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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者的记忆法 分析

2019-01-11  分类: 影评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作者:星野

        最可怕的不是恶,而是时间

         因为它不可战胜。

                                                                       ~金英夏

【杀人者的记忆法】

恩熙的母亲是我最后的财物。把她埋了之后,我在回去的路上被树枝绊倒了车子。警察说我是因为超速才导致车子在拐弯时失去了中心。现在已经做过两次脑部手术了。第一次时还觉得自己是因为运气不好。然而在病房里躺着的时候,心里却出奇地舒服。之前的一段时间,一直被周围人的声音惹得躁动不安。定外卖的声音,小孩子嬉笑的声音,女人们低声碎语的声音。真让人讨厌。但现在一下子安心了许多。躁动的心终于回到了正常状态。不。我应该像一个聋子一样,习惯这些内心深处的宁静和安稳。不知是思考的冲击,还是医生的手术的缘故,我脑中好像长出了什么。

单词都慢慢消失了。我的脑子变成了像海参一样的东西。生出了穿孔。变得打滑。所有的东西都从那里跑出去了。早上我把报纸全部读了一遍。全部读完后,忘记的好像比读到的东西更多。即使这样,每次读的时候,我都觉得这是修理我这台坏掉的机器所必备的步骤。

我曾花了很长时间去追求恩熙的母亲。她曾到我上班的文化中心办理业务。小腿生得很漂亮。或许是因为诗和文章的缘故,我心里好像变得懦弱了。反省和反思好像在抑制着冲动。我既不想变得软弱,也不想压制住内心的那些冲动。我像是跌进了幽深黑暗的洞穴里。所以我现在想弄明白的,只是我到底是谁。我曾在睁开眼的时候,看到过恩熙的妈妈-这样偶然的事情愈发多了起来。

那就去死吧。

但我还有不少气力。

真让人失望啊。

一次毫无快感地杀人经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两次脑部手术好像不止让我回忆起来了这些。

早上看新闻的时候,得知连锁杀人事件让这个地方陷入了恐慌之中。什么时候也曾发生过连锁杀人事件呢?奇怪,翻看了下笔记,发现以前也曾发生过三起连锁杀人事件。最近记忆浮现地越来越多了。那些没有记下的记忆像沙子一样都从我指缝中流去了。我在笔记本上记下第四次杀人的报道。

又一位二十五岁的女大学生被发现死在了路上。胳膊和腿上有捆绑的痕迹,身体裸着。这次也是遭遇绑架杀害后,被扔到了路上。

那个叫朴周泰的家伙还是没有联系我。但我想起来了几次。说是偶然的话,也太频繁了。不过有几次,我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那家伙像豺狼一样,总是出现在我的家附近,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想过去跟他搭话,他却藏了起来。

那家伙不会想对恩熙下手吧。

与死相比,更多的人选择隐忍地活下去。

“这世界哪有按照自己想法活着的人。”

父亲曾这么说过。我同意。

早上好像不认识恩熙了。现在认识了。真是幸运。

按照医生说的,恩熙也很快会从我的记忆中消失。

“我现在只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了。”

我一直无法记起她到底是谁。我拿恩熙的照片做了个项链,挂在脖子上。

“您这么做,也没什么用了。最近的记忆会先丢掉的。”

医生说道。

“求你放过我的女儿。”

恩熙的母亲哭着求我。

“知道了。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

我现在还遵守着这个诺言。我讨厌不守信的家伙。所以也努力让自己不活成他们的样子。不过现在好像有点遗忘了。为了不忘记这一点,我记了下来。绝对不能杀恩熙。

记得去文化中心上课的时候,老师讲了郑文升的诗。

诗名叫<新娘>。诗中讲了一个故事:新郎在洞房花烛夜起身方便时,看到新娘把他的衣服挂在了门环上。由此发现新娘性淫,因而杀死了她。40年还是50年后,新郎偶然经过时,不由地再次想起了初夜时新娘的坐姿。老师和学生们都觉得真是首好诗,相互开起了玩笑。

我看到那首诗,想起花烛夜新郎杀死新娘后逃走的情景。年轻男子与年轻女子,以及尸体。这些如何让人读得下去?

