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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2020-05-03  分类: 现代诗歌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尽管我们吃石子

尽管我们 吃石子,上午吃, 下午也吃,有时在 独自的夜晚吃,有时在两人 身处同一房间却 将心搁置两处的夜晚 我们也吃石子。

尽管我们吃石子,我们也 将每次的石子们兑换 向海洋。向柔软 蓝色的宇宙。

我们的年龄是 石子的累高,是一座越来越 坚硬的山坡。但它们的构成 最终仅为了 解决自我。

我们吃海洋。越吃 越多。它反哺 我们。一件幸运的事: 我们的年龄成为 多么高的山,我们就成为了多么深的 海。

一面蓝色镜子: 巅峰在倒转的底部: 下降; 消融; 扩大。

家乡

黎明的微光中, 他睡觉时的背脊微微向内弯曲, 双腿蜷缩着。像 小小婴孩。

雪水融化的声音 敲击着山脊 和他五十三年的 光阴 与 身体。

月亮的淡影,是一种最初的 事物,在雪山之上。

不再寻觅

他花费了一整年的时间去寻觅他所爱的那份神秘在他的手中 会呈现出什么样的面貌。他捏出各种形状,涂上各种颜料,绘制 不同的图案,有时是波斯风格的花纹,有时是一对半寐的 眼睛,他尝试了一遍又一遍,但没有一次是满意的。他不知道 到底缺了什么。当他位于宣告失败的边缘,当他掉进这份痛苦的 深渊之时,他不再想着去捏造任何时,而只是对着那份存在(那份 在心中摇荡的,也是在高远的天上的,也是在发痒的脚踝边隐藏的存在) 说话时,他忽然直觉到今晚自己破碎的嗓音可能诠释了完美的无形之形。

意外

酱色的壁纸,空房间沉溺在它自身 制造的阴暗之中。墙上的挂钟 扁平的声响。金属钟摆将某物抓紧, 将其向左甩去,又随即向右甩去。

一封信,被谁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白色的信封,一声微弱的、 但穿透了一种定律的喘息。

最好的

我把你嘴角黏着的 我喂给你的短短的面条 摘下,放进我的嘴里 咀嚼。

我咀嚼这滋味。

那曾在我体内的爱, 在我体内预备的震动,从我体内 溢出,变成了如今你的形状, 如今你的额头,你的鼻子, 你的正吞咽面条的嘴。

我咀嚼这滋味—— 这无盐的、柔嫩的, 确切地说,这是你的面条,你的 儿童面条, 而不是我的。

我一边咀嚼着这个事实,一边 凝视你是 你自身,而不是我。 不是我。 而这,正是我当初的决定。 正是我埋下的种子。 正是我想要拥抱的未来, 是又一个反过来测量我的, 它把一个具体的形象在它之中塑成, 绝对不是我的影子,它独立 于我,是我要永远保持的 陌生,是我要永远 处于的一片海岸。海岸线

将我与天空隔开,但拓宽着 我能望见的边界,凭借 那我所不是的,但世界所是的。 那变化的蓝,危险而美的蓝。 又一个七月,警报始终不曾 解除,红色的灯 始终在树梢后头一闪一闪。 我也一再安于此。

我咀嚼着这个世界,这个布满 丑恶、忧伤又令人 一再柔软如海水的世界。 在这些年的惶恐与安然的钟摆间, 我习得了一个位置。 所以,我让事情 继续,让水继续流动。所以,让你 到来。

女儿,我的眼神望着你的正在吸收与释放的嘴, 望着你自身的蓝,我 望向了世界,对它说: “你就是你——好的,这正是 不可预料,这正是 最好的计划。”

危险教导

也许是时候该写写它们:待在 我身上的两种病。已经 超过十年。一种是隐在的 跳动,在化验单上,在“阴性” 与“阳性”间跳动,一间

位于死亡隔壁的房间,虽然 那堵墙还很厚实,但墙上的 那扇小窗子叫我不得不去 记得它的存在,去乖乖依照闹钟 接住从它里边递出的信件。

另一种更家常,一种更随意而 灵活的权威,却几乎在要求我 交出同样的忠诚,听命于它 发出的重音,肩膀、背、有时 是尾椎,都在参与它的计划。

不是钻进我日子的缝隙,而是 就堂而皇之地摊开在我的工作台上, 有时直接跳起掐断我的精力,以酸胀、 以疼痛、或以骤然的不得动弹。

两种病,起初都令我惊恐,如今 就只是叫我厌烦,这意味着 亲密,意味着如同亲人间的 吵闹,意味着我对它们发一点 牢骚,但过后便感激:

幸得它们那么早就与我结伴, 阻断我年幼时的幻觉,以为 一个人的生命是一棵怎么也 吃不完果子的树,阻断我 用欲望去费力吹一些杂乱的气球,

趁早使得我被一种危险教导: “嘿,要知道你的份额有限。 别出现在任何地方。要知道 每天让自己在哪里消失地 更彻底,以便让自己 在另一处联结得更多。”

