玄子,曰:“今传世仙音为玉清仙音,昔道主讲经玉清 宫,群仙咸集,曰《三洞谈经》,于龙汉年谈演三日,宝雨天 花。时太上曰:‘此经乃修仙要旨,当度有缘者隶籍仙帮, 感化下界。’经分三部九卷,上部为《太上素灵大有妙经》, 曰玉清仙机音,曲三十六;中部三卷,为《太上太清三洞谈 经》,曰玄元音,计七十六曲,经藏点苍石屋;第三部,即下 部空音,计七十三曲,经书由梓潼帝君撰写,计三卷。梓 潼帝君张亚子由太上度化于清河,悟道于七曲山,经成衍 化度世,自号清和叟,藏经于七曲石匣。吾令玉律仙官下 凡,今已上七曲学道。切记!玉律已学空音,一律于清和 度世经,曰梵空音,为一般道学用腔,原存灵宝法王处,灵 宝传正乙道于人间,以阐事道化。梵空腔曲寡,六十四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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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多为高腔,为法事曲牌而非大洞仙音。尔学成人七曲,以 空腔、梵空合而另度新曲,以传于世。”言毕,谈演《素灵大 有妙经》。仙乐渺渺,宝雨天花。仙音飘向叶榆城,闻者 心清。远观,香草坪为祥瑞笼罩。至黄昏,金母启驾归天 宫,民共睹龙车凤辇冉冉远去。至此,玄亮精学仙音。翌 年,通一逝,亮主玉皇阁。紫霞、紫燕二仙姬每逢望夜,传 亮仙音。亮在大有妙经曲中以仙玑音、空音中二十四曲 为原音,用于群仙赞偈。又以仙玑大忏二十四曲,用于太 上金母诸法王玄真仙音。另以天宫朝贺仙乐中用于典 祀,计七十二曲。曲成,教观中诸弟子与段府乐工三十六 众,习演于中峰玉皇阁三清殿。叶榆军民游人万馀,听经 于玉皇阁,内外听者鸦雀无声。忽紫霞、紫燕降临阁中, 与玄子三琴共奏《河汉凄凉》,曲如悲如诉。又奏《广寒 仙》,飘飘洒洒,闻者如临仙界。二曲毕,跨鹤去。至此, 素灵仙经传世。陈玄子于三十九岁远游西蜀梓潼,遇清 和显化,入七曲山,会云和子共议空音。知云和子即玉律 仙官转世。时玉虚观道士二百馀,习阐法,供养灵宝天 尊。云和子人世无仙谱,以阐门法蘸曲传授清和度世谈 经三卷。曲多高腔,为梵空音,多为法事曲。亮聆听三 曰,夜与云和子答辩三夜。忽紫霞与梓潼帝君至,授法玄 子,取石匣经书两部即《太上太清三洞谈经》、《太上玉清 清和度世大洞谈经》。玄子花时八年,至泰定年经成。抄 经各三部,一部存于七曲山青岩洞石匣,计百二十曲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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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谱,诸法事法蘸录一。亮以新谱传七曲诸道士,谈演于 梓潼帝诞日,仙音非凡。至此,争习陈曲。玄亮忽忆金母 言,于丁酉夏回归点苍,传《三洞谈经》、《清和度世大洞谈 经》于玉皇阁。时天下弟子慕名而学新谱于点苍,曰大洞 仙音。点苍王母坪,常有仙音回响。有缘者多闻之,多者 可听二十四曲。玄亮仙风道骨,常主法事。梁王两次听 经于点苍,一心请玄亮人省城梁王府谈演仙音,亮曰:“谈 演此经者必斋戒沐浴三日,不然邀请者必然痛苦三天。” 梁王弗信,叫亮入帅府谈演。乐起时头痛,重如锥穿,恶 心难忍,眼前忽现天神叱之:“酒囊饭袋,焉能享用九天玄 音。”梁王求乞,痛始解。玄亮后出游三岛九洲,著经多 部,均藏于点苍玉皇阁。至洪武初,能谈三经者,叶榆六 十馀人,龙尾城五十馀人。春谈龙尾城道主庙,秋谈于点 苍玉皇阁。永乐丁酉年春,陈玄子沐浴更衣,曰:“诸弟 子,余传大洞仙音于世,如今功成,今日归期至矣。百年 后仙音将传于世,历劫不衰。后人若至阁中抄经者,皆善 念,让抄之。传世经文经曲者,皆功德无量,不得阻止。 得经曲者,善供养之。至诚者通灵于仙界,听者如临仙 境。介曲虽一百余,千变万化于后世。点苍诸谱,始自玄 天,非同俗曲。后世传谱者,每逢甲子年,必以阁中传谱 校之,免误学者。大洞已分点苍、七曲二流源,皆为正支。 七曲虽有阐音流世,开元辅化为梵空音,另当别论。”至 午,紫霞、紫燕至,诸天乐工沓沓来。玄子头顶,紫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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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旋。忽一童子由囱门出现,即仙音童子,与紫霞诸天乐工 跨鹤而去。香风数十里,三日不散。观玄子尸颜如故,轻 如羽翼,后随风而散。介仙家妙术,玄子羽化飞升三界。

玉笛山人按:余祖与玄子有交。玄子将《太上素灵大 有妙谈经》、《三洞谈经》及《清和度世经》传于世。成化 年,乩降《玉清总真文昌大洞谈经》于七曲,皆文昌度世, 即清和度世经也。时大理段府乐工流散,玉皇阁遭回禄® 而毁,诸经流失。藏有陈氏仙音惟叶榆张氏,塔桥李氏及 吾家,各有全抄诸经。因历代多征战,百年叶榆、德胜驿 两地乐友,虽数年一聚谈演诸经,历五十馀年。明初,诸 经友先后辞世归天,其中世家子二十馀人能谈大洞仙音, 但无全知音者。叶榆段子厚、杨荣显,中峰道士王逢春耳 已失聪,年八十六,杂乱无章,东颠西倒,难以胜任。惟龙 尾城石氏三遗老、李氏五叔侄,及囚籍范天龙、杨晓月精 通陈氏传谱。余不全精谙陈谱。嘉靖七年,新都状元杨 慎谪滇永昌府。九年,永昌瘟疫,死二停于黑死症。余与 用修避时疫,栖于荡山寺。慎与余为文友,精于道学。春 三月会于德胜楼,住余家,谈及三洞谈经陈玄亮事。余取 陈谱,慎观之,曰:“妙绝天下,果然仙音。”时,表兄赵雪屏 在坐,兴至日:“元阳归一旬,邀其共议,再立经社,次晨, 李元阳至,情意相合。同议于德胜驿建三元社,即天官上 元、地官中元、水官下元,以暗示状元杨用修、经元赵雪 屏、介元李元阳于德胜驿一会。佳话千古,于叶榆建叶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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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并于五月十三关帝诞日立社,元阳、雪屏为社长,用 修客席上坐,吴夔真人为监经,余为三元社总管事,段子 厚为叶榆社管事。习谈《大有妙经》、《三洞谈经》二部皆 为陈谱。用修又另整德胜驿存各地杂谱、玉律谱六十余 谱校之,并参七曲梵空音而整谱一集曰《德胜驿玉振金声 谱》,用于《三官大洞谈经》,亲授于德胜楼,俗称状元谱。 至嘉靖二十六年,建文昌宫于驿中,始谈《文昌洞经》。因 嫌外地诸谱全出道观杂曲,俗而欠雅,无仙音之妙,以陈 玄子清和度世曲套之,全谱九十六曲,外加咒章十二曲, 全谈一百零八曲,于春蘸谈演于文昌宫。时嘉靖二十八 年己酉春正月十五。时叶榆社友全至共谈,盛况古今。 后于二月十五重谈于叶榆,重修五华楼。四川四大经会 派十八人学经于德胜驿中,并赠成都刻版《太上玉清无极 总真文昌大洞谈经》各二部。余新抄陈谱,升庵订三官经 谱一部,给成都桂香会。至此,各地学经者咸至,皆传状 元谱及一般谱。惟陈谱高深,只传二社弟子,并定每任社 长抄诸经及曲谱一部于会。经师、上座师能强记曲谱百 二十曲,始能人座。特记之,以示后人。陈玄子辞世百 年,其曲全抄,其音犹存。上界仙音流落人世,惟点苍独 得,世代谈演,以达上天。

注释:

①金母:即西王母。

②回禄:民间传说中的火神。大理下关一带汉族忌说“火烧房 子”,称欠烧房子为“回禄”。

药王杜清源

杜清源祖杜朝选®,世居点苍花甸哨®。祖辈以牧猎 为生,兼通歧黄。至其父杜允忠,允忠常觅药于叶榆,与 段府名医杨广和®善交,常为广和寻找诸药而懂药千馀 种,并通药性。后广和病危时,允忠探之。广和无后,以 己数十载积著书八卷赠。《点苍药王神效篇》载药典草、 木、虫、石四类,千四百馀种,详记药性、色形味、配方、忌 解、百素提炼丹丸,盖皆古南诏至大理国、总管府七百馀 载诸验方。允忠粗识文字,与子清源苦学二十馀载,尽得 其妙。允忠后出家为僧,远游未返。清源行医四方,药到 病除,善接断肢,能以狼足接犬足,马腿换骡腿,名冠三 野,誉为神医。洪武平滇,蓝玉部将赵廉左足于战中砍 断,隔一日,清源为廉接好,外敷丹药,以羊肠为线缝之, 以松明削片缠裹。历一月,断足血通,脚趾可动,半载而 扶拐慢行,一年愈,三年能跑马骑射。清源遍游各地,性 喜弹唱花柳。善饮,嗜酒如水,醉则酣睡,大醉七日方醒, 醒则舞剑,如游龙蜿蜒,曰“醉仙剑”,为段家世传剑技。 时明初,徐总兵八部将与清源搓议剑法,戏斗。清源以蛮 竹片为剑,与诸将斗。盏茶时,八将皆被清源点中腕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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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剑于地。诸将问其因,源曰:“学医必通人体诸穴,通则 必准。体穴道,生死一丝间,以针灸治人,生死深浅一分, 误则庸医杀人不填命。然而神医不过心细而Q。习武亦 如是,精晓人体诸穴,点穴小技也。万事一理,久练则 精。”清源个性古怪,常睡于大道口。一次游顺宁,熟睡路 边,群狼拖之。清源觉,尽点狼穴,得狼三十馀只,送当地 土人,剥皮而食之。清源,盖奇人也。与董法真、杜文相、 烟波道人同称点苍四怪人。

注释:

①杜朝选:白族民间传说中斩蟒除害的民族英雄,被敕封为点 苍山山神,大理周城有本主庙供奉杜朝选。

②花甸哨:苍山花甸坝,明时设有哨所,称花甸哨。

③杨广和:叶榆人,元至正年间大理名医。解放前,大理天成 宫药行周家存有杨广和单方抄本。

九鼎道人董法真

董法真,南诏董天官十八代孙,世居赵州汤天大寺®, 世袭仙支总管事,为三迤神主。十八岁,人主九鼎寺凌霄 阁。董法真僧戒道装、羽扇、卑鼓,能佛能道,巫祖习儒, 俗称“四不相天官”。出人于段府。段功遇害,运尸归。 法真于五华楼前,哭三天,笑三天,念经三天,跳神三天, 不喝不食,写一诗于五华楼铁门:“吾主段功冠群英,文韬 武略泣鬼神。三军阵中勇如虎,征南战北建奇勋。平生 不爱江山美,一片痴心儿女情。那防梁王施巧计,孔雀胆 毒殒将星。”董法真善巫术,喜恶作。与段功晋谒梁王,梁 王知真能千里摄人,要真摄南中第一美人。真曰:“怕王 爷而责我。”王曰:“决不责,但要第一美人。”法真焚符三 道,忽狂风大作,屋宇摇晃,二天神夹一二十馀岁美人于 堂上。二天神消逝,梁王细看即四王妃。“于三日前至曲 靖打围,至今夕,行骑至山梁,忽狂风大作,被人夹持腾 空,双目难睁,始知已回王府。”梁知法真作弄,苦笑曰: “果然神通广大。吾不信巫术可遣神役鬼,今日一饱眼 福。”法真善饮酒,常驱遣鬼神。一夕醉,烧符遣派值日神 将。岂知来者乃伏魔天将,曰:“听差。”法真曰:“梁王府

有好酒一坛,抬来请我喝个够。”神领旨,抬酒至,足五百 斤。天神伏魔将曰:“让尔喝个够,下次不再差俺。”以手 一抬,真全身衣物脱落,身入酒坛,对法真曰:“再喝否?” 真曰:“下次不敢派尔抬酒,扶我出坛,再退堂。”法真出坛 曰:“这坛好酒,够我喝三年,请天神退堂。”法真喜戏谑, 今被天神告诫,不遇大事不敢再烧符请神。后建文入滇 西,多交往。法真有妻毕氏,土人,貌美,精巫术,通鸟语, 能召鸟群至。定西岭群狼为患,伤害行人,毕氏以鸦语召 群鸦千只啄瞎狼眼,而令民杀之,狼肉归鸦食。至永乐 末,法真隐于翠云洞,不再出山。

注释:

①汤天大寺:在今凤仪北荡天村,建有法藏寺、董国师府。     年法藏寺曾发现大批大理国写本佛经,现存云南省博物馆。

庙祝杜文相

杜文相,段参政外孙,母白氏,姚州神医白生焕长女。 相长,喜游。时战频,明玉珍逃滇,大将邓通隐于海印观 音阁®。一日,相与渔女阿桂登阁遇雨,夜宿阁中。人夜, 见长髯庙祝练武于阁前,艺之精纯,大将难敌。相好武, 拜庙祝为师。阿桂与相指佛为媒,与长髯公共习武于海 印七年,生一女。射术之精,射飞鸟如儿戏。剑术之精, 古髯公红拂之技也。明初,通逝,相葬师于东山盘曲谷。 主庙祝,收杨连彪为徒。自此夫妻远游,行医济世,济穷 困可倾囊,尤以火灸神针为绝。一日,见一贫妇扶夫尸哭 于路,问情,知路死半日。相观色持脉曰:“有救,无妨。” 穿以七长针于穴,盏时醒。一产妇血崩不止,相采路边咕 噜叶根,捣汁一碗与妇饮,而血止流,又与野参炖子鸡,调 半月而愈。相与妻游拓东,一地棍见阿桂美,骗至府,图 奸之,藏桂于暗室。文相探知府夫人即恶棍姐,以术换 之。恶棍人室启帐,知己移花接木,追悔莫及,改邪归正。 后遇相,谢曰:“若非郎中教诲,那知迷途返归。”永乐初, 文相归海印。一夕,桂楼居士携二老僧、一壮年僧至。知 来者即建文帝与叶希贤、杨应能,夫妻盛款之。酒酣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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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庭,并示邓通®珍藏兵书二卷。建文叹曰:“红巾多高 人,可惜栋梁之材不为国用,皆误投其主。”文相有奇技, 隐身归林下。朝中将帅武技何及一庙祝,自古点苍多奇 人,耳濡目睹,果然如是。建文题诗于壁:“月照苍海夜鹜 飞,水拍海印铃声悲。不闻宫中梧桐雨,南中银华泻天 心。寒鸦也感吾长叹,轻啼老树已三更。星移斗转年复 年,游潜南中不知春。”文相合诗曰:“古寺烟薰火燎,来去 游客多少。海印也能潜龙,你我喝个醉倒。”阿桂不善诗 文,唱以俚曲:“雁鸣飞,水打海印已三更。三个和尚同桌 坐,我见金龙龙现身。金龙变化归三宝,不是凡胎是佛 根。木鱼虽小难敲破,阿弥陀佛哼。”满座撂倒,桂楼书之 于壁。建文善谈,居海印半月,始归观音山。文相夫妻两 次随建文远游江南,实暗护之。后夫妻隐居桃花箐®。

注释:

①海印观音阁:海印即今挖色海印村,又名白石曲。海印村前 小岛有观音阁,又称小普陀。

②邓通:明玉珍红巾军部将,相传逃遁大理海东挖色,隐居于 海印村西观音阁(今小普陀)。

③桃花箐:在鸡足山脚,沙址街西峡谷。

烟波道人

烟波道人赵德冰,赵州人。幼放牧青龙山,羊被豹 衔,挚棒与豹斗,豹毙棒下而勇名扬。至正年入山打猎, 遇云游道人范灵子,学法于五灵观,通太乙诸天法术,喜 管人间不平事而打抱不平。时博南道®上强人八伙,皆凶 残如虎,官兵无可奈何,请烟波制之,烟波谢不出山。强 人得知更放纵,曰:“烟波虽勇,区区牛鼻子,有何本事? 官兵不在眼下,何况他?烧掉他的庙,让他做个无巢鸟 道。”至五灵观®,围而纵火。五灵观墙有马蜂数十窝,群 蜂见火,数十万只齐出螯叮匪盗,除少许逃脱外,大多被 叮数十口至数百口而丧命。死者肿胀如牛,皆为作恶报 应。五灵道观皆封火墙,而无恙。百姓大快,烟波之技, 可谓绝也。马蜂畏火,一旦遭袭,群攻本常理。烟波杀人 不用刀,上钩者皆自取。洪武二十四年,赵州州官苏守 正,患痢疾,久医无效,求于烟波。烟波曰:“以红椿树皮 煨水喝,三日可愈。”试之果神效。时,大理府有许氏三 子,皆淫棍。民苦之,求救于烟波。烟波上山找奇药付叶 榆三妓女,曰:“引其三弟兄。”三妓游于观音会,许氏三子 见而抢三妓入府幽会。三妓暗擦药于三子私器根部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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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半月而三子私器毒发,由根自断而成阉人,皆自取 耳。烟波做事,众曰妙绝。烟波喜蜜食,善制蜜饯。于五 灵观后养蜜蜂九十九窝,余祖问之:“何不养百窝?”波曰: “也许蜜蜂世界有何约法,蜂满九十九,分家远处走。”烟 波通鸟语蜂言,蜂以翅煽动而发九十九种声音而表其悲 欢离合、朝王点将。中有十二种声音则与人通,言求救。 时,一蜂至烟波前泱泱震翅,烟波曰:“有偷蜜者。”余祖与 烟波随其后至巢,则一对黄鼠狼盗蜜,雌者见人至,悄而 逃离。雄者闭目掏之,烟波接之。约半斤,曰:“足矣。”雄 黄鼠狼一声惊叫而逃。烟波趣事上百,略记之。

注释:

①博南道:即博南古道,为南方丝绸之路中下关经永平至保山 的路段。博南山在永平,永平古称“博南”。

②五灵观:下关天王庙西,旧有五灵观,建于元朝,明正德年间 改为子孙殿,今已不存。

雷击三异

洪武二十五年夏六月,龙尾城湖广商黄佐才放贷冯 氏。冯氏丧夫,而欠黄银八两,为时一年,本利相加二十 一两零。妇无力还,黄逼冯氏为娼还债,冯氏不从。遂卖 妇为董全妾,派人拖,冯不从,碰墙而亡。忽地起阴火一 团,大如斗,滚动如碾,追黄佐才。才惊逃,阴火紧追之。 忽天降白光一团,霹雳震耳,山摇地动,掣跪黄佐才,击 之,缩如刺猬,漆黑如炭。天网恢恢,现眼现报,因果不 爽。是时,天空晴朗,一朵乌云方圆里许而载雷车,以惩 恶人。

洪武二十九年秋,塘子铺杨氏子小八,嗜赌成性,家 业赌光,恶习不改,偷盗四邻。群苦之。家无隔宿之粮, 一夕,入德胜驿,窃得四川一茶贩杂银三十余两、铜钱八 串。茶贩失财,捶胸恸哭曰:“吾家有病妻,阿母双目失 明,苍天为何不怜我? ”奔投西洱河,为渔户杨成救之。忽 阴霾四合,雷雨交加,白日如夜,闪电犹如网织。忽巨雷 落于绿野楼外,惊天动地,避雨于绿野楼。杨小八夹于屮 央,身背一麻袋,忽被雷火掣出,提于野外田中。跪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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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抱头,雷楔由天斜下,由顶直贯于地。霎时雨停雷 止,杨小八击毙于田中。观布袋所藏,皆四川茶商所失银 两铜钱,分文不差。