我叫金炳秀。今年七十岁了。

我不怕死。却挡不住遗忘。我把所有东西都忘了,早已不是我自己了。如果现在我再也想不起自己是谁的话,那还怎么能叫我是我自己呢。所以什么都无关紧要了。最近我记在心里的也只剩一件事了。一定要阻止恩熙被害。在我所有记忆都丢掉之前。

赌上我这一生的业,和缘。

我住在山脚下。那些沿着山路上山的人看起来不显眼,下山的人反而更容易被发现。山上有个大寺庙,有些人总会以为只是一个小寺庙或僧侣宿舍。从上山100米高处下来的话,会看到路边有零散的房子。其中有一户被村里人称为杏树家的,是一对痴呆老夫妇。刚开始只有丈夫染了痴呆病,没想到过了没多久,妻子也染上了。在别人看来,他们生活得还算不错。他们在路上看到人的时候,会握着拳向别人打招呼。他们知道我是谁吗?他们的时间好像被人调到了1990年,最后又好像被调到了1970年。是那个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被惩罚的时代,也是那个会经常被玛格丽安保法紧急处罚的时代。都是些陌生人了,所以我也总在怀疑为什么还有那么多陌生人会出现在自家附近。也是那个时候,老夫妇的儿子把他们送到了疗养院。路过他们家的时候,我看到老夫妇跪在地上,说着求儿子饶命,我们绝不是赤匪之类的话。他们把穿着西装的儿子当成中央政府的要员了。人们替愤怒着大哭的儿子,把老夫妇扶进了车里。

他们像极了我未来的样子。

恩熙经常问我“为什么”。为什么那样做啊,为什么记不起来了啊,为什么不努力啊。每次看她的时候,我都是一副奇怪的样子。偶尔我也表现得像是明知道自己是谁,却要假装不认识自己。那时的我显得特别坦然自若。

恩熙关上房门,独自抽泣。她在跟朋友打电话。说着要疯了的话。

“再也不是个人样了。”

恩熙告诉朋友。今天一个样子,明天又是另外一个样子。现在这样,刚刚那样,过不久又是另外的样子。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说了很久。刚刚还像是记得以前的事情,现在又看起来全部都忘记了。

“早已不是我认识的人了。我太累了。”

父亲成就了我。他一喝酒,就会暴揍母亲和英淑。所以,我用枕头把他杀死了。杀死他后,母亲枕着父亲的身体,英淑枕着他的腿躺着。英淑马上就13岁了。裂开缝的枕头掉出来了一些糟糠。英淑将那些糟糠塞进去,母亲呆呆地把枕头再次缝好。那年我16岁。6·25事件后,死人是很平常的事情。人们对一个睡觉时死去的男人,甚至都提不起一点儿兴趣。警察也没来查看。我们就在院子里扎了帐篷,人们前来吊唁。

我在十五岁的时候便开始做苦力活了。到了做苦力活的年纪,父亲已不再打我。但母亲和妹妹还被父亲家暴。她们还曾被父亲脱掉所有衣服,被逼着站在寒冬的屋外。杀死他是最好的办法。让我后悔的却是,因我犯的罪只会连累到母亲和妹妹。

父亲从战争中侥幸活下来,一直都做噩梦。梦话也很多。也许他被我杀死的时候,也曾做过类似的噩梦吧。

“在一切写作读物中,我只喜欢一个用自己的心血写出来的作品。用你的心血写作吧。你将体验到心血便是精神。理解别人的心血或许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我很是厌恶那些由于无聊而用读书来消遣的人。”

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这样说道。

我从十五岁开始杀人,一直持续到四十五岁。我曾经历过4·19事件和5·16事件。朴正熙颁布‘十月维新’,做梦想要独裁到死。陆英修中枪身亡。吉米·卡特来到韩国后,在穿着短裤慢跑时,建议朴正熙就此收手。朴正熙不久便被暗杀了。金大钟从日本九死一生回到韩国,金泳三再次踏入国会。戒严军包围光州,开枪杀死了手无寸铁的人群。

但我还是只想着如何杀人,独自继续着与这个世界的战争。杀人,逃走,藏起来。再杀人,再逃走,再藏起来。那时既没有DNA检测技术,也没有闭路监控装置。甚至连锁杀人这个词都让人感到陌生。警察逮捕了几十名行为障碍者和精神病人,盘问他们。很多人说了谎。警察局也认为其他地方的杀人事件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业务范围。几千名警察拿着长杆跑到药山搜查。不过,那也只是搜查。

真是个不错的年代。

最后一次杀人时,我刚满四十五岁。那时刚好是父亲被我用枕头杀死时的年纪,四十五岁了呢。真是缘分。我也记下来了。

我是恶魔吗,还是超人,或者两者都是。

在70年的人生中,我曾回头想了想,好像自己早已身在黑暗的洞窟之中。

每每想起死亡时,我都是毫无感觉在回想过去,心中也只是偶尔感到怅惘和孤寂。我的心好像一片沙漠。荒草不生。毫无生机。我年少时曾努力去理解过别人。这对我来说,也算困难的挑战了。我总会逃避别人的眼神。他们也因此认为我是个小心老实的人。