起点

我相信你看见了, 就像我看见的。看见了 我们上方那轮旋转的 月亮,在非月与月 之间的,旋转的圆, 永不朽坏的圆。 我们可以在有的时候 成为它,在我们恰好借着 偶然进入必然的时候,在我们 经由必然住进偶然的时候,我们 成为它,但倘若说我们总是它,这 几乎是不可能的。可以说 我们从未真的成为它。因为它 是在不断旋转之中的不变体,不似 我们这般易摇晃,易虚弱, 它是绝对的。至于我们, 我们只是在我们的看见里 升起了对自己的相信,而在 某一刻的事实面前,那张纸 突然就被戳破,被烧着,多令人沮丧。 可是我们仍然 要去看见,从自己的骨骼中 节节伸展、起身、仰望,无论 失败的多与少,仍要乐于再一次站立在 这个起点上,这个恰是在自我的灰烬中, 在废墟之中,才绽放金黄光亮的 起点。

雨后

1 雨后,暑气散去, 言谈的燥热 被浇熄,站在窗前 凝视这个湿润的世界,凝视 它的初次绽放,凝视 你自己死去以后的世界,它绝美, 而这将拯救你,拯救 你的此时此刻。

2 雨后, 时间熄灭了。 圆形的运动在大地上持续。 时间熄灭了。 寺院的上空显现一团云烟。 你,不在你这儿。 你,在你这儿。

雪屋

我当然记得那种讶异,当清晨 醒来,从租屋的窗子望出, 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新雪 是夜间的不速之客,那些将我的 心嗤咬得布满漏洞的黑梦靥 被驱逐了,上一场雪在 后来的日子里转变成的污水 不见了。新生的白色,整个儿的, 不错过一株最矮的草,不错过 任何一片屋檐,静悄悄地, 一种本质摊开来了。我的母亲, 每次当我回家,她的神情 不会作假,它将有过的一切都 覆盖了,仅余白色,将 我们之间互相有过的坚硬物 都消化完毕,尤其如今她看见 她的小外孙女,她会有更自然的契机 学着小人儿发稚嫩的声音,她也做回了 小女孩,迎接我们,迎接另外的这两个小女孩。 我们三人,走入白色的荒原, 雪就是饱和的一切,最初的色彩之光, 咿咿呀呀的声音乱窜着, 三个女孩,走入白茫茫的荒原, 在这个老房子里,我们窸窸窣窣地 在语词中朝对方 丢掷白色的小雪球。

路边的芒果

又到了一个炎夏,走在 这个小镇滚烫的不近人情的 街道上,又会看见从树上

掉落下来的它们,砸出了 一道或几道伤口,会发现 鲜黄的含汁的果肉如同

一种连当事人也并不 很明白的真相裸露了出来, 也许,成熟就是这么回事。

近年来,唯恐汽车尾气 令它们受了污染,已经 越来越少人将它们捡回去

津津有味地品尝,但它们 并不顾及这些,它们维系于 时间的催促,遵守着

土地深处的钟表,至于 人们的期望,只是偶然地, 与之吻合。它们依然

在七月生长着、再成熟、 熟透、再砸到地上,就像 去年那样,就像明年那样。

人群在乐声中熙熙攘攘,沿着 狭长的瓦拉纳西的河岸,携带 完全不同的口音、国籍、肤色与神情 朝向这一日时间转盘的更深处。 但想想这都是为什么?一定有一个 共同的原因在驱使所有人,一定有,但 那是什么?从实际与短暂的角度 去观察,却显得松散,看起来

人们各有各的乐趣:有人来参与 或观看夜祭,有人只是从他生活的 重复的水岸边路过,还有人仍然 像白日那样脱衣,他坦然于恒河从不 拒绝接受沐浴之子,还有的人 从旅店步行而来,可能只为一小阵 异国的风,或倾听海鸥对空气的 搅拌。这暂时没有答案,那隐秘的内在。

记忆带我继续想起空气里那令人 迷醉的配方:由夜祭表演者甩出的 金色火焰和船桨无休无止的 低声吟唱构成,还有台阶上的 牛粪,猴子躲藏在角落投来的 机敏的窥视,被送入水面 漂浮的河灯上摇曳于平静中的烛光。

所有这些成分都令人对生充满留恋, 但单凭这些还不够完整,如果差了 那么一点剂量:我们的印度导游 忽然谈起他父亲的死亡。 他平静的口吻似河面 不显眼的涟漪,荡漾着

一种日复一日的存在,甚至是 日以继夜的存在,在每一 秒钟里的存在,环绕着我们, 把我们的目光折返,对我们进行 打量,如果你望向斜前方不远处,

那是烧尸台的位置,耸立着 三个圆顶的庙宇被烧尸的烟 熏出经年的黑暗。天哪, 那里的工作根本都是流水线作业: 抬尸、亲近河水、放上木柴和 鲜花、点火,然后——“下一个!”。

三具白布裹藏下的尸首静静地 躺在火里,火星从他们之中往外迸溅, 那火的成分与在我们生者之间点燃、 花式甩出且留有悬念的火球的成分 相一致。或许就是这个——火,

(我最后能搜索到的就是这个,) 或许就是我们此刻都在这儿的原因: 我们有时需要看见它,面对面的 火,燃烧在我们的眼睛里,这种时刻 与人生中不看它的其他时刻截然不同, 看见我们每一个都参与其间,自它 里面来与去,有时迅速几乎就在 刹那间,永远如此: 它会升起、熄灭、升起。 这才完整了。我们,迥异的基因继承者们, 嗅闻着火,就嗅闻到了共同体,嗅闻这 空气配方里的底料,因此知道 自身需要在此刻燃得更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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