永乐六年,白崖屠夫常贵买猪于大树湾®陈瑞家。银 六两付陈妇。陈妇有儿哭于菜园,妇忘收拾银两而银置 桌上,急去看儿。屠夫前后无人,重返窃银逃。妇归见银 失,哭泣不休。适陈归知情,怒而鞭妇。妇悲痛交集,悬 梁自尽。夫觉,追悔莫及,葬妇于屋后山梁。三日夜雷雨 大作,半夜敲门声,起启门则其妻入室,浑身湿淋。妻曰: “吾非鬼,觉昏睡中被物牵掣而醒,睡于荒野。一童子唤 醒引路回家。”瑞见妻一切如常,次晨约乡邻往墓地观之, 实空棺。路边跪屠夫常贵,手捧银六两,已被巨雷击杀, 雷篆满身皆其罪。

注释:

①大树湾:今下关打渔村。

玄真观雷神殿与火神殿

德胜驿玄真观®有三殿,即道祖殿、火神殿、雷神殿, 内多怪异。正德五年,余时年八岁,与观中道童王心源常 游戏观中。观中有雷神殿,中塑雷公电母、风伯雨师,两 侧绘有壁画《雷车出巡图》、《雷击五妖图》,为明洪武二十 四年,兰雪道人杨安道绘。

元初,西洱河五妖为患,皆水妖,一曰“活木”,妖粗一 围,每逢风平浪静,游于金梭岛南水面,远似枯树,足八 对,鸣声如石蚌,响数里。活木出四时辰,洱海必掀巨浪, 渔人船家见活木必急归,迟则必葬身海底。红鱗巨鳄,海 南红山®苇泽,有红鳞巨鳄,连尾长三丈馀,出现于大理国 段兴智生年。每年食人畜数十,常伏河岸草丛,以突出捕 食。其鱗甲坚硬,弓箭不人,力大千斤,齿如利剑。独角 双犀,栖西洱河口苇丛。人若误入,二犀必以独角抵挑而 亡,身大如象,民苦名。冷水湾®席蛭,有席蛭,缩如团则 如水碓轮,伸延长五丈余,背黑如漆,腹色金红,背有五金 线,各宽五尺八寸,常上岸吸食家畜、骡、马、猪、犬血,先 后卷人吸血二十馀人。被吸者,死无滴血,人以妖孽。孙 不二至大理,知五妖害人,以五雷神咒请雷公电母、风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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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师于夏六月初八。是日,阴晦如黄昏,电雷满天,雨大 风骤,海水翻腾。雷击之巨,地动山摇,达数以千计。历 时从早至夜,亥时始平。次日,风清日爽,五妖皆为击毙, 浮于水面。

右墙壁绘其影,为五位电神,尖嘴利爪,双翅腾飞,姿 态不同,以巨锤雷楔击向五妖。电母各乘五羊车,手挚电 光镜,姿容美艳,有庄严,有卧鱼,有侧身,有扬手斜照,电 光交错,情节壮丽。风伯高悬风袋,风从袋涌。雨师黑旗 招摇,九龙吐水,雨丝如注。另一壁绘,为雷部诸天神将, 由南天门冉冉下降,云兴雾起,隐现下界苍洱胜境,六街 三市、村庄、浮图,描绘之精细为南中一绝。

又,雷神殿有一瓷瓶,传为南诏董天官行法用瓷瓶。 色土红,中盛清水,若天晴与常瓶无异。若瓶现小水珠, 三日后即时小雨如珠,大则大雨,水珠成泪,量其长短,一 寸三日,七寸则二十一日,以推之。若所现水珠横形如 虫,则预示四个时辰后发雷。造物之奇,不可思议。雷神 殿供有铁令牌一块,为张天师游点苍赠大理国段氏用物。 若天旱六月不雨,沉铁令牌于清碧溪龙池,旬内雨至。雨 足则以长竿拴玉钩,捞之则起。原藏段王府内库,沐英、 蓝玉平滇得之,藏德胜楼。一夕被盗,盗贼至飞来寺®,为 雷击,而复归,供于雷神殿。玄真观中物,历代贼不偷,皆 畏雷威耳。观中有火神殿,供火德星君、十二火神、神鸦 火龙。

大理古佚书钞

有屏绘两墙,为沈万三女线阳道姑绘于永乐十六年。 左为火烧五华楼,后为火烧段王府。图中示出蓝玉违反 天命,下令士兵放火焚楼,百姓逃命,军将厮杀。火光中 火鸦盘旋,火焰吐卷,一片惨象。另一幅,则蓝玉带兵攻 段府,段氏纵火由后门潜逃。火神高托于火焰顶,火龙吐 焰,死尸横院。于拂晓,一老尼盘坐于大殿,火卷帘苇而 丝纹不动,双目微闭,视死如归,态慈祥,乃段功之妹慈德 夫人。线阳本红拂辈,自建文人浪穹,与建文交往密。线 阳父万三,本张玄素弟子,素居茅草哨灵鹫观。万三行踪 不定,每至大理,喜与玄真观道长王昇善交。王昇为京都 神乐观道长,因救建文入滇,居德胜驿。余祖留之于驿 馆,建玄真观而安之。盖线阳女为座上客,常谈文论武而 乐。火神殿有青皮树二株,皆南诏王阁罗凤种植,上有群 鸦数百,若^里内起火,则群鸦飞鸣至火场。龙尾关内外 因四季风大,军民畏火,每当火发,灾害之惨不亚刀兵,故 而建之。每年醮祭而谈演三洞,表奏天庭而解厄消灾于 观中,至今已历百年。

注释:

①玄真观:在今下关福庆巷东。明末地震毁,后改建为财神 殿、火神殿

②海南红山:在今凤仪华营附近。

③冷水湾:在今下关东北洱滨村旁,又称柳树湾。

④飞来寺:在今凤仪石龙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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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营

忽必烈平大理,率师十二万兵出石门。神兵天降,段 氏降。元兵中有回回兵四千、眷属三千,馀皆来自波斯、 突厥部,信阿拉穆罕默德为圣主,性强悍,忌酒,不食猪、 螺、黄鳝,喜游牧,属赛典赤部。世祖划大理南北五里亭 屯回部各一千,龙首城、龙尾城各一千,军饷由大理路供 给。龙尾城则居于龙尾城外大鱼坝、洱河口各五百,与当 地人和睦无犯。作战勇猛,以死为荣,至阿拉神殿安适。 洪武十五年平滇而降明,编归德胜驿六百户。居赵家营、 沙纳院、火烧地、洱河口,多迁永昌地,善经商。有娶汉 人、民家女为妻,则以大典洗礼。至今繁衍,至洪武二十 六年,龙尾城河西属太和县,而回营多归属太和。

火德星君

明正德二年,叶榆杨海荣与道祖庙道士孙古恒交往 密。孙学法于华山,通诸奇术。一日,孙在观中趺坐,忽 见南方天划一红点,推掐而知叶榆城中将有火发,而知火 源在杨海荣家,并殃及四邻。孙心素善,急往杨宅告之。 问解法,孙又掐指曰:“火神现入东岳庙,乃一红脸大汉, 须虔心乞求,方有救。”杨海荣至东岳庙,除庙祝夫妇,有 一红脸叫化,熟睡殿上,酣声震耳,鼻中微见火光。杨知 火神无疑,跪于叫化前。两时辰叫化醒,杨以酒鸡献之, 叫化不言。食之曰:“灾厄难免,火发中梁,速归,搬走家 中能搬之物。并告知四邻搬家,吾只留孝子一家草房五 间。”言毕,化烟而散。杨与四邻连夜搬出什物,杨半信半 疑,告知四邻及全家,绝火源,看火何来。时正午,忽一鼠 拖一油纸捻,纸捻十余环缠鼠身。鼠负痛爬至中梁,中梁 拴有神幔,楼面有稻草一堆,鼠痛而落于稻草,忽风起,窗 户全开,火光漫延而成回禄之灾。所幸各家知孙道人奇 法而不疑,而保财物。中有茅屋四间,与杨家一墙之隔, 为王氏寡妇。子侍母孝敬,取媳何氏,侍婆温饱,时时在 心,婆失明而常背婆至街坊四邻闲聊开心,衣物干净,孝

名远播,而独免此火灾。余时年幼,曾往榆城观之,计烧 屋二百馀间三十九户。再追火源,为邻街有三孩童捉一 老鼠,一童为油匠之子,名小十斤,曰:“用油捻缠而烧 之。”取油捻来,由鼠尾烧起,缠鼠身十馀匝,以线缠牢。 鼠负痛,窜向数百步外邻街,而引发。余百思不解,火神 司管人间烟火,并主回禄之灾,而火源在于人间引发。火 神之事,传闻甚多,而杨海荣家起火事独奇。华山道人孙 古恒,余后与交,虽有法术,善相人、解梦,所言皆中。人 间奇人,何处不有。

天 火

弘治辛亥年夏四月,天旱未雨,时逢三灵会,民俗游 于苍洱之间,唱俚谣,皆男女情曲,曰“柳曲”。寻花问柳 于田园山水间,亦一大乐事。游者络绎不断。二十三日 未时,南天出现亮点,一火球突现,尾拖火焰,啸吼于空, 体硕大,飞向点苍应乐峰顶,与山崖碰撞,声如霹雳,响彻 百里。火球破碎,散落四方,方圆数里,引发山火,烧三日 始息。好事者往山顶寻之,石崖撞落一堵,宽约百步,中 夹散碎灰黑石片,大者如刀,色亮如晶,快似刀刃,可取火 用,好于燧石。闻者沓至取之,至今数十年而间有得者。

又正德九年,宾川州钟音山,人夜一火球由西划空长 啸而至,撞于葫芦峰腰,引起六十馀里地震。山腰二十馀 户土人,墙震倒,伤八人,引发山火。至今碎石满山,如燧 石,取之不尽,盖殒星也。

铁雨可铸剑

大理国杨干贞篡位,七月十八,沙坪流星如雨,落地 有声,历时至次晨,死二行人,数日平静。好事者往观之, 皆碎铁,重于常铁而更重。军民纷往寻之,以栎炭扯炼而 搓熟铸刀剑,淬火,精磨数十日至百日始成。锋利无比, 可剁常铁。大理国段思平灭大义宁国杨氏,得雨铁八十 馀斤,请铸剑匠诺玉广平铸剑四柄,曰“黄龙”,曰“金雀”, 曰“松鹤”,双剑曰“鸳鸯”,储于内宫。段思英出家无为 寺,带走黄龙剑,至今乃存无为寺。余与洗尘大师为知 交,常观此剑,寒光射影。谁知此剑斩奸除恶百二十有 七,为镇寺传法之剑。寺有《剑谱》二卷、《剑法》二十五 套,各有剑诀。可惜余虽世袭军籍,习刀戈以实战,而不 喜剑法。家有干贞铸剑一口,得于平元之战,因忌其历代 杀人过多而置于后屋,家居万人冢边,以此镇邪耳。

大鼻叫化

明正德初,德胜驿万人冢边来一大鼻叫化,年约四 十,两目深陷有凶光,背负剑,古老粗糙,喜捕蛇为食。一 日土人报,马鹿塘®有一毒乌稍,粗如饭碗,长约七尺,常 头尾相衔,弹跳出十馀丈。其毒无比,所过草木皆黑。见 人追捕,可吞食十岁孩童。人中其毒立毙,无一能免。大 鼻叫化笑曰:“吾正需此孽种入药,以救部分麻风病人。” 叫化随土人上山。驿中好事者十馀人,身带雄黄、刀矛, 尾随至马鹿塘。至酉时,乌稍出,化子离乌稍百步,乌稍 一弹而至,化子拔剑与蛇斗,矫捷如猿,身轻似鸟。至此 众方知其武技之精,当世不多。稍时,剑破蛇腹,取其胆, 抓蛇颈,以一小瓶人蛇口取牙毒。砍一栎木,破二,削一 扁担,剥蛇皮。剁蛇身两段,挑之重约百斤,蛇油二十馀 斤,尽送土人和好事上山者。归万人冢,借大锅一口,煮 蛇肉一锅,叫乡里送往麻风病者服之。所服者,肌肤重生 而皆病除。大鼻叫化善识水性,人水可潜底一时辰,能以 水代气而换气。喜捉鱼,每人水则捉细鳞鱼数十斤,送战 街熟人,给钱不收。大鼻叫化精通歧黄,常为穷人治病, 自挖草药,治药丸百种。除大限到者外,六十以内病者药

到病除,不收药费。驿人劝其开药铺,何苦为丐。曰:“吾 本南丐七袋使者,金陵富室,少年多病,得帮祖收为弟子, 治好身疾。问余未来何为,余曰行医济世,走天下为乐。 得学武、学医,历十八年而人南中。至德胜驿,觉苍洱山 青水秀。又遇荡山寺恒达和尚,乃前世故友,留住三年, 余应之。余不愿听寺中敲打不完木鱼声,喜在万人冢边 听鬼吟,无人打扰亦大乐事。”问其姓名,笑而不答,曰: “行乞多年,姓名都忘。人称‘大鼻化子’,一叫三十年,亦 大乐事。喜唱化子歌:‘化子歌化子乐,讨口填肚忘奔波。 四季常食千家饭,夜卧青石听鬼曲。青蛙奏乐积水塘,无 人听我打呼噜。出门提根打狗棍,狗不识人把我追。打 狗还看主人面,化子遇狗算倒楣。别把狗追当霉事,来来 往往狗送行。要上一袋百家饭,冷热生炒不出行。’”大鼻 化子于正德十年夏与恒达远行,不知所终。

注释:

①马鹿塘:又名打鹰场,在今下关者摩山顶侧。

野 人

余观荡山寺写韵楼《无极大师杂记》,有记载点苍野 人事三则:元末点苍多野人,常至凤羽、浪穹,盗取农家猪 羊、腊肉,尤喜嗜酒,得必喝,喝必醉。大邑村赵某娶儿 媳,办喜事于本主神祠。夜三更,厨师熟睡,酒肴已备置 库房中。野人鼻灵,可闻数百步,路过,闻酒肴味而人庙 取食。厨师被呼呷声惊醒,见三野人毛发雪白,高常人一 尺有馀,以手抓肉,大口啖食,端八十斤酒瓶如儿戏,彼此 争喝,如久渴饮水。咧嘴笑声岬,有言而非人语,甚得意。 见厨师,一野人抓一熟猪肝塞厨师口,扶厨师起,意共食。 事至此,厨师置生死于度外,起人座,并抬凳,野人仿厨师 坐。厨师拿大碗三个,盛酒教野人喝,边喝边抓肉食。野 人连喝数斤,酒性发而醉倒,昏睡于库房。厨师用皮条三 盘,以猪蹄扣牢捆之。后吹牛角,全邑人醒,人寺。厨师 以野人让众睹,野人发长二尺馀,全身毛发雪白,毛长寸 馀,偏鼻,胸有十字纹,后杀之。

元将兀良哈台墓

点苍山斜阳峰北麓牛泥塘侧®,有元世祖赛典赤部大 将军兀良哈台墓。世祖平滇,段氏先因战败逃姚安,终服 降。元于世祖驻跸地点苍无为宝刹翠华楼抚之,授大理 路总兵。世祖离大理,怕段氏反复,留大将军兀良哈台镇 守龙尾城,监督段氏,并与段氏协合平定西南蛮部,重修 龙尾城。内城建大将军府。哈台性耿直,好酒,喜狩猎, 与五王子云南王忽哥赤猎于点苍石门关,马惊失足而风 发,昏迷三日而终,而削龙坡为墓。出蒙部三千兵,历时 一月,填墓地如小山,深葬之。明将沐英、蓝玉平滇,深恶 蒙人,掘其碑,至今墓犹存。

注释:

①牛泥塘:在今下关“一点红”,啤酒厂后。此地又称龙坡。

牧马山精金牛

牧马山即马房箐山,有神农伏金牛之说。神农得道, 游天下名山,至点苍,见南山有祥瑞之云气上腾。往观 之,则金牛食于野。以法降之,三耙三犁而成今之牧马 山。金牛虽降,野性难移,常夜出盗食庄稼。民苦之,求 于天帝,命二郎神斩于南诏城北,牛头飞越点苍,落于漾 江北。至今,牛身化石于太和街北箐口,牛头在平坡清溪 北二里江边。

美女石记事

美女石在金牛身南四十步®。传阁罗凤子凤伽异,由 唐都西京返回,其父为异择妻,皆不中。父恼,赐旨一道 曰:“汝若看中谁将为汝妻,贴此旨于背,吾将为汝娶之。” 点苍山灵有女,名周坤®,美绝,言于父山灵,想与伽异为 妻。灵曰:“汝本修真者,勿存尘念,否则遭祸。”坤弗信。 伽异选美,走遍五百里地无中意者。时日正午,烈日炎 炎,见一石于路边,以石避日。忽石后走出一女,倾国之 姿,凤伽异喜,与女情投,交之。女拒曰:“阿女本山灵之 女,要明媒正娶,否则难以从命。愿王子求于罗荃法师, 莫管我与王子事,否则我将化石含恨,并要国王封我绿玉 仙女,若封错则吾不能再化人身。”公子返回见诏王,曰求 封一事,王问女何名,伽异曰“周坤”,罗荃法师曰:“周坤 本石,必是顽石精。”凤曰:“女为顽石,焉能与人成亲? ”异 悲愤,只见石啼嘤嘤曰:“王中罗荃计,吾从此难转人身, 恨汝父为何封我为石! ”伽异恨将诏书贴于巨石,石随伽 异后行至国门。门卫惊,紧闭国门。凤知,立于城门,罗 荃施以金刚压顶神咒,罗凤射之,一箭穿石,王子拔之,血 流如注。伽异悲忿,入点苍见山灵。山灵叹曰:“此乃吾

 大理古佚书钞

女之劫,汝若活之,先以白玉瓶将周坤化石所留血收于净 瓶。后求于观世音菩萨,解罗荃金刚法咒。然后要莲藕 一节、莲花一朵,观音大士大慈大悲,必为汝苦求而感动, 将成全汝。事在虔诚,然后求诏王封汝镇守瓜州,吾将帮 汝让周坤转世,与汝相伴一生。”伽异又问观音何在?山 灵曰:“明晨至洱河尾,见一小船,船中一老妇即是。切 记!勿一错再错。”次晨,伽异于西洱河口见一小舟,有一 渔婆洗新采莲藕。伽异跪于老妇前求之,救救周坤。妇 曰:“吾本渔妇,无能救汝。”伽异曰:“周坤被罗荃法师用 金刚神咒所压,无法解之。”老妇曰:“汝每日念大悲咒十 遍,念百日则解。”伽异求赐藕节莲花,老妇曰:“何以为 报?”伽异曰:“塑佛千尊。”老妇笑领,赐之,并洒甘露于玉 瓶石血,腾空而去。凤封伽异为阳瓜州刺史,至瓜州,山 灵已至,为其施法,伽异日诵大悲咒。至期,周坤为莲所 化,更艳美。伽异建千佛寺于瓜州,后为拓东使君终老。

注释:

