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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静静熟了

2020-04-30  分类: 现代诗歌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果子静静熟了。

直到与孤独一样大,也不采摘。

在许多路,遇到自己来时的脚印。

我努力记住美好的事物。

某种光辉。来自途经我的夕阳和星宿、被正午浸泡的樱桃、火焰的穹顶、在夜晚沉入大海的蝴蝶。

某种声响。来自过于频繁的大雨、一只遍布尘土的野兽、敲着冰面的鲑鱼、叶脉中的激流、一枚无花果深处的烟火。

某种颜色。来自深蓝的盐、坚果的黑色仪仗、一粒紫葡萄升起的雾、昆虫翅膀上凌乱的黄金。

空中的味道,丰盛、安静。比如,外衣渐渐旧了、歌生了锈、止水、迷迭香、火柴冷了、蓓蕾、青草地。

经过不洁的时辰、无边无际的忧伤。

每一日,新一日。

果子静静熟了。

在镜子里,时代交换官冕,季节交换影子,过客交换容颜。

税吏与信使准时醒来。律令、裁决、供词、愁绪,在路上。每个人都是不相识的。他们裹紧自己的玻璃襁褓。行走。桅杆慢慢沉入沥青。屋顶上的孩子把肥皂泡吹往过客的上空,他们就用钥匙和刀子在上面刻写希望与玩笑。下一个路口站着变戏法者,他轻划食指,从帽子中间打开透明的网。倾倒盐、种子、歌、诗句、玩偶、梦境、枪支、别处的一声低语、陌生人的肖像、一些过往、一些将来。许多无法卒读的书、无人认领的时间。众人捡拾并以此为生。

之后,新奇之物降临,充满每个房间和抽屉。没有恸哭的余地。眼泪是私生子。床是热闹的荒漠。杯子上的裂缝生长敞开,又被灰尘织补。烟囱升起拼图。一片情欲咬合一行箴言。

不持守也不认信。

果子静静熟了。

我是孤立者是所有人是立法者是囚犯是爱人是仇恨者是恐惧是恐吓者是怜悯是恶意是水晶是污秽是脐带是绳索是道路是墙是一切是零。

无论怎样诚实都是说谎者。我的话碎成沙子。

一种无与伦比的耻辱与另一种无与伦比的骄傲,它们是我的粮食。我点燃钟表的碎片炖煮它们,酿永世的酒。只有欲望和选择是无法蒸馏的。一饮到底。

等待和寻找是两种无所事事的毒药。自从第一个角落,自从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我离出生还有一千个世界,就像我已死的岁月一样远。它们依然短暂,只有一朵花到另一朵花的长度。我一寸一寸拆掉时间的栅栏,不停歇地眺望未来,直到它们还没有发生就成为回忆。在这种眺望之中,往事开始稀薄,我反复修补着,直到它们成为幻想。仿佛,总有什么等我回去。

花期过了。

猫群带来触目惊心的事实:历史是没有的。也没有新天新天和那来自外邦荒原的消息。每一日寂静而稠密。缠裹,接着渗漏一空。我是奴隶中最末的一个。我被人间赦冕,又被自由紧紧缠住。在口袋的深渊里,撕碎的童话和启示录飘荡不落。

没有隘口和门,边界正沿着步伐的方向后退着。

可是,作为一个忧伤之徒,我热望着某一刻的松动。

因为,果子静静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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