我曾照着镜子,练习表情。难过的,开心的,担心的,沮丧的。我试着去模仿站在我前面的人的表情,几经练习,也算熟悉了其中的基本要领。别人皱眉时,我也皱眉,他们笑时,我也笑。

以前的人们肯定认为镜子里活着一头恶魔吧。他们曾在镜子里看到的恶魔,正是我。

忽然想姐姐了。听恩熙说,她去世很久了。

“怎么死的?”

“被恶性贫血害死的。”

听她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

我曾做过兽医。这是个掩盖杀人的好职业。因为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麻醉剂。我曾让一只兔子瞬间跪了下去。乡村的兽医要经常下乡走动。就在城里的同事们坐在医院里忙着给那些宠物狗和宠物猫检查身体的时候,乡村的兽医也只是到处跑来跑去给那些牛、猪和鸡之类的家畜们看病。有这么一句话,我经常听到。除了鸡,就是各种哺乳动物。它们与人的身体也没什么区别。

又在不认识的地方迷了路。一开始认为是个村子。为了让我不再乱跑,村里的年轻人把我围在店铺前面,担心我会乱跑。警察来后,把我带到警车上。像我这样经常忘事的人,在某处迷路后,只有依靠才能从那些村里人中逃脱出来。

又在重复着:群众,包围以及被警察带走。

痴呆对于这么一个老年连锁杀人犯来说,还真是给人生最糟糕的一个玩笑,不,是隐藏摄像机。吓到了吧?对不起。我只是开了个玩笑。

我开始每天背一首诗。试了一下,真不容易。

我已经记不住诗人们现在写的那些诗了。太难了。但有些句子还是不错的。我记了下来。

“我的苦痛因没有字幕而不被理解-金敬注,<非情盛市>”

这首诗还有一句。

“我活着的时间是未被品尝的密酒/轻易就把我熏醉了。”

我去市里赶集的时候,发现有陌生人在恩熙上班的研究所旁徘徊。我一点儿都记不起他是谁了。回家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是那辆我曾追尾过的吉普。是那个家伙。我拿出手册,确认了下名字。就是那个朴周泰。那家伙跑到恩熙那儿去了。

我要开始运动了。主要锻炼下上体的力量。医生说运动有益于延迟痴呆的进程,但我不是为了这个。为了恩熙。我需要上肢有力气,可以在瞬间的对决时能杀死对方。抓住他,摁住他,掐死他。哺乳动物的弱点都是脖子。氧气到不了脑部,用不了几分钟就会死掉。

在文化中心遇到了一个家伙,说喜欢我的诗,要把我的诗刊登在他的文艺杂志上。这应该是30年后的事情。不过他说了一次,不久又打来电话。说是书出版了,要我寄送的地址。还问了我的银行账号。我问道‘还需要我自己买吗’,他回道‘现在都这样’。我虽然讨厌他这个样子,但书都出来了,只是想笑着告诉他‘你这样真让人为难’。‘为难’这个词也太容易让人理解了,一想到这些,我强烈地想去替换掉它。之所以招来的这件事,也只是因为自己还有对这个俗世的欲望,与他人并无关系。几天后,印有我诗的200本地方文艺杂志被送到了家里。里面还夹着一张祝贺我踏入文坛的卡片。我只留了一本,其余的都给女儿送去了。也不错。句子也因写成了诗而变得温暖。

无论如何,我以后都可以被称为是诗人了。心情也变得不同了,不像写那些看不懂是什么东西的诗时了,也不像无法告诉他人时了。

借着等恩熙回家的空当,我坐在后院里看着夕阳从山那边落下去。冬季的山瘦得只剩了骨头,虽然有一些血色的光,然而不久便暗淡了许多。若是喜欢这样的光景,死时该是什么样子呢。现在看到的这些也会马上忘掉的。

有报道说调查了一下史前时代人类的骸骨,发现人大半是被杀死的。大部分人的头盖骨都被刺出了洞,骨头也被打磨成了坚硬的工具。很少有自然死亡的。也没有得痴呆的。能活到得痴呆病的年纪,想必也是不容易的。我本是史前时代的人,只不过迷路掉入了这混乱的现代世界。我在那里生活了很久。才被惩罚染上了痴呆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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