①美女石:在今大理太和村西草帽街北。美女石的故事在白 族民间流传至今。

②周坤:系白语“石头”的音译。

人熊抢亲

点苍山高林密,中多野物。除白毛野人有时出入,近 于野人者为人熊。人熊非人非猿非狒非猩,貌近于人与 熊之间。直立而行,奔跑快于人一倍。爬坡敏捷,而下坡 头发遮目而缓。人遇之,脱身之计惟有下坡。擅攀崖爬 树。成化三载,点苍后山石门有老熊窝。历代人熊为害, 因山崖险峻为人熊盘踞,常见雌雄一对出人崖间,产仔 一,半岁。雌熊一夕下山,为猎户杨二保下踩扣擒获,雄 人熊三次救之未得。后杀之,取熊掌人德胜关,卖于四川 货商。雄熊复至杨二保家寻其伴,知其伴已被害,怒极而 毁其物,撕碎衣被,见其妻哺子,唤其子,抢其妻奔点苍而 不知存亡,为邻家目睹。猎人归,遍寻不得,欲再娶而无 力。事隔三年,一夕妻归,述曰当时被抢,人熊力大无穷, 穿密林过山崖,扛人于肩或单手挟之至洞穴,外皆悬崖, 野物除人熊外不能至此。洞中有一幼小人熊,人熊抱小 熊,意以人乳哺之,拉奶塞人小熊口,吮之。人夜人熊奸 之,若夫妇。次晨,人熊下山抢来人食、饼梨,捉兔鹿为 食,而味腥难人口。人熊知人食蜂蜜,而每十多天掏蜜于 一破盆为食。历半年,渐懂人熊语,示以掘地瓜、采山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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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一日,野火烧山,示人熊得火种。人熊畏火,常取笑之。 既人熊之凶残,皆人灭其族而与人为仇。若人与之善,其 性可驯。历两年,小人熊断奶,犹如一家。历三年,人熊 出游遇一雌熊,领入洞,示意放我回家而应之,后背我至 村口。至此夫妻重聚,得二女一子,无异于常人。雄熊不 忘与其妻旧情,每年常送麂子、马鹿给其妻,见其丈夫,不 记杀雌熊之恨,村人见之而不争斗。余叹曰:“物之通灵, 心也! ”余曾两见人熊,人熊之貌似人,熊耳而短,脸多毛, 大口,大鼻,鼻形人与熊之间,唇紫红而大,有獠牙两对, 站立高于常人一尺,无尾,毛棕红,胸有白毛十字纹,乳似 人,产一至二仔,一至二年产一次。野性大而不能驯服, 喜笑,见人则扯住双手狂笑不休。笑够怒发,扯出人手, 咬断人喉,而吸人血饱,撕人体为碎片,长啸而去。

冷水箐人熊

明嘉靖十三年,大波箐杨学才、陈阿狗至冷水箐烧栎 炭。炭窑外搭一窝铺住宿,历两月,连烧数窑。一夕飘 雪,二人烤火闲聊,在火塘焖夜饭。备有赵州老酒一葫 芦,火塘还烤有洋芋、芋头,边聊边饮。忽然闯进两野物, 人面熊鼻,全身长毛棕红。杨学才细看,见胸有十字纹, 颤抖曰“人熊”。二人熊人窝棚,呷呼而言不知所云。二 熊坐于门内左,想走出不去。人熊伸双手烘火,学人态嘎 嘎而笑似有趣。陈阿狗胆大,由火灰中取出四洋芋,其中 二个放于人熊面前。二人吃时,人熊学人食之,虽烫嘴, 但味美,样甚乐。又取所烧芋头共食毕,又取饭、酒食。 杨有干牛肉一块,切烧之共食。二人熊喝酒,各喝数口, 觉不好吃而还杨,呼呷似语而别。杨学才、陈阿狗知人熊 不再伤害二人,放心烧炭。一人回家取食,日未落而至, 以防人熊再来,好应付。次夜天黑,人熊果来,一熊扛抓 获马鹿一只,丢于火塘边,示意送给二人烧吃。另一熊牵 两小人熊至,知其意是来吃人食。阿狗胆大,边烧与四熊 吃,边逗二小熊。小熊高兴,打滚揉鼻,颇通人意。小熊 好奇,尽翻二人物,一片零乱。见阿狗吃辣椒,也食之,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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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舌怪叫。二大熊也试食之,吃两口而不再吃,馀半丢人火 塘,呛得人与熊咳声喷嚏不止。二大人熊乐得不可支,高 兴而在地打滚。学才切麂子腿,撒盐烧之,与四熊食,四 熊玩够,别时又烧一腿与老熊带走。至此,人熊常至,共 食宵夜,多少不介意。一日阿狗砍树,运树筒至窑边。二 熊至,搬运如人,乐不可支。常捉麂、兔,丢于窝铺。两年 余,一夕领五熊仔至,哭声嘤嘤似不舍,别时回头三望,拍 拍二人肩。至此不见人熊再来,不知人熊何事迁居远方。 余与阿狗善,阿狗常卖炭余家,曾多次邀余上山与人熊交 友。余怕人熊野性发而伤人,未敢冒然试之,而回想之亦 憾矣。

青猴大王

点苍石门关多猴。有巨猴,毛青,高四尺余,本石门 青猴猴王。每逢中秋庄稼熟,常率本部猴群至平坡合江 铺一带,摘包谷啃食。走时各抬一包,众苦之,除而无计。 一夕,农户张老甲拿升斗设于路口,内置松子数百,门置 发销扳机,擒得青猴仔一,盖不知猴王仔。另一猴逃脱报 讯,王领众猴约千只,群集老甲家,庭院、屋顶周围全为猴 踞。老甲急呼众邻,以棍棒驱之,无效。一邻舍想起一 法,以长棍绑松明点燃,以火燎猴,有数猴被燎惨叫,群猴 见火方退。时有一六龄童围观,猴王突出,背走幼童,呷 呷指幼童,意欲换取。老甲怕事,出一箱,揪出幼猴。猴 王放出幼童,老甲放其幼仔。一母猴跑出,背起仔,唧唧 不知所云而去,彼此平安。从此,青猴群不再践踏庄稼, 彼此太平,盖青猴之灵,通达人性。余与元阳、雪屏常游 石门关。每至,必观猴群,抛以食则争先抢食,并以奇妙 举止逗人为乐。人若有情,何必伤之。

祭蛇人

德胜驿龙尾城大井®,有张来旺,祖辈习巫,为董天官 巫系传人。有奇术召唤巨蟒、大小蛇,称祭蛇者。精通蛇 性,毒蛇缠身不咬,并有专治蛇毒诸药。每三年召蛇一 次,召前先备自制一种味别于它味清香,备牛、羊、猪、鸡、 鱼、虾、肉,视召蛇多少而定,少则数十斤,多则数百斤,设 坛于大井路口。若召蟒蛇,必备全猪、鸡、犬均可。余多 次得睹,坛分人坛、蛇坛。人坛设于巫师后红土坡平台, 为众围观者,扯有红线,不能跨越。召蛇日,通常选于雨 后未、申二时。蛇坛为一草坪,打扫洁净,放置一木槽,中 放肉食。草地立尺高木桩六对,上扯筷粗褐色线六根,周 围插两尺馀长清香,先点燃清香,后行法咒。嘉靖六年, 余出资白银十二两,付来旺备办召唤三十里内小蛇、巨 蟒。观者三百余人,皆德胜驿、龙尾关军民,也有妇幼。 来旺派三亲属,每隔百步点香一炷,至苍山、青龙山。计 时已毕,吹响特制苇哨,犹如蛇鸣,稍时,引起四野群蛇鸣 叫,彼此传递,越传越远。稍时小蛇纷至,数十种,排队如 阵而至。中有毒蛇二十馀种,以毒牙咬六绳之一二,以齿 毒抹绳。后取肉一,食后群性,绞盘一角。来蛇渐大,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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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而增,长至三四尺。毒者抹毒三四绳,继而增至七八 尺,抹于五绳。继而来巨蛇三条,色金红,长丈二,毒牙长 二寸,味特腥,曰本主三毒王,曰金枪棱王蛇,一滴毒浆可 杀百牛,皆食以五鼠。食既,为盘。时,来旺以一大竹哨 吹出听者心慌之音。稍时来数蟒,粗如人首,长二丈左 右。以鸡投食,食既,盘曲于草坪东侧。又来二蟒,粗如 小桶,长约三丈。投二羊,各吞食一,各盘两侧。霎时树 木响,而从西洱河口江风寺方来一巨蟒,粗一人围,长四 丈馀,盖点苍蟒王。投以二猪食之,食毕,蟒王叫声如牛 鸣,群蟒蛇伏贴。来旺又以三熟鸡投之食,食毕,三昂三 伏。来旺吹竹哨发声平和,巨蟒绕草坪一圈,由来路而 退。次而二蟒由大至小退毕。来旺曰:“六绳之毒,收之 于药,可以救世。”余问:“何以能召群蟒至?”来旺曰:“董 天官修行于点苍,点苍多蛘蛇,通其性,口哨发音,与蛇聚 音同。彼此呼应,又有奇香,此香是以蛇类最喜草药合香 而成,蝾蛇闻香而出洞,顺音而至,余问来旺:“是否也有 险情?”来旺曰:“一次召蟒,备而不足,哪知即今日所见蝽 王至,只得一猪,不能饱而不悦,后以祭祀所用熟肉请之 品尝,又叫家人拿二鸡给之,方满足而退。”余问:“蟒为何 顺从如家养,不伤人畜?”来旺曰:“是人请其赴宴,或大或 小,或多或少,均有食人口,故而。况余已在人坛四周撒 有药物,蛇如越此必死,此种毒物决不伤人,而蛇若碰上, 皮破身烂,决无生者。”余慨叹良久。

注释:

①大井:在下关龙尾关城楼西南,泉水清冽甘甜,今犹存。

打蛇教

叶榆一带有打蛇教,一曰烧猫教。起于大理国高氏, 高观音总教主,信奉巫宗,以练丹为乐。其丹以猫、蛇体 焚烧冶炼。焚烧猫蛇千斤,可得猫蛇舍利一粒,大如豆, 碎而吞食可延年三载。若烧五毒之蛇千斤,所得舍利,服 之可解百毒。烧猫五百只,可得猫舍利,可医风症。烧百 虫所结为虫丹,可治蛊毒。教徒多为白子民家,有教主、 管事、法师,行动诡秘不为外人知。教徒照言行事,早烧 香癒头,闲时四出捕捉。捉蛇者各备一布袋,遇蛇,勿论 大小,以手捉之。打蛇教人捉蛇有法,蛇见教中人口念法 咒而不动,捉时蛇卷缩而任捉之。得蛇无论多少,必于当 夜烧之。烧前以口喷蛇法水,法水不知渗有何物。蛇若 触法水而任人冶烧,不跑不动。烧器为风箱炉,以栎炭或 松炭扯红而投蛇炉中,烧毕捡蛇骨灰,存于木柜锁之,至 千蛇始炼丹,曰“千蛇舍利金丹”。

通灵教主

余观段氏宫廷秘录,有一记载:大理国道隆二年,国 中有高氏子鹤云,学道于巴蜀筇莱山。十年归,通奇门之 术,演法于五华楼,能撒豆成兵,摄物于千里。目能穿透 铁匣。祥兴帝弗信,传鹤云人殿,演法猜物皆中。又以素 纸剪二白鹤,施以法咒而化真鹤飞去。稍时,衔二活鲤 归,曰“洱海鲤鱼”。命大臣剖而煎食,果真鱼。而二鹤仍 化为纸。王宫后花园有吐蕃巨獒,凶可食人。帝问:“能 否至之?”鹤云曰:“小技耳! ”剪一纸人,执一纸绳,咒毕化 人执绳,令后花园执之,果至。又施法以草鞋化蜈蚣,草 绳化蛇。后又以法咒,让十护卫沉睡于殿。祥兴曰:“愿 为官否?”鹤云曰:“为官不自在,只想为国有事出力,平时 教授弟子法数,足也。”祥兴曰:“那好,封汝通灵教主。”元 太祖铁木真率师征大理,鹤云随征,以剪纸犀一百,咒化 真犀。御敌泸水铁桥石关坪,元兵莫敌,始退。通灵教有 教徒八十余,均以斋戒,信奉太上老君、玉皇大帝,以太乙 正法为主,兼以南诏以来、大理董天官传法为教本。至忽 必烈平大理,通灵教徒离点苍东去,不知所终。后有人见 鹤云道长于华山,时年近八十。

空心树僧

永乐初,建文入滇。原洪武诸大臣,多随从建文潜身 南中。随亡群臣多奇人雅士,有随臣应光,初入滇,落发 于荡山寺,拜师了尘。了尘,大理望族赵氏子,幼喜习击 技,为平章麾下军校。明亡,大理阿荣请之为教席,辞不 干,忧而出家,仍习技如初,后为寂照寺®主持。洪武中, 随无极大师人朝洪武,与御史曾凤诏交。诏有弟凤诗,与 了尘善,曾随无极人滇,居荡山三月始归,了尘送至拓东。 建文人滇,居武定龙潭寺,凤诗随之,见龙潭寺人多眼杂, 马三保父探子多次人山,而派程济与凤诗入大理寻安身 之地。后得无极、无依二师,为建文得安适之地于观音 山,又以大理无为寺达果法师住所、荡山寺无极大师处是 联点。为不被官兵觉察,凤诗拜了尘禅师为师,了尘以法 名“应光”,赐以衣钵、度牒,时应光五十四岁。荡山寺口 有空心树一,为古檀香树,种于大理国初,粗六人围,元初 遭雷击而中空,俗名“空心树”。光以树为禅室,内置一禅 床,一尊鎏金世尊置于树壁,为金陵佛灯大法师赠。实则 空心树实为建文帝大理接头之地,为贴身流亡云南诸大 臣知,而旁人无一知晓。永乐八年,建文人大理,程济、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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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贤、杨应能先至德胜驿,由余祖告知凤诗、了尘。接建 文于寂照寺,居半月,人浪穹观音山脚兰若寺,结篷于寺 旁薜萝崖龙池边。时张玄素、沈万山、无依道长、弘修师 太闻讯而至,沐晟派人送银二百两,建佛殿禅室于密林 中,鲜为人知。应光回荡山寺为耳目。永乐帝派密探人 滇,探知建文于武定脱逃,有入滇西逃缅之象,派三保太 监父马五梭探之,而有人见于姚州,后不知所终。永乐知 建文与西平侯屯滇部將交往密,派胡滢探之,故滢访遍崇 圣寺、弘圣寺,五上荡山寺,三上鸡足山,均无建文下落。 一日,滢问空心树僧:“常驻山间,是否见二老僧与一方头 大耳大口,鼻翼侧有一黑痣,痣上有毛和尚出现于此?”应 光曰:“五年前我于八百媳妇国见如是三僧,金陵口音,曰 将出海西洋游,有事将永居西洋。”至此胡滢返京奏永乐。 盖永乐派三保太监出使西洋,其心实为一箭双雕,明访西 洋而暗除建文,国是家非孰能解之。应光七十六,圆寂于 荡山寺。

注释:

①寂照寺:又名寂光寺,为鸡足山名寺。

龙卷风

嘉靖四年春三月,时月街刚下,晴空无云,天热于常 年。三月二十五未时,西北有云如大山,灰黑压压低垂, 渐呈天柱,席卷山海田园。先闻风声如雷呼啸而至,摧屋 折树,地动海啸,沿洱海卷行三十馀里,状如漏子,贯水柱 于天。盖民说龙取水。力之巨,巨灵出世亦如此。扯洱 海水十馀丈,一柱如银,扶摇直上苍穹,直贯乌云中,远观 云浪翻滚如龙,滚动历时半时辰,云开风止,而下腥鱼于 海西坝至苍山脚。中夹鱼虾,少则十万斤,鱼大者十馀 斤。海水搅浑,半月始渐清。中有五十馀舟船翻沉,死人 三十馀。鱼民阿庚被风卷入云而昏迷,醒时落于塔桥 — 农家草屋顶。顶穿,落于稻草中,脚微伤,可谓命大。风 摧海边屋百馀间,一农草茅屋顶朽,以一四十馀斤石磨坠 之,为龙卷风路过,扯屋顶连磨拔去,落于落阳村®,两地 相隔二十馀里。余睹之,龙卷风之大,可以推屋拔石,真 够大。幸所行路线多为阡陌、洱海,不然惨矣。

注释:

①塔桥:村名。在崇圣寺三塔北九里许,传说建崇圣寺千寻塔 时,在此搭桥运砖,故名。

②落阳村:在点苍山兰峰下、无为寺东。

龙上天白龙记事

嘉靖二十二年四月二十五日,余往赵州,与知州王惠 共议诗文。时天阴数日,晨,大雨至。至中午,渐停,忽北 来风雨于未时,雷鸣电掣,山河欲摧之势,历一时辰始止。 时弁子来报:相国寺®荷花池现白龙上天,得睹者寺中十 余僧及避雨游寺者三十馀人。余与王惠赴寺观之,见寺 有荷池,大丈馀,中水深四尺,养有粉荷,中多红、白二鲫, 大者数斤,皆大理国时养鱼。至今,中有一白鳞大鲫,重 十余斤,为池中鱼王,常听经于佛堂。据大理国国师晏安 和尚通大法,游于西蕃地,归于玉龙十三囯,通天河湾降 一白鱼精。白云长老时遇晏安,晏安邀白云长老至大理, 于赵州相国寺下榻。晏安喜白鱼洁白,色如美玉,以一水 晶盆养于佛前。后因白云长老爱此鱼,养于白云长老禅 室。白云为峨眉山一代宗师,晏安精于秘法,白鲫通灵, 知延年之术,后放于莲花池。元延祐年,一日暴雨,白鲫 头侧渐长二角已寸馀,鳍渐化足,于雷雨中思上天,跳越 三丈馀高而跌落,首次不成。明洪武二十六年,白鲫鱼双 角已长二寸,色粉红,足渐生鱗,思上天,于六月初三午, 腾至五丈馀,于雷声中落回莲池。至二十二年四月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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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四夜,寺当家师五德和尚,夜梦白鲫人室化一美女曰:“吾 本池中白鲫,明日午,功成当归龙部,望大师对空射一箭, 高十丈,吾当成正果。愿保赵州年年风调雨顺、户户丰 收。”是日午,五德由军库借弓箭一,站于池边,见白鲫曰: “白龙上天,随箭而来。箭高十丈,龙腾九霄。佑我万民, 雨顺风调。得成正果,名归天曹。”言毕,一箭穿空,白鲫 化白龙,粗如大桶,长十丈,腾空而去。余与王惠观池中, 果失白鲫。是日,赵州各村多有人见白龙腾空,向东而 去,历时约一盏茶。王惠写一匾“白龙寺”,工匠刻之,改 相国寺为白龙寺。

注释:

①相国寺:在大理市凤仪镇华营北,已毁。

汤天村借龙记

嘉靖二十六载夏,赵州赤日炎炎,久旱不雨,田禾卷 叶,无计可施。知州潘大武求计于雪屏公。雪屏曰:“赵 州汤天村董天官曾养龙于龙池,公何不如往汤天求之。 数百年来若遇大旱年,往求多验。”潘公邀余同往,余又约 石道师同往,一行于五月十八至遍知寺后,时中午炎热异 常。离龙潭三里,忽见一物现龙形,物见路边,长一尺馀, 似鱼非鱼,色金黄,左右金线二道直通尾,决非蜥蜴、蛤 蚧,形如黄鳌,四足龙鳞,头长二角,颈长,鱗碧光闪,熠熠 耀眼。石道师曰:“此曰蛰龙。”潘大武下轿祝而捧之,置 瓶横卧于地,蛰龙通人性,爬于瓶中。大武置于大轿中, 步行至州城门外三里而阴霾合。时,家家闻快报,知州求 龙得龙而至,户户设香案于门前,烧香净水供之。知州至 城门,雨点如豆,立置龙瓶于城楼。潘大武再拜祝,霹雳 交加,大雨如瓢浇桶倒。历时三日,三百里内尽沾之。四 境雨足,坝塘皆满,潘大武祝而放野龙,龙行于旷野,化青 龙,长十馀丈而去,随之雨晴。是年风调雨顺,人秋而大 得,户户丰足。后潘大武出库银四十两,于青龙宫泽建青 龙阁,立碑于阁中。余为其撰碑曰“青龙行雨记”于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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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每年春夏,多有游人。若遇天旱,求雨于阁后潭中,月内 即可得大雨。龙之灵异,余累遇之而不解。人间有龙,而 龙之幻化莫测。

夜宵十三腔

用修于嘉靖九年居淮城,为余删定《三官洞经》谱。 历时四月之暇,亲抄校之,计六十四曲,皆非陈®谱,为一 百馀年中道家诸家法事曲。中有云和子空腔,十八曲为 主谱,亦称玉律。玉律侧仿三洞之音而度赞腔,而传四 川、江南诸地。用修又抽空删定夜宵十三腔,附于玉振金 声尾,为夜宵用曲。夜宵之意,新春元夜消遣,文人雅会 闲曲,每年谈至元宵夜,亦曰“元宵曲”。

注释:

①陈:指陈玄亮。

龙四姑娘

宋嘉熙四年,大理国王段祥兴夜梦与道应游于海东。 忽阴霾四合,风卷大军将高禾人云。忽现一胡人仗剑追 祥兴,危甚,逃至碾房箐。一绿衣女梳妆于水泽旁,甚妖 艳,笑曰:“勿惊! ”言毕,以一红弹丸往上弹,忽化一金龙, 牵祥兴共乘,腾空而起,至点苍而止,曰:“可返也!”祥兴 问曰:“姑娘何名? ”女曰:“吾龙四姑娘是也,居海东玉案 山前。汝父皇智祥,与我有来往,汝与我有缘。明年夏, 合当会于玉案山前,勿忘端阳日合当见面于云水阁®。”祥 兴悟,言于道应曰:“不信其无,但信其有。”翌年端阳,祥 兴至,舟至玉案山前,见女如梦中人梳妆于崖。祥兴与 见,女曰:“吾龙四姑娘,海东美胜龙君之女。二十八年前 与汝父智祥相识,交往密。余父王知,怕余堕入尘缘,禁 于龙宫红石崖。红石崖即此崖,余为地符所禁,地符即余 身后之褐石,为龙宫禁咒,只有人间帝王能取之。取禁符 之法:以白犬血污之,后以炭火焚石,法即破,余即能脱 身。”祥兴转身,果见一碑,宽尺馀,长二尺,色褐,有古篆 文。摇之弗动。令随从捉一白犬,以剑挥之,滴血碑文, 青烟起如雾,碑文脱落。掘而投于炭火燃烬,时崖如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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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之如洞府。龙四姑娘靓妆而出,拱手礼之曰:“感汝救 余于寂寞洞。汝父智祥本人间情孽,见余美艳如花而动 心,但余父美胜龙王与智祥结拜兄弟,余以此得称汝父为 叔,故此不能婚配。余父知此事震怒,故而囚余,曰:‘等 其子祥兴成人,而了汝与段氏家族暧昧之情。’并以红线 由月下老人系于吾二人之足。今本定情之吉辰,命中所 注,望勿推委。”又曰:“龙宫一百年,人间添一岁。余年刚 十六,汝长两岁。汝父智祥出家五载,尘心涤尽,与人间 七情远离,勿虑。”祥兴见四姑娘美,携之人宫,封如意妃, 与常人无异。每逢国中久旱,四姑娘焚香乞雨于宫中,三 日则有天神执行雨令旗至。四姑娘于五华楼神坛迎五龙 至。盖五龙皆凶姑娘兄弟,常行雨于境。若天庭有行雨 令,四姑皆按令跨青龙行。历时六载,一日接令,泣于祥 兴前曰:“余有功于人世,现为北海龙君奏天庭,转属北 海,封北海女神。近日将行,三年后吾二人将重逢于北 海。”三日后大雨,龙四姑娘于雨中跨青龙而去。事隔两 载,祥兴囊。

注释:

①云水阁:大理国时建于洱海东玉案山罗筌寺南。后毁于 地震。

水冲龙王庙

政和六年,大理国王段和誉于国中得一火驹,骑之驰 于荡山。见一野猪头生双角,奇而以箭射之,猪逃至清溪 而殁。清溪有龙泽三潭,为历代奉祀祈雨地。誉至清溪, 而野猪人水而殁,知非猪而是蛰龙。时,溪南有龙王庙, 中有道士兰法信,巴蜀人,有奇术,为高泰明部下参事,后 厌于战而隐遁清溪。法信喜棋技,和誉更精棋道,二人弈 于庙中。忽院中清水变浊,院有古梅,突枝叶低垂,树下 隐现水气如雾,而吃惊曰:“今日所射中者,为青龙之外孙 铁角蚊,今夜当受王封,本想求于王,王不知其心,又以箭 射于腹而延其得道之机,衔恨,于今夕黄昏,发洪水冲卷 皇上。立避之,免遭其害。吾也当避之。”二人言毕,法信 收拾贵重物与和誉王下山。方至叶榆城,黑云低垂,雨大 如豆而至,点苍为之全隐,只闻雷电交加。高泰明知情大 惊,立施法遣东山石龙至,并加以《助力金刚大法》咒,与 蛟斗。只见清溪云团滚动,突石龙驱蚊,水头如山而下, 响如千军万马。沿清溪以北,横贯十馀里直扑而下,蛟粗 如塔,两眼如巨球。跃则水头促高,搅得如屋巨石随流而 下。高泰明下令,蛟龙至城边,则以乌鸡、白犬血蘸箭射

之,于南城门前。巨蚊为报一箭之仇,而以水淹漫之。高 明泰一箭穿其项,万箭齐放,水头跌落,石龙以巨爪抓瞎 母猪龙睛,蚊垂死,水退。高泰明退法,观蚊者数千众,母 猪龙高八尺,长约三丈,猪首龙身,周身长甲如穿山甲,首 部甲如龟板,尾长四尺如鱼尾,有利爪如钩,眼珠金黄似 牛眼,重十馀斤。众剖之,胆如牛胆,大如斗,众皆惊叹。 人间果有母猪龙,实则雌雄皆有,若无雄者龙种,哪来阴 阳调和?次日,法信归清溪,龙王庙被母猪龙冲得了无踪 影,一砖一瓦荡然无存。洪水如巨兽,果应焉。点苍历朝 多蛟,巨者此猪龙仔可谓第一。余喜读大理国段氏宫廷 清平官历代记事部分书簿,历朝记事不为外人知,每次阅 观则必有得。

秃尾龙王赵俭位

大水箐女赵氏,家有水磨、水碓各一盘,以此为生计。 赵时年十六,看管水磨,一日水轮掉叶片,见水中有红鲤 鱼一尾,长尺馀,捉而养于桶,不忍食之,放归磨房水潭。 黄昏,赵女坐于磨房灯下绣花,忽见一红衣少年,貌俊俏, 曰:“吾本叶榆红龙,感汝心地慈善,与吾有缘,愿成好 事。”赵拒之,少年吹气,赵氏身软如棉,遂与交之。至此 赵有身孕,父疑而追问之,以实告父。父要见之,人夜见, 始知天缘难违。历时三年始胎成,生一子,有尾长三寸。 赵父畏女产儿有尾遭人议,以刀割之。红龙知,叹曰:“龙 无尾则难升腾,将来只能常留人间,身为地龙。”留有龙珠 一颗,嘱曰:“此珠留给孩儿,将来必当有用。子不成人不 得与之,否则必罹灾祸。”另留一铁牌与赵氏曰:“此子取 名俭位,十八年后天大旱,以此铁牌沉于红龙井,吾当助 之得一官半职,尔母子也得有衣有食,吾也得安心。”至 此,红龙不再至大水箐,而俭位渐长,其尾虽被祖父斩而 未尽,留有一寸长尾根痕。俭位十八岁,身有花纹如鳞, 摸之与常人无异。时,大理国天旱,国王段和誉寻奇人异 士能祈雨者有赏赐。时,赵氏穷窘,忽忆红龙所留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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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匣交付俭位,言其来由。俭位揭王旨见王,言能得雨。 王令试之,俭位于午时沉铁牌于红龙井,未时天阴,密云 遍布,申时大雨倾泻,两天两夜,三百里雨足。和誉重赏 俭位,俭位深通水性,入水自如而不淹,矫如鱼虾,潜水数 曰不为累,并于红龙井捞出所沉铁牌,天旱则沉,雨足取 出,如此多次。一日观音大士化一老妪,言海东四十里箐 干涸无水,不能以龙牌救之,惟一之法,若得红龙珠即可 四季流水不断,永不涸。俭位知母有龙珠,翻箱而得。母 知争抢,俭位窘,含珠入口,母急掏之,滑落人肚。母哭 曰:“此乃龙珠,人腹化龙奈何?”俭位全身痒,抓即成鳞, 立汹水,至海东四十里箐而化地龙。至此有泉涌出如巨 桶,民念之,和誉封俭位为地龙,民祀之。

地 震

政和初,段和誉四年春吉旦,叶榆蟒蛇早出,向南山 迁徙,历半月络绎不断,八十四泉水浊,御井水有奇味,洱 海水浑,鱼浮水面,东山夜鸣,鼠以群逃荒郊。三月,东山 夜现奇观,天热蒸人,人心烦燥。清明日,有云浅淡如双 飘带,贯南北不散。人夜,地微震,崇圣寺僧光明报国君 曰:“曾于西天竺遇如是境而地大动,望戒之。”誉从而吹 角号告军民:“眼前将地震,戒勿人屋。”是夜,地微动十馀 次,凌晨忽多处现地火,群避阔地。忽有怪声低吟于地, 地震大作,地声惶恐,先上下簸动,渐次筛米状,灰尘漫 天,难辨南北西东。时震时停,有强有弱,房屋倒塌,哭声 四起。稍时,火发二十馀处,皆因未灭火故引起,延续半 月而渐平。事平观睹,叶榆、羊苴咩城屋倒八百余,死牲 畜无数,死人八十馀,伤数百。老少死者众,多为中风。 崇圣寺大雄宝殿坍,毁禅院六院,僧死三人,寺塔有裂痕。 罗荃寺、寂照庵夷平,荡山报恩寺、光明寺墙倒瓦落,无为 寺毁三殿堂,白云塔倾,朝珠寺全毁,皇宫八景宫朝议楼 墙外倾瓦落,二宫女为墙压伤足,三百馀朝官尽皆平安。 誉问宝林高僧:“地震为何鸡犬无声,人行不前,跑而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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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钉定。”宝林曰:“地之力无量巨大,威慑一切。力本无 形,能牵制一地,万物众生为地力牵动,无抗拒,摆脱不 能,及为其制。故而惟听天由命。”地震稍平,大雨如注, 半月始平。是年,叶榆各地虫蛇少,皆先知而逃于他地。 禽、兽、水族能早觉地震将临,而人犹未知,事后方明,明 则迟也。是知而未知,能防而不防,盖人性多疑而灾祸降 临又毁之。余观家藏大理国清平官高天智《五华盛衰 录》,见段氏三百馀年记事,国事烦人,家事难断,是非相 间,几多仇怨几多情。政和地震本段氏衰落、蒙古将兴之 兆。从古至今,恒定一理,盛即衰之始,生即死之根。

地震说

余幼观南诏地震碑望海台,曰:苍洱之间,古叶榆泽, 通天巨津道入南海,佛祖讲法道阻,令玉龙穿山凿岩,回 首东向,但泽深莫测,有巨鳌为害。古妙香国,移居点苍 花甸,为蟒王扰。薜支佛收之。历十代而民繁衍,愁,求 于大士至,收地神巨鳌。巨鳌南海龙君弟,与兄争海,败 逃点苍麓。性暴,动则翻山海、毁人畜,苦之。大士以蒲 团镇之,鳌求大士,若赐玉山为宫,则永不为害。大士化 巉岩,色如美玉,建玉楚宫,以四白玉柱撑蒲团,化为陆, 状似榆叶,如舟浮于点苍之地。巨鳌恐,苦求曰:“既为鳌 宫,龙王无水非龙,求赐以水泽一半,始阪依沙释。大士 怜之,而赐洱河如珥,为领地。取瑶宫玉树为饰,镇其顶。 镶宁静珠十二为环,使巨环贯其顶,使其长眠不醒。每七 十至九十春,允其醒片时。若眨眼则玉树根刺目。因鳌 鱼眨眼地动山摇,每七十馀年叶榆地震视眨眼大小而计。 每四百年现大震,故立石告诫后人警之。正德十五年五 月初,叶榆大地震。余时年少,与友对局,忽闻地波由远 而近,如闷雷,又似风声。随之房掣动,南北牵动,时而倾 斜,如乘舟临大风浪,人受颠簸如筛中置,身不由己。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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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墙往外倒,檐口屋瓦坠落,地裂成缝,时闭时开,一日中 数以百次计。死人畜数百,多为妇幼老残者。随之火灾 四发,无人扑救。知府某,躲于案下,倒也平安。少妇有 裸身外逃而不知,以鱼罩代裙,幸有人怜而给以麻布遮 羞。时逢栽秧毕,每当地震来时,田水彼此相簸,地力之 大无以伦比。地震来时,鸡犬不鸣,鸟雀惊飞多跌落。路 有中风猝死者,多为跑时地力所伤。遇大震而扑者易中 风,轻则偏瘫重则亡。历月渐平,海南有地缝,最宽三尺 余,长二里,深不可测,历百日始合。海东有渔夫,跌人地 缝,置闭合而冒血浆,惨如此。至六月,大雨一旬,成灾。 天地运转,地震之灾,不亚水火。水火易防,地震难防。 地震之灾不分贵贱,在劫者哪由他。

南诏四库

南诏王蒙世隆,多次发兵攻成都,掠金银财帛无数。 密令崇模弟子正鲲,派掠自成都俘军三千众,凿点苍四 库,以储金银宝藏、丝帛奇物,历时五年始成。储黄金、白 银于点苍后库,即佛顶峰后山。开五尺道,由太和城西上 而入后山洞,道长二十馀里,以石板镶之,称西库。中库 于岑峨峰©山腰开库,置历代金珠玉石,富足天下甲冠之。 南库于斜阳峰,由红泥坡人,深两百步,至崖角成库于崖 室,藏五万兵戈甲胄,一旦用之。北库以猎豹峰®银洞修 辟为库,藏白银一库,库成封洞口,不为外人知。正鲲又 以毒酒杀修洞者,至此外人无知者。郑氏得天下,于宫中 得四库图,寻而未得。至段氏立国,按图遍寻,得银洞库 人口,进二十二人,死于伏机。果得银两百馀万两。后又 破斜阳峰洞,皆军器数万件、兵法两部,无他物。另两库 皆金银,按图寻,不得人口。太祖平南,蓝玉于段宅得图, 寻亦不得。

注释:

①界峨嶂■:又名小冬峰,点苍山十九峰由北至南的第十一峰。

②猎豹峰:又名豹猡峰,即沧浪峰。点苍山十九峰由北至南的 第二峰,峰南为万花溪,又名银矿溪。

南诏王墓无人晓

南诏一世王细奴逻于唐太宗贞观年建诏,至舜化逝, 历十三主二百九十七载。化有子,生一月,为清平官后裔 郑买嗣弑。杀蒙氏家族八百余口,灭南诏,掘陵地,取其 葬器,焚尸,尽投澜沧江。载文于大理国朝纪大纲。元末 明初,叶榆七子奇而考之,九入蒙化府,先人巍宝、文华、 峨酑图诸山查之,无获。后入五印山,见山奇秀,云合雾 屏,秀岭甘泉,世外胜境,千峰拔翠,五印相叠,而得脉地, 果得古墓遗坑数十。其规模巨大,知必南诏国历代主、王 妃陵寝宫地。郑回后代历代相国,谁料叛国篡位,而对叱 咤风云两百年蒙氏家族不留一口,死者墓葬不放过,可谓 绝矣。郑买嗣立大长和国,历三世而亡于赵善政,善政亡 于杨干贞,冤冤相报。至大理国段思平,得天下而以德治 之,鉴于前人得失而不立陵墓,帝王之薨如高僧涅樂,火 化之,收骨灰于瓶,原藏崇圣寺千寻塔地宫。明初怕人损 而藏佛光寨南箐龙渊洞,世之不知。

花匠杨和泰

元初,大理平章府总兵段实,喜养奇花异草,建百花 厅于城东北。遍寻奇花异草,派四十花工入洛阳、江南, 习花技。中有太和花匠杨和泰,聪慧超群,洛阳有名花匠 鸿元叟,跟之习移花接木,历时两载艺成归。并带回白山 茶、胭脂山茶为插条母本,买回插条株八百株,星夜兼程 返,置于土罐。来年枝发,渐壮。先以芽接野山茶,有得 失,遍游点苍、无量、野人诸山寻找软枝、硬枝大花山茶数 十种,而接之。五年,得复瓣大花山茶二十馀种,连交五 代,得新种复瓣山茶百十五种,其中有巨花山茶,曰大富 贵,花大径八寸,三十六瓣十八蕊。秀者松球茶,花九层, 每层九瓣,又名粉面佳人。有子孙茶,每苗五蓓蕾,花金 红,中心花径三寸,边四花约二寸,每枝五花,同时绽开, 为山茶中奇品。又有金边山茶,花红似玫瑰,花瓣金边。 有胭脂白面郎君,心九瓣红似胭,外九瓣白如玉,花径约 六寸。有鸳鸯茶,每枝开花二朵,一红一白,枝枝皆是。

杨和泰七旬而健壮,又精心培而获紫面郎君,花瓣紫 如猪肝,九蕊十八瓣种。又培墨茶而未获,得一新种,紫 后带雪,花瓣如松球,色紫而夹白花瓣各一半。段实最

爱,曾贡于元帝,惜气候不适而枯。杨和泰毕生精力放于 移花接木,新种出世而使叶榆山茶冠天下,皆出一匠之 手。杨和泰花技只传儿媳赵氏。和泰离世,赵氏有子杨 学海传之,而无新种。至正德年,叶榆尚有山茶一百零四 种,因其技不外传,一苗相传而难以再现新种。

旱 魃

明宣德初,久旱,五月不雨,旱魃出。原叶榆有铁匠 许炳三,奸邻女而孕,女羞,怀胎八月而自缢于室。草率 葬应乐峰麓,受日精月华,母成精而生子。鬼胎产子,为 妖旱魃。魃者,人体成鬼者,有恶腥,黑气冲霄而神仙回 避。旱魃出则风伯、雨师隐,旱魃出百日而能升腾,故五 月腾于崇圣寺千寻塔顶,状婴儿,系红兜肚。天阴云合, 仰天笑而云散。烈日炎炎六月,庄稼枯萎。无计,求于诸 道士,法微而不能除之。每日子午二时,旱魃显于塔顶三 层,人夜眼如金灯,日观旱魃手提子河车,一扬乌云散,再 摇日当空。时有游方道士岑玉海,愿以天罡五雷正法除 之。法如下:派人取其母尸出,以三符贴其母顶门双额, 以鲁班墨斗拉线弹尸三弹,后以烈火焚之,断其归路。日 当中,众取其母尸出,历三年而面色如生,指甲长数寸,卷 曲成团,身长毛长二寸,周身有水气如雾状,有奇腥而无 臭味。由四军教练贴法咒,咒方贴,尸微动,而以墨斗弹 之,驾尸于五尺高柴垛,尸渐黑。按岑玉海法焚,五雷咒 突发一雷,立点火焚之。火焰升,尸鸣唧唧。岑玉海于崇 圣寺闻雷初发,披发登坛,请五雷神至。雷声交加,直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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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魃,落于塔下。又以五昧火焚为飞灰而散。岑玉海谢 诸天神退位,求雨大醮于玉皇阁。醮毕,甘霖五日夜而雨 足。庄稼虽晚而大收。

花妖玉兰

元延祐年,赵州猎户陶二保猎于点苍山栎树坪。弩 箭中一鹿前颊,鹿枰心逃窜,紧追之。忽杜鹃花数十种, 璨如彩霞。还有十余种山玉兰,中有一老树玉兰,花大如 盆,馨香沁腑,阴地幽兰吐艳。二保素爱花,见此大树玉 兰,迷恋忘返,决心在花下过夜,搭好窝棚,打了一只山 兔,取火烧食。黄昏,明月东升,二保取随身携带马尾羊 皮弦,弹而自唱以解寂寞。唱曰:“年年苍山把猎打,踏遍 千山未成家,喜听鸟语伴清泉,何处不是家。家有老母伴 老父,弟兄姊妹三五八,惟有我这陶老二,不爱墙院花。 任赏野花跑百里,密林深山有奇花,今夕得遇花大姐,可 惜不说话。爱花常以花搭棚,赏花如醉迷梦中,今夜得遇 花仙子,花前月下逢。”忽听身后笑曰:“好个花前月下逢, 为何花仙来了,不回头看一眼? ”二保自幼有胆识,转身观 望,见一女素衫绿裙,年约十八,美绝。保施以礼:“哪里 走来仙子、鬼狐,吓了我一跳。”女曰:“我非鬼非狐,求仙 之心倒有,没有真仙渡我,再修五百年,我也当不了神仙。 实话告诉你,但千万别怕,我即此山山神义女。你身边这 株玉兰即是我,就叫我玉兰吧。”陶二保见玉兰美丽,身上

散发奇香,反而不惧,与其交谈至深夜,始知玉兰在此山 生长八百多年,受天地灵气,山神庇护,身受火劫、雷劫、 刀斧劫三大劫而未损。一日,观世音路过百花林,见此株 玉^灵秀丰美,怜惜而撒甘露一滴,至此通灵,善化人而 不害人。玉兰听二保拨弹小三弦,音美动听。与玉兰结 为姊弟。玉兰赠二保花英,食之可益寿延年,并嘱之常入 山看望,二保诺。每年人山打猎多次,并至百花林看望, 玉兰均与二保会,并传二保吐纳奇术。二保于五年后人 山,曰于玉兰:“赵州地征兵远征南夷地,牒卷有名,即将 出征,奈何?”玉兰曰:“无妨,此去能归。论功可为小头 领。”二保从之,一年半归,为大理总管段隆属下部将。人 山见玉兰,至此情依难舍。二保叹曰:“我两情深,夫妻不 过如此,惜你不能与我为夫妻。”玉兰沉思曰:“我等之缘 本前定,但人与花木有别,只能如此,别再胡思。若要天 天见面,何不如到此修真。山麓有清泉流水,无毒蛇猛 兽,何不在此建一庵堂,我们可天天见面。”二保诺,请工 匠入山建兰馨观。并嘱曰:“观中玉兰树为千年神树,不 能损其枝叶。”历时半年,兰馨观建成,一泥瓦匠欲返家, 见玉兰满树花开,奇香无比,登攀,以刀砍一枝回家观赏。 忽狂风大作,树下出一妖,高三丈馀,以巨盆似大口衔泥 工于树下。群工匠惊而逃匿。夜,玉兰出见二保,曰:“日 间之事以告诫之。他等断树一枝,将毁我一指,不得已而 使之。”至此,二保修真于此,以花英为食。至明初,年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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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十余,鹤发童颜,步行若飞,收有弟子四人,均见过玉兰如 二十岁女,善使法术,人若犯之,会眼花、脚手无力。惟对 二保无微不至,如亲之。二保终于明永乐年,羽化而逝。 次年玉兰树不再开花,五年枯死。人与花妖结缘,妖精不 伤人,古今不多。二保与花妖之交,亲友皆知。有与花妖 玉兰见面者,特别是建观工匠,多与花妖玉兰交谈,当时 谁知其为玉兰成精者。余多次闻花妖事,始知妖精决非 吃人害人者,玉兰颇有品格,二保义重情深,最终花为人 殉情,可谓天下奇事。

何首乌

德胜驿自古多何首乌。何首乌久服身轻黑发,有返 老还童之妙。何首乌通灵,千年以上首乌可长成人形。 大者如婴,小者六寸,有五官七窍,女有奶,并雌雄明显。 德胜驿壕沟边有雌雄首乌一对,常于风清月白夜出现,本 万年首乌。出则貌似婴儿,赤身裸体如胖婴孩,出则喜跳 跃于草丛间,更喜观星望月。人往捕之,不能近之,六尺 外则知人至而人地。洪武初修造德胜驿,余祖李浩令役 夫清理壕沟,顺带挖土三尺深,翻地清理,取泥筑德胜楼, 意图得万年何首乌。取泥四月多,所得千年首乌二十六, 惟不见万年首乌而罢。时隔五年,又再现于壕沟边。至 今,每年夏秋夜则出。余多次观之,王惠兄劝余派人再挖 之。余曰:“物既通灵,已得天地灵气而善化,有其性命, 有其感,人何必苦掘之而为口中食。”谕坊里,今后任何人 不许挖掘壕沟边何首乌,要知此物地灵方始成形。

怪 鸟

嘉靖二年,王勇钰、陈华、袁子初于秋九月打雾露雀 于大风岈口 ®。是夜,山顶微雾,一更,点燃松火堆,雀鸟 之多为罕见。至二更,闻怪鸟声由北而至,叫声哇哇,如 儿啼。忽而咿咿呀呀如女人语,群鸟立时隐遁。打雀人 茫然观望。叫声渐近,来大鸟一对,高六尺,张翅长两丈 有馀,嘴似鹰啄,爪似鸡爪,歇于火塘边琢食,众所打鸟 只,稍时立尽。此时人均避于树林,陈华以箭射其脯,中 箭惊飞而鸣叫,叽呱叽呱,颇似人之吵嚷。勇钰等当夜 归,与余言及此事而心有余悸,曰:“此物胃口之大,一头 猪只够其一餐,何况人乎? ”似鹏非鹏,色似乌鸦,腿粗过 人,决非吉祥物,只能称怪鸟。

注释:

①大风岈口:在下关南二十里许的大风坝。现楚(雄)大(理) 公路隧道由其旁过。

六脚马

赵州五佛寺®僧养有一马,有六腿。原为城东何某家 有一牝马,产一仔,尾上多二腿,小于常腿,能伸动,其余 一切不异于常马,不忍杀之,在家又以其马为不祥物而送 五佛寺。马三岁,本雌马,与常马无异。寺僧以其驮寺中 食粮、菜蔬,而性温顺,善记忆,无欲。每负载归,喜自行 至溪中浴,浴毕取食野草,食饱则归。平时好洁,厩中无 粪便。平时排粪于寺外菜地边,以便寺僧农用。寺僧早 晚拜佛,则自出于厩房,跪于殿侧,听经似有感悟。历二 十三载,老死,寺僧筑坟葬之,并诵经文愿其度化。

注释:

①五佛寺:在凤仪镇东南二十里许,三哨东五佛山。此山为当 地佛教圣山。

客星幻化

嘉靖七年夏,五月初三,有客星出由东南,飞向西北, 明亮如巨轮,时高时低,时行时停,见者上千人。次夜三 更又出,由西北返,至点苍绿桃村,降于村后。村后有一 石匠和庚,打石于山脚,见亮光,出棚观之。有一物似碾 而大如屋,为五色光罩,中有二物,似人非人,捉庚入内, 光明耀眼。取庚心出观之,无痛而不流血。有言声如人 而不通,至此不醒。幻化中似人仙境,非人间境,有日月 星辰。仙境地色红而冷若冰冻,无房屋庄稼。人则似人 非人,圆脸,三眼,男女老幼难分,穿非人衣,言非人言,才 观眼前迷糊,不知所以,醒时仍在打石场。回家始知时隔 一年馀,家人以为被野物食。余知,亲往观之,观和庚胸 腹,均有一红色线痕,问知无疼。和庚,后五十三岁见余, 貌如当年而不老。客星®幻化,世多有说,大理国记事簿 有载,不知客星何物,人乎仙乎,与其交者,难言祸福。

注释:

①客星:书中所描写景象,似与今“飞碟”相同。

周 彦

太和名医周彦,永乐八年行医大理,夜归,至妙音庵, 见一女尼迎面而来,曰:“家师请大夫为其义女治病,救人 要紧,望勿推辞。”周彦与女尼素识,至庵中,迎人客室,见 一女与妙洁法师候于客室,以礼见曰:“此女本吾义女蓉 姑,由神州渡过江,遇强人抢劫路人,连杀二十馀强徒,不 幸手臂中一箭,伤口有毒。蓉姑得知周大夫善治百毒而 来求助,望给予治理。”周细观之,女受伤,即取发一束缚 之,左手肿胀,色紫黑,伤口有清血水外流,知为滇南竹叶 青蛇毒伤。庵后有重萎、和尚头草,先以火罐拔吸毒,由 囊中取一褐色药丸与蓉姑。服毕,以一银刀划开伤口,然 后以重蒌等草药包扎。次日手能动,嘱女尼每日为其换 药一次。五日,伤全愈,女以金锭报之。彦从小尼口中得 知蓉姑为洪武某将军女,保建文帝入滇,有绝技。彦敬之 不收分枚,并赠治刀伤、毒物伤药丸三瓶。蓉姑常来往于 妙音庵,妙音庵位大石庵南一里。妙洁法师本无极法师 由京归时,来自金陵比丘尼,精剑术,与洛阳段居士交往 密。周彦精通歧黄,有当世扁鹊之号。

伍惠娘

伍惠娘父伍文奎,洪武十九年由京都充军云南,隶余 老祖®统之,编收于驿。因武技超群,留余家,为家中管 事。知其祖皆仕途,精文尚武,本人材,因马皇后出巡,京 都人士笑其足大,而皇后怒谪京都十万户,充军云南,隶 德胜关八户二十口。文奎有女十五,随父至,人秀美,精 诗书,善吟对,精刀剑,皆随其父学。惠娘幼练轻功,能跃 楼檐,轻巧如燕。余老祖常观其技,每与其交手,皆败其 手下。日久情渐萌,惠娘小十二岁,祖岳丈王义及王老祖 母收惠娘为义女,为其脱囚籍,嫁余老祖为侧室,一家和 睦。每逢月白风清,与老祖琴筝相合,情投意合。惠娘喜 刀马,能开二十八斤铁弓。建文隐滇,常与沐英女凤娇人 观音山看望建文。建文法名应文,一代天子,落泊如此, 宫廷之争,众臣难断,天意非人力能挽之。沐氏本洪武义 子,余老祖东征西战,结为生死之交,故而暗保建文。又 以丽姣惠娘等暗中传递消息,与天涯随亡者通报建文去 向。历三十馀年,为臣之道,为此足矣。何况充军囚籍 乎?惠娘善书法,《叶榆稗史》多为其誊书,又抄陈玄子 集,字仿魏夫人。惠娘生二子一女,皆好武,多立战功。

注释:

①老祖:指《 》作者李以恒(玉笛山人,又名李静瑛)家 来云南的一世祖李浩。李以恒系李浩的六世孙。

点苍十八郎

明永乐中,南中绿林七雄之首十八郎,大理世家子。 明玉珍之败,部将多散居南中。中有鲁大莽,本齐鲁响 马,从红巾,后落草安南坡®、定西岭一带。后为西平侯部 平之,逃遁大理为丐。后为四袋丐,栖德胜驿诸葛营一草 棚。一日,江湖卖艺汉五人欲占其巢,与斗,而略施技,败 之。隔一年,大莽乞于驿市津,卖艺汉约其同伙三十馀 人,先空手与斗,后执械与斗,丐以手中竹杖挡而对攻,皆 为其服。驿丞知其武功超群,封其为花子头,管理德胜关 坐地、过往乞丐。逢年过节,官家赐其两斗米、一只鸡、一 串铜钱。驿中花子为其治理而井然有序,无偷无盗,夜不 闭户。叶榆南邑李氏子二牛,年九岁父母丧,流落街头为 叫花。大莽见其俊秀聪明,传其武艺,可力敌十良将,飞 檐走壁,十八般武艺游戏于指掌、拳脚。善弹弓,出子若 流星。府驿将士皆败于其手下。永乐初,为镇南许某告 发,而旧事发,行文捉拿。幸驿丞王义怜其技而私告之, 大莽携徒二牛隐于云龙天池。时隔十年,二牛出游中原, 见中原江南多贪官,遵师嘱而专劫贪官库银。每劫库银, 必留字:“十八郎专抢狗贪官。酒足饭饱干坏事,不服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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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澜沧! ”二牛所到抢银少则数百两,多则金银上百斤, 随身携带,皆于深夜送给穷家小户,江湖有“义侠云南十 八郎”之名。因其来去无踪影,抢劫与官斗皆带面具,不 知其真面目。有说老,有言少,虽行文云南,澜沧江长八 百里,不知十八郎。遍访卤簿无一家养子女十八以上者。 十八郎不知其人是谁,为悬案。永乐中柳州知府银库被 盗千二百两,黄金二百两,皆有官讫印记。十八郎散于民 十四锭,为名捕冉光鼎发现。案发前二日,某找歇有一云 南口音者,即往探之,而伪哭于店主曰:“有阿叔死而无 棺,遗子女五人,无依无靠,奈何? ”李某旁听,不知其诈而 信以为真,留银二锭。光鼎奉库官验之,果官银,立派兵 八百围找,捕之。李二牛曰:“吾即十八郎! ”立书一信给 知府,皆知府贪赃秘事,大惊失色而释之。夜,十八郎见 知府,以奇门剑法秃其发,曰:“本当杀汝,念汝白日得信 而退兵。”又入捕头冉光鼎家,去其势,以药敷之,曰:“吾 知汝糟踏良家妇女成性,以狡诈骗吾,本当处死,念尔子 幼而留残命。若不改邪,下次碰上必碎汝尸。”俗话曰: “兔儿不吃窝边草。”李二牛作案均在数千里外。据与其 至交杨全寿言,二牛每归,必至其家,言及所行事,尽皆侠 义。二牛幼练童子功,从不沾女色,常有女求,曰:“等来 生成对。”弘化年,出家于鸡足山,八十四圆寂于狮子林。

注释:

①安南坡:古地名,今南华县与祥云县交界山天申堂一带。

高大鼻子

高大鼻子,大理国高将军后。自幼不务正业,嗜酒成 性。少壮时风采翩翩,喜挟妓为乐,沉于酒色,家财耗尽 而乞讨于市。而惟留一剑,本其祖高将军大理国军将高 升泰,驰骋疆场杀人如麻之剑。余观其剑鞘,纯金打造, 上有五色宝石三百六十颗,日下闪闪刺目。剑长二尺八, 中厚八分,剑刃实约寸六,色青紫,锋利沉重。全剑连鞘 重二十馀斤。高大鼻酒醉兴至而舞之,曰“白鹤剑法”。 细观其剑,剑柄有飞翔白鹤图。剑法七十二式,有诀刻于 一玉佩,髙大鼻挂于心窝。西平侯沐氏愿以五百金买其 剑,曰:“人可穷当花子。”而不卖其剑。高大鼻嗜酒如命, 每醉必舞剑如游龙缠身,忽软如棉,忽重如压顶泰山,轻 重忽缓,井然有序,酒量之大无人能比。嘉靖十九载,时 年五十四,酒糟鼻大于常人两倍,常流清血,曰:“活不成 了。”一夕,上点苍山藏剑,三日后归,哭曰:“我祖高升泰、 高士官,历代祖宗皆逞强。惟我大鼻不昌盛,流落街头花 子王,出口就是莲花落,不知发白月落山。不久将到阎王 殿,阴司讨饭也好玩。”言毕,入破窑,封门自葬。

小神子

小神子,又名独脚五郎,又名五通神,多有见闻。叶 榆南门杨本厚,以杂货为业,娶妻纳氏,颇有姿色。一日 人东岳庙进香,见一独脚少年摸其面颊,掐其腰。纳氏忍 不住嗔曰:“生痒子®缺德鬼,掐得人痒稣稣。”其夫诧问: “谁掐你,眼睛花。”妻曰“诺”,手指身边:“诺,他做鬼脸。” 至东岳,纳氏拜岳神,又嗔曰:“挤我干么? ”笑曰:“别哈® 我。”夫惊,以为妻中疯魔,牵其归。纳氏边走边骂曰:“小 短命,大街上搂我,旁人见了成何体统。”言毕,东躲西闪, 时笑时嗔,路人以为其疯。其夫阻而越甚,怒骂曰:“你今 日遇鬼么?到底什么鬼敢与我斗。”言刚毕,忽挨两个耳 光,而不知谁打。怒而更骂,又连挨数耳光,路人皆听其 音而不见何物,不知为谁打。一行路老人见多识广曰: “遇上小神子。”刚言毕,老人左右脸连挨几耳光。纳氏归 家。其妻为独脚五郎占,白日而狎,其语其形惟纳氏能见 能听。 夜,独脚五郎外出,纳氏惊恐,呼丈夫与同室,夫 伴之而睡熟。忽独脚五郎至,摄杨本厚于猪厩与老母猪 并卧于厩中。本厚父母闻纳氏惊呼,起而寻之于厩房。 大呼始醒,遍身猪粪。邻里闻,好奇而观之,皆被凭空挨

大理古佚书钞

打,鼻青脸肿。其鬼之耳聪,无论老少,于百步内骂之,皆 当挨揍。邻里苦之,于汤天村请二十五代天官董达,领十 仙子作法,焚毕神咒,十仙子敲响十面羊皮鼓跳神。忽羊 皮鼓全由手中飞出,响入虚空。十仙子衣裤全无而裸露, 其衣裤挂于知府大门。知府得知,怒唤校兵一百捉拿小 神子。屠白犬十只、乌鸡二十只,企图以血污之。校兵 至,以竹枪取污血刚喷于屋,刚要动手,忽感手脚不听使 唤,拎起污物回府,把污秽喷向知府大堂,犹入魔。如此 胡闹,历三月。一日,德胜驿有天王庙香火道士虎占山, 遇赵州王惠,言及小神子事。虎道士幼习法龙虎山,有奇 术。至杨本厚家,画鬼王钟馗像于坛,曰:“五郎神最怕此 像,他不敢钻进瓶中,不然,他在房中就捉不到他。五郎 会哈杨本厚媳妇,我会哈五郎。好,现在我就哈他,他定 在房中。”言毕,忽听纳氏拍手曰:“五郎哥钻瓶了。”虎占 山大喊:“糟了,糟了,我跟他玩不成了。”边言,急以一红 布盖瓶,上贴泰山压顶咒镇之,曰:“我为汝在神州渡建一 五郎庙,那里香火旺盛。”言毕,背瓶行五日,至神州渡埋 之,至此平息。

注释:

①生痒子:土语,骂人的话,意为“生毒疮者”。

②哈:土语,即搔痒 

五 娘

旧铺安小德,幼孤苦,父母早丧,替本村石姓大户牧 羊。住于父母遗留一坊旧茅屋,年二十未娶亲。一日放 羊至环龙山®,日炎热,纳凉于红椿树下。忽由山路走来 一女人,身材窈窕,姿态美艳,至树下,坐拢小德,笑曰: “我知汝姓安名小德,还没有娶亲,对么? ”小德不言,点 头。又曰:“汝知我名么? ”小德摇头。女曰:“我名叫五 娘。汝想媳妇吗?”小德不语。又曰:“我当媳妇,汝做姑 爷,好吗? ”小德红着脸,终于开口曰:“那是小娃娃玩的, 我等都是大人,哪玩这种事! ”女曰:“这里无人,玩玩何 妨。”言毕,拉小德手曰:“红椿树是老媒人,大小羊儿是来 宾,你我作为夫妻拜天地,我有家来你有室。”说毕,拉小 德跪下,小德也觉有趣,与五娘撮土为香,共拜天地。拜 毕,五娘一招手,突然出现一桌酒肴,尽皆山珍海味。二 人喝交杯酒毕,小德曰:“这是做梦吗?”五娘曰:“非梦,不 信咬咬手指。”小德试之,指疼。茫然曰:“吾果然没有作 梦,但家中贫穷,只能玩玩。”五娘曰:“不是玩玩。从现在 起,我二人就是夫妻。五年前你曾救我命于这椿树下,你 与我有缘,我为报恩来与你共为夫妻。”小德曰:“不,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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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你面,怎么救你?”五娘曰:“汝十六岁那年,日子是今 日,到此放牛,看树边此瓶为谁碎?”小德曰:“为我所碎。 这瓶取自上面一山洞。”五娘曰:“汝知来源否?”小德茫 然。五娘曰:“吾本千年仙猿,修行得道。元初,与大理总 管段阿庆识,阿庆纳为五姨,情甚弥。苍山庙北有龙兴 寺②,寺中主持寿晖长老有道术。一日入段府,知吾根底, 令阿庆以药酒灌醉我,现我原形,以法缩之,沉于此瓶,并 以法符镇。一沉于瓶,漆黑一片,不知人间岁月,已历百 年。谁知你无意中寻找羊只,羊入石窟,而见此瓶。驱羊 出,并拿此瓶回家用。汝撕瓶口符咒,启瓶时,见内冒云 雾而吃惊。丢瓶于地,瓶碎我出为一光团。吾从此始脱 禁锢之灾。吾禁锢于瓶,曾暗许一愿,谁若能救吾超脱苦 海,将永远报答。若救我是男子未娶妻,无论年龄大小, 将为其妻。当时你救我时年幼,吾等至今你成人。今天 拜完天地,已成夫妻,从此一块过日子,好好地建一个家。 没钱我有办法。”突然五娘口中念咒,眼前现一白发老头, 五娘对老头言:“当方土地,为小德看好羊只,我与他到野 猪箐©金沙滩取黄金。这金应归小德所有。”土地诺。小 德与五娘至野猪菁,四十里山路倾刻而至。五娘至一箐 沟,掘地得一古瓶,瓶中储黄金金砂,大者数两,小者如芝 麻。五娘曰:“南诏国曾在此开淘砂金,洞主藏金于此。 后洞主战殁于军中,藏金无人晓。那时我息于滩侧大树, 亲见洞主所为,今皆为我二人享用。”小德归至树下,土地

依然守住羊只,无一失者。谢别土地,吆羊归,而辞别羊 主,并告之己已成家,家有薄田五亩,盘田种地不再牧羊。 小德卖掉数十两金,于红山买田地数十亩,建新房一院于 山脚。也不请人帮忙,逢栽插时,小德田地一夜庄稼全被 栽。收割时,成熟庄稼于一夜全收回家。村有好事者曰: “小德家不生火,不有烟,不知食从何来?”好事乡里提出 要见五娘,并请乡里吃饭。小德问五娘,五娘诺。于成化 辛卯年重阳日,请旧铺、红山十里内乡里数百人至其家。 五娘见众乡里,时五娘年约二十,姣美妖娆,对众乡亲交 谈,曰:“己,山南人,姓袁,名素梅,曾出嫁而丈夫婚后一 年故。有一阿叔经商红岩,寻之不得,孤苦孑然,路遇小 德,见其忠厚而嫁之。难得乡亲邻里自幼照料小德,无以 为报,特备果酒百种,招待众乡亲邻里。”言毕,邀众上楼 入席。众皆人。四楼上下各屋、院场、走廊全摆满酒宴八 十六桌,人座,来人六百八十八人,不多不少。各味佳肴, 从空飘落,每桌三十六肴走马席,味美极。五娘又告知众 乡亲,菜肴吃不完,可连碗拿回家中吃。一切都是真的, 而且是从省城云华园昨日订买,今晨天亮摄取而来,并非 虚假。众半信半疑,有一老人曰:“大理总兵府门前有石 狮一对,能至否?”五娘笑曰:“此弄点小技即可。”剪纸人 二,书神符于上,落地化丈二巨人飞于空,一柱香时,背二 石狮重千斤置于院中,并叫村民推一人骑快马至大理观 之。一军汉果骑己马去,半天归曰:“总兵府门前忽来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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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金刚,抓走门前石狮子,千男万女争往观之。”众始信五 娘有法力。五娘又命二纸人搬回,置于总兵大堂,后总兵 叫士兵搬回原位。五娘好客,众乡里每日有人去访,来访 者均有热茶由空而至,回味甘爽。有人想学其法,拜求 之。“法非凡人所学,有道即成,法就是道,道生于天,得 之心正勿邪,不得乃根浅。若要结缘,须修身为善,三世 也许可于莲花座前得吾道果。有道者方有机,有机得遇 方可。”众乡里始知缘浅而罢。五娘与小德相处十二年得 一子一女,与常人无异,常携子女游于各地。历三十馀 载,貌如二十馀,无衰老,多次至余家。时小德已七十馀 岁,貌如四十上下男人。正德初,小德至吾家向余父告 别:“将远行不返。”余父问及五娘底细,始知为得道仙猿, 从未害人,免雷击,成正道。今于五夷山得佳地,全家迁 住那里隐居修身,并将房屋田地送众乡里而远去,至此 不返。

注释:

①环龙山:在今凤仪镇旧铺后山。山形似蟠龙环抱,故名。

②龙兴寺:在苍山神祠北半里许,后毁于地震。

③野猪箐:又名母猪箐,在洱海东南岸滇西水泥厂东南部。

开路神缪祜

太和人杨显荣,嗜赌如命,家产为之耗尽。嘉靖十一 年,偷同村人杨某家米,为诸赌客炊,饭饱酒足,行于太和 街,图剪径。突来一人,个头不高,穿着如书生,背一包 揿,以为财帛,夺之而逃。至赌室以为混财,打开观之,是 颗人首,忽立于桌,哈哈大笑,渐长渐大,如磨轮堵住门。 忽开言曰:“吾是太和开路神,尔杨显荣胆大包天,为赌博 而到处为非作歹,不偷就抢。尔曾杀害过往行人八人,恶 报于今宵。吾缪祜,本洪武蓝玉将军属下尉官,战死于叶 榆南门,后封为太和开路神,司管路头诸鬼邪。尔杨显荣 生为赌棍,尔名已入死簿。何判官与我宣读其罪。”忽现 被杨抢书生,执一簿宣其罪百条,判死罪,提其魂为缪祜 食。宣毕,以一铁牌,寒气袭人,敲杨显荣顶门,倒地,顶 门出白气,中现杨显荣灵魂,身长一尺五寸,缪祜张其口 而入内。一阵风起,判官与开路神消失,杨显荣断气死 亡。群赌徒人人面如死灰,知作恶报应不爽。

德胜关多鬼

德胜关、龙尾城自古为历朝争战地,历朝死人数十 万,故多鬼。多人轮回道,但成形显影成精,历朝有之。 正德、嘉靖年间有十五名鬼,多有人见,故列而记之。

万人冢迷人鬼小荷花

正德八年,战街王大成有女荷花。人材出众,十五岁 嫁赵海源为妻。赵出门经商,荷花与江西笔墨商杨皓有 私。其夫知,归而不让妻知,三更破门人室而获奸夫,断 其脚筋一足。痛责荷花。荷花夜逃,自缢于万人冢后榆 林中。历一月始为人知,因尸腐烂,葬于古榆树下,草掩 之。因受日精月华,久而成形,先徘徊树下,三年后成精。 更深夜静,常走人战街,先后迷过往拈花寻柳者数,与其 交。交后皆裸躯榆树下,从不死人。驿有屯户张学亮,子 阿才风流成性,胆素大,与驿中酒朋肉友共饮于龙华园。 某甲曰:“阿才胆大,若敢夜入万人冢找荷花,与其成就好 事而平安无事,我等愿送阿才好马一匹、白银十两。”阿才 喜:“我将在十日内与荷花成其好事,尔等静候佳音。”阿

才胆素大,言既出,果至If树,等待至鸡鸣,不见荷花鬼魂 出现。至日晚,众送其往,等至天明而归。第三夜阿才备 办酒肴,时二更,至老榆树下。阿才焚点清香钱纸,摆上 酒肴祭奠,曰:“吾与荷花妹本邻里街坊,心羡阿妹风流俊 俏,生不能成佳偶,而荷花妹个性刚烈而脱离人世,悠悠 芳魂孤守苦榆,悲哉惨乎!吾为荷花潸然涕下,潸然泪 流。荷花若有知,何不显影与我聊叙阳世阴间之情,黄泉 路上有何景,阴司地府有情乎? ”阿才祝毕,奠以酒。忽身 后有笑声,至阿才跟前曰:“阿才,在这不同世界人世阴 间,阴司只有因果而论,无情无意,鬼魂之间冷若冰霜。 惟有像我一流寻短见恶死者,大限不到,地府不收,若无 恶行重罪可以一年转生。若如夭逝者,有阳间寿九十。 二十而无罪,短见而亡,可投胎于五千里内,女转女身,男 还男身,更有借尸还魂者。吾因孽根深重,不能若上述者 转世,重享七十未尽之寿。因受日月精华,凝固成形,三 魂七魄不散,处于阴阳界线中间,左走为阳,右走为阴,能 在人间现影者,多为恶死、道死者。但每若现身,必先演 受死时惨态,你敢看吾死状乎?”阿才曰:“看亦何妨。”荷 花忽于草丛取一草绳,悬树自尽。阿才忘其言,急抽刀斩 断草绳。荷花落地,又悲又喜,曰:“你使我悲者,斩断我 替身绳。凡吊死鬼,有一替身绳,以此害人而让寻短者来 代替。有代替者,此绳交给他,即可提前投生。现在我无 此绳而不能再寻替身鬼,但有你阿才真心与我交,虽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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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不能同游于光天化日之下,夜游何妨。我阳寿未尽 三十载,这三十载有你常来作伴亦好。为了生活,每月初 三、十三、二十三夜为见面之期。我二人虽无夫妻情分, 阴阳挚交,与我漫步于鬼与人之间,亦大乐。”是夜,阿才 与荷花长叙于老榆树下。其友于远处乘月色观之,为之 咋舌。次日,阿才与荷花相交事,驿中好事者皆知。从 此,阿才每逢旬之三,均属相逢日。阿才常携荷花游于田 野、洱河边,有时也上战街,至此不再害人。时隔八年,一 夕,荷花告别阿才曰:阴司知其改邪从正,准其投生于江 西南昌府。阿才若有心到江西相会,有义父之缘。自此, 万人冢老榆树不再出现荷花鬼影。阿才取其尸骨于棺, 葬于南山。嘉靖初,阿才经商于九江,取一妇为妻,妇有 一女貌与荷花无二。女十五岁,为其择偶于富室公子,育 二子,皆入学。

绿野楼老叟

绿野楼建于明初,楼高三重,为土官王义重建。洪武 二十四年,沐春游于楼,中有一举人何进为沐春挚交,及 各地知府知县共行酒令。何进答非令题,众笑之,触柱而 亡。时隔一年余,守楼军囚王某常闻楼上有人叹息,上楼 观之,无异。时隔五年,楼上常有人走动,吟诗:“饮酒绿 野楼,举杯到额头,酒令我不会,喝酒醉如牛。”又过五年, 能现身楼头,开窗西望,忽时叹气,忽时低吟四句,反复至

五更。叹曰:“为何不笑别人而笑我?酒令我是不会作。” 众始知为举人何进阴魂,历时十年而不散。至成化年间, 常于风清月白夜下楼,伫立楼前,反复吟诵不停。时赵州 举人王智路过,听而改之曰:“饮酒绿野楼,举杯过额头, 杯中桂花酒,饮者能解愁。”对何进曰:“何老学究饮完此 酒,由大路而走,从此投胎超生。”何进拱手曰:“好个杯中 桂花酒,饮者能解愁。蒙提醒,解我百年愁结。自此前往 投生,不再去当憋死人的酸秀才。”

水鬼肖二

西洱河古今溺死者无数,死者隶属西洱河河神。嘉 靖二年,邑人肖二,年十八,游于龙尾关前,时逢雨季,水 深浪急而被淹没。家有老母无依无靠,悲泣于河边,过往 人为之泪下。三年馀,一夕又哭于河边,忽见肖二由水 出,至母前跪曰:“是儿不孝,丢下阿母孤苦无依。我落 水,为十年前落水鬼四川货郎某某找替身,缠住我脚而灭 顶。因我忠厚,洱河水府府官念我忠厚,给我擢升水府执 事,能现形影,故能与阿母见面。”言毕,出黄金四两给母: “这是水府府官念阿母孤苦无依要生活,把百年前一翻船 商落水黄金,让我转送阿母为生活。换为银两铜钱,够阿 母用半生。府官许儿每年中元回家看望阿母,生死虽相 隔,但阿母心与我灵魂相通。我三魂七魄所聚,望阿母放 宽心。”至此二十馀年,每逢中元节,肖二居家十日,亲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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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室外门缝可见之。因人阳气重,畏人入室,其母与食, 则以鼻嗅之。至嘉靖二十六年,其母病故,至此不再见肖

马厩道鬼

马厩道,古石河城址。元初至今为乱葬岗,多鬼。雨 水落地,若遇阴雨天,未时已过,多有鬼迷事。榆城胥文 秉,大理总兵府马夫,资钝而好色。一日,总兵至德胜驿 与余祖父共议出征缅事,文秉放牧于马廐道,憩息于路边 古槐树下。忽见一女,年二十馀,楚楚动人,十分风骚。 至胥文秉前,牵其手曰:“寂寞否?”秉憨笑。女携胥至一 草屋,与其私。交毕,问饿否,胥文秉点头。以饵丝待之, 食味甚美。又以红饼二块赐之曰:“晚间肚饿食之。”文秉 藏饼于袋,时日已西沉。女曰:“今夕共同过夜?”文秉曰: “总兵要回大理,我将吆马回驿中侍候总兵。”女曰:“时已 晚,骑吾马返。”忽抬头见一马,高大倍于常马,女抱其上 骑,觉马往前奔,欲下不能。总兵将回驿,日暮,不见马夫 胥文秉归,问余祖父,路人言:“刈草小三哥见文秉放马马 厩道。”祖父怕文秉被鬼迷,派囚人军汉老马哥、阿龙叔去 寻,余虽幼,与二人同往。先得总兵骑,由阿龙叔吆回。 总兵回大理。余与老马哥见文秉骑于一黄桷丫,离地丈 余,喊之不醒。老马哥上树打,始醒。言及遇女鬼事,观 其所赐饼为牛屎,文秉觉恶心呕吐,饵丝为蛐蟮。

赌 鬼

邑人杨嘉俊,以屠为生,不务正业。一夕,由赵州吆 猪归,路过上山坡,忽见一群赌徒掷骰于草坪。嘉俊素好 赌,拴猪于路边树,观其赌而技痒。赌徒技不如己,即挤 入徒众,与众赌之于野,赌时互有输羸。俊得财众多,至 黑犹不归家。一赌徒由远而来曰:“巡路使将至,奈何?” 众曰:“不如至老地方大破涧口,再赌。”群往破涧口,席地 赌于月下。灯光如绿豆色,赌兴正浓,嘉俊赢财满袋,忽 见群兵丁执绿焰灯笼至,一乌纱红袍食至,令众赌徒伏 下,各打屁股二十板,嘉俊慑于威,也不免挨打。打至十 四,嘉俊见棒打己者本街坊麻子老杨大,知其已故五年, 知道遇鬼。大喊“妈呀有鬼”,音毕,眼前寂无一人,吓得 毛发倒竖。急提袋跑回路边,猪仍拴树根,解绳吆猪回 来。看袋中所得财,化为纸灰。至此嘉俊戒赌,而鬼吏打 其屁股,两臀青黑,余目睹。怪哉,阴司亦禁赌。

天王庙鬼曹老五父子

曹老五,宾州人,无奈以偷盗为生。养子曹贤,自幼 狡诈,贯骗人财帛。父子以此为生,子渐得财,开馆子于 塘子铺。一夕,见一湖广客,包袱沉重,曹贤以酒醉之,用 刀分尸,沉于西洱河,为邻里朱某见。朱本乡约,立鸣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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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曹父子。王惠闻讯,验馀尸二块,曹供不讳。秋后,斩 于天王庙校场。三年后,渐见曹家父子于中元前后出现 于校场,各举其首级往脖颈斗合,而累斗累掉,连续五年 如此。战街人多见之。庙祝惊恐,而天王庙无人守。后 王惠知其事,问余。余曰:“何不以铁炮之声震之? ”驿有 铁炮二,筑实火药,由更夫军囚阿庚候之。至第七夜,曹 氏父子正斗其首级,阿庚点燃炮,两声爆响,地皮震动,曹 氏父子鬼影灭。次日掘其坟,焚其尸,散骨灰于洱河。至 此,天王庙再无曹氏父子鬼影。

僵尸追人

大邑屯民家杨永安,娶妻赵小桃。小桃年十九,生育 二子,生第三胎而血崩,子下身亡,停尸于本主庙中。其 夫守之,请人订制棺木而未殓。家有一黄犬,小桃在世常 喂饲之。犬寻主至庙,见小桃卧而不起,不知其死,嚎叫 而嗅之。嗅至鼻,知主人故,嚎叫又嗅之,小桃忽坐立,顷 刻站起,两眼呆直。永安惊觉,知走尸,在即想以扫帚击 之,不及往外跑,黄犬亦逃于主人后。小桃尸紧跟黄犬 后。忽同村一老人喊杨永安,往路边水田跑,跳水沟,跳 田坎。小桃尸为田坎阻而倒地。宰黄犬祭之,又请龙尾 城正乙道石道师以桃弓、柳剑射之,顶门贴咒镇之,而人 棺深葬之。后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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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关僵尸

正德十二年五月初七,水磨箐刘光渊一行八人永昌 归,顺路至天生关游。进龙打洞®,人城门,城门已破。人 城楼观之,无人迹。忽闻哨丁于东岸南浦楼@喊:“关中有 妖精,小心遇上! ”光渊素不信鬼怪,曰:“吾活二十八岁, 长年往返博南数千里,样样见过,惟一没跟妖魔鬼怪交上 手。吾这刀,祖上所留,杀人如麻。吾在麓西能杀山贼三 十余,何惧于精灵?今当会之。”于是取铁弓、九环刀、干 粮,让手下人先归,留下长贵于身边。光渊兄本龙庆镖局 掌柜,一介武夫,粗识文字,为百户长。祖上随沐英平滇, 事定,屯田于野。喜打抱不平,有义气风,迤西贼盗闻其 名而畏如虎。光渊在碉楼中,点燃气死风灯,静趺坐于雨 师像前。所得席草蒲团。等至二更,忽磷火闪闪滚动于 田野。有火一团,其大如磨,滚地而至,能跳跃人天生关 城头。突然爆开,现一怪,身似人,高约八尺,头如面盆, 耳目不清,口大如拳,吹气嘘嘘。拜于风伯雨师前。忽现 青灯两盏,三拜毕而化年约三十男子汉。身着如世家子, 平手一簿一笔,翻阅而划。忽而摇头,忽觉光渊在楼中, 怒变恶鬼,遍身长毛,眼如金灯,头瞬间大如磨,向光渊走 来。光渊一箭射怪口人,怪长啸声尖厉,如风尖啸,直扑 光渊。渊与之斗,连砍数刀,如砍树筒。怪渐不敌而缩如 常人,凄叫一声化干尸,奇臭刺鼻。驿中人次晨闻之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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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观者若市,以薪焚之,至此怪绝。据哨丁言,此怪出已 两年,伤充军犯七人,皆吸人脑而亡。余亲睹此僵尸,皆 不知从何而来。光渊常至余家,每谈及江湖间事,无奇不 有。惟鬼怪事果有其物,何以成精莫测其因。

古太和城南大路女鬼

细奴逻、皮罗阁平五诏,筑太和城于太和县西,后毁 于地震,荡平。民家子女怀之,于德化碑前逢属龙日曰出 为市,日中而散,曰“太和街”,沿数百年。有五尺古道南 达龙尾城,北至龙首关,为阁罗凤开筑。南门外为古柏 林,有扁柏八千株,株高十馀丈。人行于古柏阴森,曰落 而少行人。数百年多有鬼灵、树精迷人事。元世祖平南 至今约两百年,有蒙古女鬼常现柏林,迷人事发生于二十 上下夜行者男子中,遇之与交者,少则大病,重则死亡。 至正德年,已四十馀人。多次僧道以法咒驱之不散,想尽 百法无可奈何。嘉靖九年,李元阳、雪屏兄宴新都状元杨 慎兄于龙尾关斜阳峰望海楼。杨公见太和街南古柏林而 共论南诏、大理国事,叹曰:“南诏盛世,太和城东西五里, 南北三里,六街三市。奉圣乐起,金玉和鸣。乾坤变化莫 测,皇城倾废,惟留此古柏林作证人间。”元阳言及林中多 精灵鬼怪事,中美女精事。在座有武举唐诚,唐诚时年二 十四,精拳技、长矛,有名望。不愿人仕,隐居经载庄®,好 游射,闻而喜,想遇美女精,不知其多美,如何迷人?多次

夜行于阳南古道,一无所得,疑无其事。一夜,于荡山寺 与杨慎兄谈论南诏事,因家有事需次日料理。夜归,见一 民家女,人娟秀,年约十七八。招手曰:“大哥,我想回娘 家,脚疼难行,和你骑马一程可么?”唐诚曰:“可。”上马 后,唐诚于前,女于其后抱其腰,并以言挑之,越抱越紧, 如箍。唐诚突然暗惊,深更半夜哪有良家女子等于路旁? 心疑之,假以手抚摸其手指,寒冷如冰,知遇鬼而防之。 女对唐诚曰:“此时二更,此林无人,我两机会,停马人林 玩个痛快愿么?”唐诚曰:“那好! ”女跳下马,解唐衣带。 唐一把抓其手腕,曰:“那来妖怪害死多少路人!吾特来 捉尔,看尔何为。”女一扬首,眼突出眶,青面巨口尖鸣,手 化利爪,扑向唐诚。唐诚以手揪其发,其发立脱。女惊, 奔人林,唐紧追其后。女妖纵跳如飞,口中啸声震野。唐 诚不舍,至南溪桥边,有荆棘一蓬高四丈馀,宽数丈。怪 人其中而隐,唐诚守至日出,始遇行人。叫速传百户长 至,言及夜间所遇事。百户派人砍割白花荆棘丛,至午割 毕,现一古坟。时,余与雪屏至。雪屏令挖之,得一棺。 开盖,内卧一女尸,面色如生人熟睡。唐诚观之:“尔若生 人,如此艳丽,吾当娶汝为妻,以了平人志。但惜者尔成 淫鬼,害人不少,国法难容。今当焚尔尸,了其罪衍。但 念尔有情,吾深怜尔,特请荡山寺僧为尔诵往生咒。吾愿 抄《金刚经》十部,诵《大悲咒》千遍超度尔。我与汝若有 缘,十八年后娶尔为室。唐诚说话,绝无戏言。”祝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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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薪架其棺木焚之。焚毕,唐诚请荡山寺僧念经三曰。 唐诚抄写毕《金刚经》十部,诵《大悲咒》千遍。百口之期, 夜梦女至曰:“吾父本元武略将军忽都卜化。一日与父出 外狩猎,中暑暴卒,而葬阳南古柏林边。得天地之灵秀气 脉,而尸不坏。因不甘幽冥之孤寂,常幻成形,与人交往, 实无害人之心。吾名宝力格善,也通汉语汉文,军中称我 宝力小姐。父母爱若掌上明珠。尔开吾棺,吾恨尔,已泄 吾精灵之气。后听尔言以佛经超度于我,是我一百多年 心思。感谢尔对我爱自心出,诵经咒千遍,抄经十部,解 我罪孽。阎罗接佛祖牒,许我明日投生于蒙化郑氏家为 女。十八年后我将会尔于大理城门口,细看我模样不变。 左手中指有一红痣,手腕有被焚所掐二指甲痕,看清别 忘。尔与我有三十年夫妻。”唐诚悟,记之于簿。嘉靖二 十九年,于大理南门遇一女,父穷,卖之。唐诚一见女,彼 此若旧识。问其姓,果姓郑。唐诚以三百两银赠其父买 田地制家业,为其兄娶媳。唐诚明媒娶之。女名沁兰。 唐诚长于女二十七岁,夫妻恩爱至老,有二子一女。二子 后迁省城,皆至富。沁兰多忆前生事,晃若梦中,而两世 人。沁兰通蒙古语,识蒙古文,皆遇唐诚后突然开窍,能 与蒙古人对话。余常至其家,听其谈及大理路蒙古人事。 至此,余深信人有来生。

阴阳街

龙尾城点苍山脚,有鬼市名阴阳街,源于南诏天宝战 争。蒙氏与李宓决战于西洱河外城。李宓全军覆殁,而 蒙氏战死三万馀,收葬于阴阳街。每逢夏秋雨季,万人冢 边李宓鬼魂与阁罗凤三十七蛮部鬼魂,常撕杀于洱河两 岸,喊声雷震,民常闻之。一夕,撕杀声掠龙尾城外而过, 直人阴阳街,而为万人冢鬼胜,捣直人阴阳街。幸罗荃法 师至,以法召双方战死鬼集于阴阳街,曰:“都为鬼魂,死 不能生,不如和之。李宓南征之罪在宰相杨国忠,而奉旨 南战非人愿。各为其主而为之,生死天定。人以战争而 应其数,既入鬼道,何必群鬼争?诏主已立德化碑,以此 感化而勿争。诏王已封李宓忠义山神,统率阴兵而济世。 至此,两国阴兵和好,勿再争。以阴阳街为鬼市,中元节 有买有卖,有所交易,何不乐之! ”众鬼诺,而以阴阳街为 市。至此,每逢夏秋,阴阳街头万点鬼火,鬼声嘈杂,至今 历数百年而不散。阴阳街起日,有鬼火一团由阴阳街而 下,先至龙尾城屠夫桌案跳后,过桥跳战街屠夫桌案,名 “都司火”。跳毕,而返阴阳街。至街头,忽闪为两线火 把,延长数里,如万盏灯火。稍时,街头阴火闪熠,至中元 夜,曰“鬼人人市”。德胜驿万人冢边鬼声若街市,有鬼影 走动于鬼火中,有鬼唱戏。盖李宓部将多来至西京长安, 长安善听梨园曲而人间不闻中原曲,洱河岸边鬼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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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幼时,曾于中元夜与友至万人冢边听鬼戏,果鬼火磷 磷。人进鬼火退,人退鬼火进,不见战死鬼,只听蛙唱歌。 蛙鸣声中也有类似人语,含混而不清,为之毛骨悚然而 归。嘉靖十六年,龙尾城苏桂延母病故于七月初,送上 山。桂延性孝道,结棚于墓守孝。如夜,群鬼赶街于阴阳 街,忽见其父杂于群鬼中,忘其父已故,跑上喊之。音方 出口,群鬼尽散,依然荒冢虫鸣。始知鬼畏人声。次夜, 桂延隐于草棚,二更天,鬼市起,而不扰之。中有新鬼数 十为相识者,接而友人十馀。知而静观之,都有目睹。鬼 市所卖多为吃食、衣物、鬼钱,远观如金银锭、铜钱,所卖 吃物不见烟火。鬼火色阴绿略蓝,中心暗红,随地滚动, 有向棚滚滚而来,未至而退,不知其因。

德胜驿布政分司鬼

德胜驿布政分司®,—进三院。西院与花园相连,自 永乐十二年至今,常有鬼事发生。一夕,赤佛馆®宋某与 友论事中堂。院中有长凳两条,立而打架。时而扫帚无 人自扫。时而客人手中茶盅飞向檐口,塞于瓦洞。时而 院角石磨无人推自转。一日,驿中遍地马粪成堆,不知从 何而来,禀事苦之。弥陀寺有河南嵩山少林僧昙净,愿往 西院观之,有所遇相法除之。而住于内,连续五日无动 静。至第六日,昙净于院中练拳,数珠放于檐下椅上。忽 然悬于空,似被人抚弄。昙净曰:“想出家乎?若想出家,

吾收汝为徒。这素珠归汝好么? ”只见素珠放回原位。稍 时,又见齐眉棍舞动。昙净摇头曰:“舞得不好,若愿学舞 棍弄棒,看我的。”说毕,拾起墙脚一棒,舞出二十四棍齐 眉棍法,院中稍寂。忽然小木鱼在堂屋中无人敲打而自 响。昙净练完心意门拳,人室,曰:“阿弥陀佛!吾知施主 虽离开这世界而心慈善。尔敲木鱼,我诵《波罗密哆心 经》,每日十遍,三天可以学会。今晚二更人静,在此室吾 教尔诵,听此经可心往光明世界。另外,从今日起贫僧虽 无能,愿为施主念《楞严咒》以结佛缘。”言毕,静心诵之。 入夜则诵心经,连续七日。夜,刚诵毕,眼前忽现一女,年 约十六岁,層清目秀,拜于昙净前曰:“弟子多蒙大师传授 心经,领受至高无上大佛顶上楞严佛咒而彻悟。吾本永 昌赵和昌女,父为京官,赴任至德胜驿。吾因急症,庸医 误投药殁。父原打算任满转回,取棺柩葬回永昌府,哪知  欠乐至今百年,孤魂零仃异地。至今我尸未腐,灵魂凝 固,全靠吾父葬吾时将家传一玉衣穿于吾身,还有一洁玉 清澈若彩玉,中有一天然佛像放彩霞光,葬时挂于胸间。 从此,肉体如初,不腐不坏,因得宝玉之灵而以意念永固, 灵魂出壳而游荡于布政分司后院。因见世人不知我心 苦,而吾图清静而捉弄他们。今得大师咒语之灵,望大师 每日为吾诵经,吾领受之。至百日,还有要事奉告。”昙净 诺,日夜诵之。至百日,赵氏女至,言曰:“昨接城隍牒,今 日吾当还阳。至午时,挖本室中央地三尺下即吾棺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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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大师开棺取吾尸出,睡于床,以姜汤灌人口。望大师救 人要紧。无顾忌,拍吾肩一掌,然后灌以一粒大师所制还 魂丹,大喊:‘贞娘速醒!’而同时请驿中有声望人同喊,吾 当醒转。切记勿忘! ”昙净又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 图,吾当尽力而为之。”贞娘隐去,昙净立找余与雪屏。因 事关重大,通知驿中亲信十六人,立即动手挖西院堂屋三 尺余,见盖材石,启而见外柩。抬出,开有黄金八锭,每锭 一斤,妆奁盒一个,胭脂粉俱全。首饰盒一个,内置金钗 玉梳,包褓一个,皆贞娘生时服、绣鞋四双。中置棺,取出 物与棺盖,贞娘面色如生,取出置于铺如睡熟。姜汤已 至,昙净灌之。拍贞娘肩曰:“贞娘快醒! ”并灌丹药一丸, 群呼:“贞娘快起!快醒!”贞娘尸动。余叫家人抬火盆人 室,以加体温,不断喊之。余叫奶娘阿菊娘按抚之,约半 时辰,睁眼微笑,眼角流泪,曰:“蒙大家救命。”至未时能 坐立,觉身疲软,怕光亮刺目。以参汤等,由阿菊娘日夜 照料之,一月,如常人。贞娘谢昙净救命恩,并拜昙净为 师。余收贞娘为义女。贞娘对世情心冷,以黄金两锭建 弥陀寺于驿馆后,带发修行于寺中。因此事关系人之再 世重生,按贞娘托,生时不让外人知。贞娘慧,善书画,驿 人多有其字画。昙净后住持无为寺,常往看之。贞娘素 食,每日粗茶淡饭,精通佛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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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济寺厉鬼

赵州普和有普济寺®。年深久,寺后有草屋两间,中 一间有石棺一口。草屋门已朽破。正德十年,德胜驿弁 张锐、王小海送信北归,遇雨。因寺无僧,人寺避雨。雨 越下越大,王小海冒雨于寺前以腰刀砍一碗粗枯棕树人 寺劈柴,搓干火草打燃,寻得干草燃火取暖。时已黄昏, 身上皮袋还有二烧饼。食既,忽见寺侧后门进一黑团,至 佛殿不停转动,越转越快,渐快而现人形,面目不清。在 佛前吹气而渐现眼、耳、口五官,红如血,浑身赤裸,难辨 男女。一声尖叫刺耳,腥味呛人头晕,直扑张锐。小海急 抽刀挡其手,张锐拔剑,二人斗之。连砍十馀刀,连刺数 剑,而越怒,吼斗。张锐一剑深刺其腹,始逃。二人胆大, 追之,人破草房不见。次日,找王惠县知事,派二十丁,传 普和乡约共开石棺。内僵尸一具,遍刀剑伤,焚之奇臭。 夷草屋为平地,种桃树十馀棵以镇之。

王永贵妻鬼迷事

德胜驿多鬼迷事,可谓怪事咄咄。正德十年,四方街 王永贵妻回地石曲娘家。归,行到马厩道,见街坊杨老八 女小桂花。桂花路边笑迎曰:“阿翠姐,几天不见,还是这 般漂亮。不知嫁往何方?姑爷定很衬托。”言毕,牵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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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阿翠,同街杨老八女,十三岁离开人世。阿翠被迷而想不 起,与杨桂花共谈坊中事。桂花牵之,阿翠迷迷蒙蒙随之 行。至从未到过村落,有数百人家,住房皆小平房。住房 有新有旧,有好有坏,大多关门闭户,桂花敲十五家门, 曰:“街坊阿翠到这里,姐妹们出来,我们一块玩躲猫猫、 老鹰叼小鸡。多年不玩,阿翠和我娃娃时就玩这些,明天 有人来接她。”言毕,眼前出现一群大姑娘小媳妇,有的好 似相识。众与阿翠拉长问短,亲亲热热,相约到茅草坪玩 叼小鸡、翻马槽。输者唱调子。玩到月亮升,桂花拿来无 数黄莓果给阿翠吃,曰:“不是我桂花小气,其他食物你不 能吃,吃了会生病。”又与阿翠拉家常事,并托之曰:“逢年 过节别忘我。家中父母想我,叫他们放心。我在这方无 忧无愁,玩得好,而且结有十姊妹i每逢良辰到处游走。 到这里很想绣花鞋、绣花手巾,看旁边这位丽花姐这花 鞋、花手巾多好,可惜我没有。”直谈到月照顶,众又一块 玩躲猫猫。谁被猫捉,唱调子。阿翠连被捉数次,唱《点 兵调》、《小寡妇上坟》、《断桥河》。忽一女曰:“鸡将啼,阿 翠咋办?”桂花曰:“阿翠本我阿友,让她骑马,免被豺狼伤 害,天亮有人接她。”说毕,众推阿翠爬上马背坐好,吩咐 抱紧马脖子,免跌跤。阿翠只觉马在奔跑,越抱越紧,眼 前桂花等无踪影。阿翠猛如梦醒,见己骑在一棵老梨树 中央大树枝上,远处不时传来狼叫。至太阳出,见一割马 草者,将其下树送回家。每谈此事,有声有色,并告知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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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父母所嘱托事。翠烧给桂花不少钱纸、丝线绣针、布料 纸衣。一夜梦桂花人门,谢诸物已收。余叹曰:“人鬼之 间多少事,实不可思。”

溺水鬼小长庚

小长庚,瓦窑村@人,喜游水捉鱼。一日,游于沙河 口,为洇水摸鱼,被鱼洞口树根缠裹而亡。家有母,每思 念,则至柳树滩哭儿。年复一年,思子之心不减而两眼昏 花。有渔户赵祝千,每日撒网扳罾于洱河上下。秋来水 流急,则垂钓于河岸。于嘉靖二年垂钓于沙河口,常遇一 少年子,观己钓鱼,沉而不语。每日皆遇,祝千问:“会钓 乎? ”“不但能钓,每钓必大获。”试之同位垂钓,钩下鱼获, 皆送祝千,连续半月。一日,千问家事。叹曰:“家有老母 孤苦零丁。尔勿惊!吾本溺水鬼,家住瓦窑村,有母王 氏,无人照料。愿祝千兄卖鱼所得十分之一给我娘买一 点柴米油盐,足矣!”千深为感,诺。至此,常接济长庚母, 与长庚作人鬼之交。遇溺水事将发前,必让千救之。千 于六年内救十馀人。言及替身事,庚曰:“有其事。为己 早投生耳! ”又问:“何不寻替身?”曰:“害人利己吾不愿 为。水鬼属当地水府管理,不归地府,倒也逍遥。吾在水 府,为后山@至天生桥河道清理役夫。遇人与生灵溺水死 者,让其尸浮,顺流飘走,差事倒也清闲。”又问:“垂钓者 有罪乎? ”曰:“万物有生必有死。鱼为水族,常以小鱼、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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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古佚书钞

虾、浮生水虫为食,罪孽皆有。为应劫以贪食而丧生,垂 钓者犹如刽子手,无罪可言。”长庚与祝千相交十四年,至 其母病故抬埋,均为祝千为其料理。又交五年。一日,长 庚告别曰:“因己无过,不找替身,得阎罗投生牒,明日将 投生宾州杨瑞林家,至此永别。”是日,祝千备酒筵与庚饮 至黄昏,始别。祝千与余交十几年守口如瓶,至长庚超 生,始告人。余问之。曰:“长庚有交待,当他还作水鬼, 若让别人知,必会惹灾祸。况长庚为我每日得鱼四十斤, 这样好事哪里寻。每日得鱼皆卖给杨家馆子。鱼好财 多,孝养长庚母一斤鱼钱足矣。故而不谈长庚与吾人鬼 之交。至今明确一点,为人多作善事,有好报。”

龙尾城边鬼

龙尾城多鬼。自天宝争战,阁罗凤初为龙关太守而 建城。明洪武十八年,沐英派徐总兵监修,多有鬼事。常 见鬼有战死鬼,多种多样,常出没于城墙下、城墙头。永 乐二年,鬼闹玉龙关。秋,七月十二,明军阴兵与元大理 总管守军阴兵交战于三更。兵影出现,刀戈有声,喊声、 嚎叫声交织城墙下,大胆者暗睹者数十人。至今反复出 现四次。又龙尾城豆糠坡®有节节高鬼,出现于七八月 间。遇者见一鬼,越长越高,立于城门前,见者气运不好。 每年遇者不少于三人。排墙鬼,常出现玉龙关。有鬼高

于常人,于三更排墙,遇者多为赌徒。回回营礼拜寺屋檐 吊死鬼,每逢雷雨夜,闪电中现影。夜鸣鬼,秋雨连绵夜, 数百年每逢猴年现,叫声远传数里。每啼叫三至五声,每 声相隔一里。民皆惊醒。

注释:

①龙打洞:在旧天生关关门外。传为大黑龙与小黄龙争地盘, 争斗至此而穿崖成洞,故名。今已不存。

②南浦楼:又名三步两座楼,在下关天生桥南。有杨慎“南浦 云飞”匾。今已毁。

③经载庄:在下关温泉河西沙坝。

④布政分司:在下关镇西大街口。

⑤赤佛馆:在凤仪镇江西村大赤佛,明时为哨所。今已毁。

⑥普和:在凤(仪)太(和)公路下关与宾川交界处,旧有普济 寺,今已毁。

⑦瓦窑村:即今大理经济开发区所在地西窑村。

⑧后山:又名里后山,村名。在今下关大理州博物馆东。

⑨豆糠坡:今下关中丞街上段。

大理南城死囚疑案

叶榆城西北为古羊苴咩城,为凤伽异建,气势宏伟。 大兴国©时大地震,城坍毁尽。大理国中,点苍隐仙溪蚊 发,五华楼旧址半为蛟龙潮头卷走。有段氏簿记蚊陷五 华之说。大理国建都叶榆而象址鹤拓佳地,取五岳而居 中央。五华之相,本丰祐、思平梦五凤歇足叶榆而重建于 南门街中。奠基民夫掘井,有红龙潜入,共庆龙泽佳地。 伐中峰罗汉松为柱梁,取城南古楸为枋板,请剑湖尉迟恭 韬七世传人尹赵容海、太和巨匠杨连科为泥木二匠师。 历三年新楼成,重名“五华楼”,字大八尺,为蒙世隆俘巴 蜀囚人赵旭曾孙赵林书,字苍劲有力。楼中悬有五凤巨 钟,重万斤。有象皮巨鼓,曰“红龙鼓”。悬挂楼中,为大 理国早朝钟鼓。钟声悠远,可直传海东。至元延祐年,建 大监于五华楼东南。监靠五华楼城墙,离五华楼八丈遥。 盖大理国末,五华楼禁人住。城楼更夫、守兵为吸血鬼于 夜被鬼吸血而亡,以鸡狗置楼中同样被吸。延祐监成,每 人夏,囚犯、狱官皆被吸血,血尽而亡,成大疑案。一夕, 永昌路押二要犯人京,歇大监。狱官诫之曰:“内有吸血 精,勿住,多走两里至城北监住,不然吉凶难卜。”解差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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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我机警与功夫,敢与恶鬼巨妖拼搏。”而住下。为怕误 事,将二犯禁于身旁,静观动向。一更馀,忽听梁上悉悉 有声,点烛观之,有虫,大若指甲,密密麻麻顺柱而下。忙 叫醒二囚,夺门而出于平安地。细观之,有虫成曲线由五 华楼大鼓而下,心中有数。次日至总管府,言及夜间事。 总管府讲述数十起吸血事,觉大鼓有疑,遣士兵敲鼓。贴 耳鼓皮听之,有悉悉声,并有壁虱味呛人,而悟之。派战 士抬军锅五口,取柴火烧水五锅,烫之,打开鼓皮,烫死壁 虱石馀。大着如巴豆,从未见过。又连烧水烫诸梁柱,清 洗大监。至此,吸血鬼案始破,永昌路押差有功,段府为 其赏银四十两。

注释:

①大兴国:即大天兴国。公元   年,杨干贞推翻大长和国, 拥立赵善政所立之国名。

明正德四年,赵州江西村®陆学才养有骡子二头。为

十馀头进省城。至老鸦关®,夜宿马栈。至半夜,忽槽边

有人语,曰:“明日当落雨。路滑难行,前日歪脚。今日听 主人言,管事人要五日内到省。他性暴,驮子又重,脚又 跛,做人不知爱马。吾前世为赶马押差,打杀骡马十馀 头,今生为骡遭此报。”另一骡叹日:“吾前生屠驴为业,骡 本驴种,罚为骡一世,为驴四世,不知报应至何年?早知 如此,不如出家消灾。”二骡对话多时,皆骡马中事。马锅 头闻之,悚然骨酥。次日至骡前,曰:“昨夜所言吾已得 听。今让尔与主人随后行。”并告知陈学才二骡昨夜人语 事。陈曰从未听过二骡在家作人言。天保对二骡言:“昨 夜说过话么? ”二骡点头曰:“说过。”今后永不再人语,两

眼流泪。至此,陈学才不再鞭打二骡。 注释:

①江西村:在凤仪镇南二十里许   国道西,有大江西、小江 西两村。

②老鸦关:在禄丰县东南,又叫老雅关,为古驿道站口。

地震有前兆

正德十年,地震前三日,德胜驿猫狗不进宅,鼠外跑。 据沙坪渔民阿贵言,丙穴洞®鱼群往外涌。驿中八井,井 水下落四尺,家家如是。赵州各地农户,猪不进厩,鸡不 人户。震前一日,有地动感。但地震常有轻有重。赵和 B王讲:“马厩道地有大裂,蛇往外跑,打不入洞。塘子铺有 马帮路过洗澡,塘水沸滚,摸之如沸,可煮蛋,人不能人 水。点苍大蟒出现,豺狼下山,次日大地震。大理、赵州、 蒙化,房多毁坏,伤亡数百人。地有臭水,涌出如柱。大 小震动三十馀次,大震有地声如哼,霎时地动山摇,震时 人行步难。”据祖父言:“地震之重,为弘治十二年己未大 地震。六月地生白毛,毛长三寸,百兽不安,夜见地火。 震前闻地有声如闷雷,既而大震。震时,人了不知东西南 北。震数百次,房屋多倾倒,灰尘濛濛,日月昏暗,继而大 雨倾盆,坝塘尽毁,庄稼飘流,是岁灾荒。”

注释:

①丙穴洞:洱源县沙坪村鱼潭坡下有洱海岩穴,内有丙穴鱼, 肥而味美。今洱海水退,穴毁。“丙穴鱼”传为杨升庵所取名。

狮子王墓

元初,忽必烈平滇,军中有色目军三千骑。军中大将 本狮子国国王。狮子国为忽必烈灭,国王归顺而善战,屡 立战功,隶兀良合台。后驻龙尾城,死葬青龙山秧草塘。 正德初,墓为蒙化忽学海盗伐,被守哨执,按律斩于市。 狮子王墓,圆形,高八尺,径丈二,有墓门人,中有石床。 王尸仰卧,为无肚肠干尸,个头高大,白绫缠之,内置金银 葬品皆被盗劫,缴获后入库。另有狮子国文书一部,人均 不识其字。西番古剑二柄,异于常剑,剑锋钝而锥形。尸 体有奇香涂抹而无臭,有铠甲一副、马蹬一对、酒一坛,后 封存。时隔两年,墓又被盗,抛尸于野,为兽撕啃。

吴启龙

吴启龙,江南人。其父为京官,靖难为永乐诛。启龙 随建文入滇,落草于梁王山®。人马五百馀,专抢过往官 吏。启龙眉清目秀,饱读诗书,有玉面书生之号。一日, 闻德荣镖局镖头何德荣押官银二万两人燕京,途经安定 堡®。启龙得知,于半月前以十五天四十飞骑至,与德荣 斗于道。德荣镖局有马刀队,尽使蛮刀,而启龙飞骑队以 长矛为主,以宋武穆王岳王枪法制敌。双方较量,启龙死 八人而胜德荣。德荣有女天秀,幼习刀马,技高深,与启 龙战三日无胜负。女爱之。龙三十未娶,席地而谈。其 父以女妻之,还镖银。启龙知绿林安身非长久之计,解散 众徒,洗身谢世,隐居于赵州乌龙山。龙与余祖善,后迁 德胜驿行医,改名吴济仁。与余祖善,子孙世交至今。

注释:

①梁王山:楚雄天申堂至祥云普堋一带山脉。

②安定堡:南华县旧称镇南县,有安南关,即安定堡。

豹子林

南中有鸟道。鸟道有三:一凤羽罗坪山,亦曰鸟吊 山;二青龙山大风岈口,亦曰豹子林;三曰隆箐关,位于凤 凰山北垭口。为滇西三鸟道。传曰,凤凰仙子为乌鸦仙 子陷害,贬人间饿死。为牧救,妻之。收妻罚守河汉牧 羊,恋牧人,盗天河十二稻种下凡。有虬龙觉,攻之。一 爪抓去左羽,落隆箐关;二爪右羽落大风岈;三爪而凤凰 坠地,化罗坪山。其山似彩凤。入秋,八九两月无月之 夜,月初有濛雾,百鸟集王地吊之,故有鸟吊山、落凤山之 名。大风岈口有豹子林,山似馒状,内多豹子,为南诏大 理国打围猎场。张仁果有女娇美,于豹林会细奴逻,后建 南诏国。至今,每逢三月,蒙舍人男女入山踏歌,夜宿豹 子林,历数百年。

瘴 气

夷方地多瘴。由德胜驿南行,或西南行,过澜沧江即 可遇之。瘴气起于湿热之地,夏盛冬伏,故往夷方经纪者 霜降出行,惊蛰必归。中瘴毒者十有九死,中能活者,每 年必发。人人烟瘴之地,常见瘴疠之气。瘅气则雾也,彩 色而湿热,中有恶蚊,长脚,口有毒刺。中其毒者,一旬毒 发,寒热交加,曰“闷头摆子”。头疼如泰山压顶,寒冷如 卧冰山,痛楚。红赤痢下,重者五日而绝,轻者半月。有 蛰伏者,半年病发,百药无效,惟以苦霸蒿、杨草果煨水服 可疗之,连服三年不发,始断根。名瘴有大侯州$筲箕瘴, 为沼地水瘴,人畜误踩其水,腹大如箕,人瘦如柴,三年而 故。其次为虾蟆塘瘴,其地蚊多,虾蟆多,被当地恶鬼蚊 叮,初红肿,七日病发。再南行则大勐麻瘴、勐勐瘴、莫蒙 瘅、三道水瘴、四道水瘴®。夷方地盛产金银玉石,人为财 死,寻财而险走烟瘴地。瘴气味如香稻。

注释:

①大侯州:又叫云州,今云县旧州,又称旧城坝。

②大勐麻、勐勐、莫蒙、三道水、四道水:皆为今临沧专区境内 地名。

鸡脚神

鸡脚神亦名青神。人死七日而回煞。回煞夜,鸡脚 神领之归家。煞有高矮煞。重者青神,高八尺,两眼如 灯,手执铁链拴死者项,牵之人室。赵州有屠夫陈勇,胆 大性愣,对其母以孝闻名。其母回煞日,不躲避。按人 言,闻声后若事先在落气地洒灶灰,可现青神脚迹。信之 而施。至三更,室灯二盏突暗绿,知回煞时至。听铁链 声,母行声如故,有声无形。后有青神鸡足印,以狗血浇 之,现青神鸡足。雄鸡手牵铁链,链栓其母。以刀砍青神 手,落地化鸡翅,重五斤。青神与其母皆一晃而灭。煮鸡 翅食之,味如常鸡。历百日,陈勇七孔流血亡。

毒 菌

毒菌多生湿热地,赵州乌龙山多之。有菌色如胭脂, 菌茎有轮如磨。大村牧童人山,误以为红罗伞菌。杨某 全家食之,而中毒而现幻境:其父率全家出门,见五小轿 由一群男女小人抬至门前,出一差使曰:“红菌国君请全 家入朝,速更衣!”差使以法咒之,五人渐缩小,与抬轿者 大小无异,衣着无异。远行半日,至一山,高可刺天,有城 垣无数。至一城,众拥之入,迎其全家为红菌国人。众舞 之,舞者着白衣,戴大红帽,帽大如伞,尽皆美女。父观己 与子女全家如是,无男女分。呼唤子女,音转女声,暗摸 己器,已化女器。哭。众慰之曰:“凡入我族者,生亦大 乐,日歌夜舞。子孙多少,要则自繁自交,每年出土,与日 月星辰见而孕育,隔年霖雨出世,最喜世人摘而食之。我 入其腹,其繁我种,其魂是我,我是其魂。幻则是真,真则 是幻。”言毕,众畅饮,觉晴天霹雳交加。众红菌国人全消 迹。出十余天,神剥其父子身上衣,疼痛人骨而现己身, 忽被抛人家门。见五尸于床,睁目而浑身无力,两眼发 花,疗养三日始愈。盖杨某全家为邻里发现,请汤天村董 天官后人救之,以大解毒灌其父子而得救。每言及中毒 所见小人,幻影全同,令人费解其妙。

狗求医

叶榆赵沛,以铸锁为生,家养獒犬善解人意,而不无 故咬。嘉靖二十八年春二月,私自外出,与街坊黄姓人家 雌犬交。黄某恨其大街胡为不雅,投石打伤前左脚。时 有路人失一金戒指,为獒犬见,衔而至叶榆名兽医杨子全 家,放金戒指于桌,伸左前脚示杨,口中咽咽有声如诉,示 以为其治足伤。杨伸手看犬足,曰:“好!我替尔包脚。” 犬摇尾,伸脚于一石凳,让杨包之以药。包好,打滚作戏, 取杨欢心而别。回家归见主人,主人又买点心一包送去。 獒犬又衔至杨子全家送子全。愈后每遇子全,心亲热之 如主人。獒犬两次因街坊失火而救人出,名之义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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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呈庄本主祠异

嘉靖二十一年,凤呈庄©赵禹三讲述:正德年间,一秀 才由重庆来游苍洱,至凤呈庄避雨于本主祠。寺中久无 人居,有一室洁净,有空床一。雨未止,取干粮食。秀才 本出门人,居于室,卧于草席。人夜,忽见四渔女拥一女 至,入室见而笑曰:“不知客至,有失迎。”叫侍女备茶。稍 时又出糕点、饭菜,皆海味。又有人为其铺垫被盖床单, 热水洗足,取灯,生火于室。女素妆长裙,年约二十,曰: “阿父本农渔者,父母早逝,留己一身,捕鱼罩鱼为生。后 遇大理国王遇难至家,吾素好客,像今夕样以洱海鱼虾螺 蛳待之,味美。白王后建大理国,封我为凤呈本主。今与 先生相遇亦前缘。”盛待之。秀才取笔墨题诗于壁:“夜宿 灵祠雨如注,幸遇本主共围炉。人神相交话今古,鱼絵味 鲜共下箸。神仙孤寂也有苦,人无知心亦白活。我爱苍 搏钟灵秀,更有神女伴夜读。”次晨醒时,红日东升,村民 至,述其异。观神龛本主像即夜遇者。回室而被盖全无。

注释:

①凤呈庄:村名,又称风呈庄,属今大理市七里桥乡,   国 道东。

大长屯狐精

大长屯®李忠,父学禹,四川人,经商于滇。弘治年 间,挑货郎担赶三月街。龙尾城北五里大路边,有清泉涌 出,取食之。忽路边出来一少妇,年二十馀,甚美。坐其 身边曰:“天已黄昏,到月街还走三十里。”手指曰:“我家 在路北百步,那是我家。”以指轻掐其腕。学禹挑担随其 人。居室三间,收拾干净,明窗亮几。女以茶点待之,与 其交。禹问其名姓,曰:“胡霞珠,本哀牢人氏。父母远 游,己觉孤单,闻点苍风光无限,不忍走。在此草坪盖屋 数间栖身。”学禹与霞珠恩爱一夜。次日,别女上月街。 女告知,卖完货可买药材茯苓、当归返川,必获利两倍。 学禹忠厚,从之,买药归,请镖屌人人成都者带货先行,己 随后至。学禹至霞珠住所,房屋全无,而是荒草坪。正踌 躇,忽霞珠立于前曰:“看,房屋就在面前。”而眼前房屋果 现。学禹知其非人,但心已爱之而问曰:“霞珠你会变 化? ”珠曰:“汝为人忠厚,无坏心眼,以实相告,吾本三千 岁狐仙。虽为异类,但心地善良,从未害人。吾善相人, 知汝心地光明,故与汝以终身夫妻约,决不伤汝。今夜在 此一宿,明日早行。十日后镖行人马将遇盗于响水河®

边。汝呼吾名三声即至。”学禹与镖局马帮行响水河,果 与三十馀盗相遇。学禹连呼“霞珠”,珠果至,忽举双手, 现一天神,飞沙走石打往群盗。群贼见天神现,急奔逃上 山。霞珠不追而隐。三月后,学禹从此往返,三年大富。 霞珠一日对学禹言:“吾终为异物,不能生儿育女。不孝 有三,无后为大。吾已物色大长屯周氏女,娶之为妻。这 本汝前世姻缘。”霞珠托人为之媒,娶之周氏女为妻。霞 珠于婚后三日别学禹夫妇,曰:“吾尘缘尽,将返哀牢苦 修,不再出世。”言毕化青烟去。李忠为周氏生第四子,至 今子孙兴旺。霞珠事流传甚广,择其一而记。狐精善变 化,多伤人,而霞珠贤淑可爱,人知而敬之。

注释:

①大长屯:村名,在下关城区北四里许公路东侧。

②响水河:在禄半与一平浪之间。

四指节人

人之指,古今皆三节,而余常听人言,陇川铜壁关 酋首,襥人思氏家族手指有四指节,皆不信。嘉靖二十三 年,土酋子思相下省城,驻德胜驿馆。观之,果然全家三 代十一口,十手指除大姆指二节外,其余八指,尽皆四节。 再观其随从,手指则与常人无二。余问思相,相曰:“数百 年前祖先九隆氏生九子,其祖第五子沙濮,多一指节。为 此,群推之为襥王,世袭至今。若王室女外嫁,则所生子 女与常人无异。”

注释:

①铜壁关:在盈江县境内。

水獭出处鱼必多

西搏河至漾濞江多水獭,有水獭必有大鱼。洱河一 带土人善叉鱼,自幼打鱼必练好有倒钩刺三须叉,上系一 绳,见鱼游于沙滩,守而取之,并取水獭。水獭有水洞在 水下,先阻塞之,后于地面洞口下夹子三个。水獭若出则 被夹取,其皮肉人市货之,以换米盐。

蛇头鱼

漾濞江至西洱河江峰寺下,有蛇头鱼。鱼身蛇头,头 扁平,略三角,二须于口角,长于一般鱼。大者重数十斤, 口有细齿,生性喜居急流狂涛石洞中,善捕食,味极鲜美。 捕鱼者以三须叉之,或垂钓钓之。食者忌食鱼子,食则中 毒。中毒者,轻则头痛脑胀,重则手足麻木。解其毒以巴 豆煎水服,大泻始平。传为鱼与水蛇交而受蛇精,所成 其种。

花 鱼

花鱼为西洱河急流中鱼,似青鲫壳。身有褐色花纹, 大者百斤,小者三四两。盛产于急流四十里桥以下,味特 鲜,多倒钩-刺,食必小心。为大理国宫廷用鱼,以煮食, 味佳。

桃花鱼

西洱河盛产桃花鱼。桃花鱼又名细鳞鱼。盖细鱗 鱼,长江、澜沧江、怒江均有,惟西洱河口桃花鱼,味鲜美 于常鱼。辨别之法:桃花鱼每年冬至次年三月产卵季,雄 鱼口唇四周有硬子节,如癞子。以网取之,或打鱼坝,置 吸筒取之。大者三五斤,小者三四两。以豆腐、青豆米、 辣椒、河水煮食,味极鲜美。盛产于里后山至天生关一带 及西洱河中沙滩地带。

娃娃鱼

鱼似大銳,产于西洱河江峰寺下至四十里沙滩地,茅 草哨特大。大者二十馀斤,小者数两,能夜啼于岸,声如 娃娃。其叫声哀,性温和,人不忍食之,多为水獭伤害。 王惠下令,禁捕杀。每逢雨后,常爬行于岸。

榕树仙公

德源古城南门,有古榕树,为古白子国时树。年深日 久,树粗十围,枝繁叶茂。大理国初,段思平为仇家追杀, 至德源城,见大榕树,爬而躲于树顶。忽见一白发老翁由 树中出曰:“勿急,吾保佑汝,快人我怀。”忽见树主干开启 如门。老人推思平人内,树门闭合,留有孔,大如拳头。 大义宁国数十士兵为杨干贞驱之上树,找寻段思平未得 而远去。追兵走尽,白发老翁一动,树门自开。思平问 曰:“老公姓名?”老翁笑曰:“实不相瞒,我本此老树,修行 五百年而能变化为人。知有难,故而救之。可行也,往东 行,过江尾而无凶险,将来必然大发。”后思平建大理国而 至德源城,见古榕树,设香案拜之,而白发老翁再由树出, 赐封“榕树仙公”。

七仙姑

海东奶金山®有地名砸石棚,有七姑娘祠。盖七姑娘 亦名苦命姐,生能言。及长,貌美艳绝而贤淑,后为南诏 军将段全葛孙媳。段孙仓曹®仲苴,司管金山采金事。时 王妃乳痈,令大法师阿阇梨摩觉大国师观之,施以净水 盆,照见奶金山本王妃乳。开此山金则妃危,若解之,必 止金洞开采,并以仓曹妻殉葬金洞,则王妃可转危机。诏 王谕至,仲苴夫妻抱首痛哭。王命不得不从,七姑娘更衣 而囚人金洞,洞口被封。历二百馀年,事渐被遗忘。大理 国初,一牧羊少年,一日牧于奶金山。少年名赵罗,善吹 笛,每放牧必吹《过山曲》,音调凄婉。忽见溪边四侍女, 一美妇梳头于溪流。见赵罗,侍女中有阿娇喊曰:“吹笛 少年能吹一曲大理游山曲,能吹乎?”赵罗点头吹之,曲欢 调爽。四侍女踏歌而舞。赵罗又转《杨柳春风曲》,四女 舞风摆杨柳。美人起而舞之,又唱和之曰:“袅袅杨柳腰, 风摆随风飘。窈窕苦命女,金山受苦熬。日月轮环照,河 汉星迢迢。苍洱仍依旧,春风换人间。”舞毕,侍女以桃脯 款之。女问赵罗家事,罗曰:“祖上本成都工匠,被掳获, 为军将家奴,改姓赵。后郑氏篡夺南诏,得脱奴籍而全家隐居砸石棚,以农事为生,间而放牧。阿爷幼习中原语, 识汉字,习五音,故能吹南宫二十四曲。”女感慨曰:“人间 岁月,瞬间两百三十载。愁卧宫中,倍感寂寥,出游梳洗 于溪而巧遇汝,亦属有缘。”罗问女:“吾从小放牧此山,从 未见阿姐五人,是路过乎? ”女以往事实告之。罗惊曰: “实不知神仙出世。”七姑娘曰:“谢你对我赐封,吾今出世 为讨口封,定我身世。今得仙名,心满意足。”并对罗曰: “汝能告知上仓各地,为我建一祠堂,曰七姑娘祠。我虽 苦命,愿保人间痴男怨女。信我者成双成对,和睦难分。” 言毕化清风而散。一日,赵罗邀男女少年百馀,待于奶金 山。七姑娘与四侍女至,与众男女唱舞,连续三年。众为 之建七姑娘祠,中塑七姑娘与四侍女像。至嘉靖七年,七 姑娘祠依然存在,求之灵验,香烟不断。

注释:

①奶金山:又名奶尖山、金尖山,在宾川县北荡坪西。

②曹仓:南诏官制,设置有六曹,仓曹掌租调、公廨、庖厨、仓 库、市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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